第二十三章 拙劣的表演

众人听到一阵明亮清脆的笑声，嘲讽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郝县令一伙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不是因为怕了那三个人，一对普通夫妇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关键是那女孩的眼神总是透露出些许的奚落，仿佛自己这些人在她眼中只是蝼蚁般的存在。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凭着自己多年摸爬滚打，宦海浮沉总结出的一些感悟。不便对人言。

郝县令突然间灵光乍现。

“难道她就是自己要等的人？可是传讯给自己的好友，明明很确定地告知是一位大人物，怎么可能是这三个人？”

微微观察刘捕头的神情，并无任何发现，貌似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难怪只是一介武夫。

郝县令恍然了，觉得还是先处理眼前这个灰色鹌鹑吧。

“咳，小孩，本官立此幡是为了方便远道而来，准备入仙门的客人。你一个小毛孩，有何资格享用？”

“可是大人，小子正是要去青山剑宗的。”灰色鹌鹑解释道。

“哦？你竟然知道仙门的名讳？从哪听来的？”郝县令继续追问。

“大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

“呃，是么？你们知道吗？”

郝县令略微尴尬了一下，只得回身问一句。倘若属下们不知道，说明不只是自己一人无知；倘若属下们知道，正好趁机发火，抱怨为何不提前告知。两种方案都可以完美地就坡下驴。

“回大人，属下不知。”

“回大人，属下知道。”

五五开，很好，果真没让本大人失望。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因为衙役们有些是本地人，有些是外地人，所以回答的时候口径没有统一，微微有些瑕疵。但是坡已经给了，虽然是半坡，先下去再说。

郝县令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努力思考了一番，结果一时却找不到光明正大又不失身份的理由赶走他，只得无奈看了眼刘捕头，想听听武夫的高见。

收到郝县令求助兼羞涩的眼神之后，刘捕头正了正身子，觉得应该表现一下邻县官员的风采。

起身，拿碗，拣茶，冲水，过滤，再泡，三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毫无顿挫之感，竟透出一种韵律感。

待水温适宜，双手呈于灰色男孩面前，客气地说道。

“小兄弟，来，先喝杯茶，休息一下，再慢慢赶路。”

郝县令看呆了，这武夫竟然会泡茶；衙役们看傻了，捕头大人原来还有细腻的一面。

只是，这武夫竟然用唱反调的形式来针对自己，这是他家县令给的密令吗，看来上次在城主大人面前吃的暗亏还不够啊，郝县令心里暗暗憋着一股火。

“多谢大人，小子就不客气了。”

灰衣少年双手接过茶碗，撩开灰扑扑凌乱的头发，露出黝黑的脸颊，一双眉平而直，眼睛平静有神，鼻梁挺拔，嘴角微带笑意。

咕噜噜...

一碗茶三口饮完。

刘捕头暗叫一声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面对两位官员和十几名衙役面不改色心不跳，绝非凡人，便又给那少年添了两碗。

三碗茶水下肚，吣了个嗝。少年满意的准备走了。

“小兄弟且慢，不知你此番去仙门所为何事，家中为何没有长辈同行？”

见少年准备离开，刘捕头赶紧问上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少年转过身看着刘捕头，发现被捕头盯着看的感觉像被一只狮子盯住一样，暗暗一惊，心想回答不好的话，是不是还要收茶水钱，我可没钱。

“回大人，老头让我一个人来，说这种事不用他送。”

这话其实有些不实，老头是害羞，认为这后门走得不太光彩。

只是少年的话在众位大人耳中听来却是另外一种样子。这种事不用送。可见，家世绝对非凡，修仙实属平常事，万万不可得罪。赶紧送走才是。

郝县令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拱手过来笑脸相迎。那样子就像馒头看了花，变成花卷，还带着葱花。

“少侠，还渴吗，饿吗，这里有糕点。”

刘捕头也不甘示弱，挥手招过一名衙役，吩咐道：

“无论如何，你都要把少侠亲自送到仙门接引使手上，记住没有？”

少年连连表示不用如此隆重，自己可以过去。无奈拧不过捕头，只得躬身表示万分感谢，官府如此乐于助人，真是天降隆恩。

一路谢至紫衣少女面前，之前她停在那里看到了整个过程。少年看了她一眼，顿觉有些羞愧，自己无缘无故被当成富贵之人，而眼前这少女明显来历不一般，却被当做普通人放了过去。尤其是衙役路过的时候，竟还瞪了那妇人一眼。

紫衣少女原本只是好奇为何那少年看上去像一只狗，与自己平日见到的那些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美少年们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难道这就是粗犷美吗？

少女产生了些许兴致，便看了下来。

结果看到的竟是两帮官员自以为是的一番表演，比之前在三里坡遇到的那帮官员的表演，拙劣了太多，进而对整个帝国的官员现状很是担忧。

少年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神很纯净，不知何故又变得羞愧起来。

少年与少女的初遇就这样结束了，然后各自往预定的地方前去。

而茶铺这里，后面又来往过很多人，依旧漠视的居多，就算偶有孩童口渴，想喝杯茶水，都会被同行的人劝解安慰一番，走开了。

一直到天色全黑，许久都没有见到再有人来，茶铺便收了摊，郝县令和刘捕头早早的就撤了。

从此两县官员之间的来往更加稀松。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距离青一镇一公里处的青山脚下，此刻正热闹非常。

青山脚下正中位置出现一个宽十丈，高二十丈的巨大金色光门，光门上方青木剑宗四个大字随波流转异彩纷呈。光门两侧各有十名黑色劲装的弟子，手握钢刀，眼神戒备，气势威武，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光门里面不时有人出入，有些穿着道袍，有些穿着长衫，有些穿着短褂，人不多，也就三五成群的样子，却个个气度不凡，男俊女靓，谈笑间言笑晏晏，美目盼兮，望之不似凡人，听之不似凡音。

此地就是青木剑宗开山纳新的第一处考核了，有请柬的那些大派贵客们不在考验之列。贵客们一旦到此，只需出示一下请柬，自会有人带他们进去。

这里是慕名而来想要入仙门改命途的人来的地方。

虽说明日才是正式的开山纳新之日，但今日先在仙门处筛选掉一些浑水摸鱼的人，却是一道必不可少的环节。既显得宗门大度，有显得宗门公平。

此刻仙门处一名卓尔不凡的弟子立在飞剑之上，大声宣布考核事项，引得众孩童一阵大声狂呼。

第一层考核很简单，年龄。只要是年龄在十至十五岁之间的孩童均可进入光门，否则会被弹出。

此刻聚集在此的少年少女们已经乌泱泱一大片，年龄看上去均是在十至十五岁之间，就算有人虚报年龄也无妨，仙门自有仙法测出实际年龄，太小的话灵根还未成熟，太大的话灵根早已衰败。

当灰衣少年来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以及一些哭泣着不愿离开的人，那些人出于各种原因，虚报年龄，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结果却被当众戳穿。

丢脸事小，三年不准再来申报入门考核，才是大大的失算。

灰衣少年立在人群中，打量着这里，想着今天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碰运气，明日不知又有多少人修仙梦碎，重回人间。

人群向前移动着，有人哭有人笑，少年对此仿佛并不在意，似乎清楚自己肯定能进一样。

当他看到紫衣少女也在人群中乖巧的排着队，而且在自己前面不远时，心想，世界真小。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终于轮到紫衣少女的考核。少女看上去还有些轻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她的父母在下面看到此景，心里着实捏了把冷汗，觉得不安，到的时候就应该把请柬拿出来，可少女非要亲身测试一下，说是好玩。

少女来到门下，站立不动，光门投下一缕金光，把少女从头到脚照了个遍。结果安然无恙。

少女嘴角一撇，心想不过如此，便准备直接进入，却突然感觉到前方有股压力横在面前，脚步无法前行，虽然金光还在检测，没有将自己立即弹出，但迟迟进不去，时间久了，还是容易被接引使看出问题。

没办法，好可怕的压力。看来自己差三天满十岁的事情，终究瞒不过仙门。

少女左手向下一按，按住腰间的粉色布袋，布袋中有微光闪烁了一下，少女再次尝试进入仙门，结果很顺利就进去了。

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惹得后面的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不过对整个考核过程的影响却不大。

考核仍在继续，依然有人无法通过。

等轮到灰衣少年时，只见他缓缓立于光门之中，金光悠悠落下，少年的面目渐渐清晰了起来。

正是秦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