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战斗到底

球员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更衣室，领头的门将戴夫见到正在更衣室里忙碌的海德沃德，嘴巴被吓得都要掉下来，尤其还是奇装异服的样子，让他一脸懵逼。高大的身形往门口一睹后面的人全都进不来，半场两球落后的朴茨茅斯队员本就恼火，乔纳森恼怒地推了一把，不知道是在发泄对队友的不满，还是对自己的。

他低垂着头第二个走了进来，完全没注意到更衣室里还多了一个人。衣柜的座位前整齐地码放着下半场要穿的球衣和球裤，连水和补充电解质的香蕉都准备好了。乔纳森第二个丢球跟他有很大的关系，心里窝着火，飞起一脚就把水瓶踢得老远，盖子是旋开的，水还洒了后面进来的队友一身。

海德沃德看到自己队员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桌上的一拼矿泉水往乔纳森的脸上泼去。“哗”水流直冲面门，头发上；衣服上；眼睛；鼻子，领口；袖口，全是水珠，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FUCK！！！”

乔纳森直接暴起，脑门上青筋毕露，只是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对上了海德沃德杀人般的眼神。他怂了，“老...老...大...”说话声音都结巴，沃德平静了下思绪甩了块毛巾给他，注视着陆陆续续走进来的球员们。

本该热闹的更衣室每个人都沉浸在被前任主教练支配的恐惧中，那个恶魔回来了。

“没关系，我们下半场......”

最后一个进来的沃克见球员们沉默，拔高了嗓门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海德沃德略带抱歉的眼神。

沃克愣住了，他还没有准备好交出主教练的权柄，现实就给了当头一击，他需要点时间理清楚到底这家球会发生了什么，还会发生什么。

不过中场休息就十五分钟，海德沃德没空照顾搭档的情绪，只能抓紧一切时间。

“你们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松松垮垮的足球？”

“要是火车准点到，你们就会可伶巴巴地谢天谢地。要是买了袋橘子回家，撕开网袋发现每个橘子都没有烂，那简直是要感激涕零了。”

海德沃德讽刺起自己人从来不留情面，他不是那种老好人式的主教练，从来也不是。英国足球就跟他们的社会一样，早已习惯了一种缺乏效率的文化，这个问题从他上任以来一直都有，这样的生活不对头非常不对头。足球如果像他们上半场那么继续踢下去，朴茨茅斯活该降入英甲。

他逼迫着球队里的小家伙或者老家伙必须在比赛时训练时用尽全力，好比楚汉相争时韩信背水一战，临河布阵，先将自己逼入死地然后求生。海德沃德来到之前，球队里如果有人出院时身体状况比入院时还强，那他简直是有超能力。

当然长久这么做下去必然会出现问题，时代在变迁，如今，谁也无法像克劳夫当年在诺丁汉森林一样颐指气使，也不能为了惩罚球员就把他下放二队，跟队友隔离开来。大多数教练包括海德沃德都明白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已经代表了教练权威的极限：他曾经一脚踹飞一只球靴，他穿过了整个更衣室，准确地击中了大卫贝克汉姆漂亮的眉毛，让他血流不止。然后他就把这位英格兰队长卖到了皇马，却没人敢指责他。飞靴门曾经在全世界沸沸扬扬炒了数个月，这么多年对球员的约束越来越小，1995年12月的博斯曼法案，合同到期的球员可以自由转会，整个欧洲足球界的角力宣告结束。

身为教练员你不能是个只重视纪律的家伙，这是对主教练这项多元化工作的不公正看待，现代足球运动员相比以往他们更好奇，更大胆。教练不仅要能教会他们球场上的事，更需要懂得心里学、生理学、毒品、兴奋剂和社会化教育。海德沃德扮演的角色不只是主教练那么简单，他得是老师，父亲，好朋友等等，只会发号施令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上面说的每一项能力，才能倾听并传递信息，你必须值得信赖，才能捍卫自己价值观。

“.......”

“在我手底下踢球并不轻松，如果你们还是这个样子，像个废物一样去踢球，我让你们......”

海德沃德习惯性地在更衣室讲威胁球员的话，不过却在此时戛然而止，更衣室又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诡异地让人害怕。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并不是球队的主教练，他已经没办法在让球员们从球场里滚出去；没办法让马格里练到尿血；没办法让哈伊姆跑回训练基地；也没办法让大巴车提前开走抛弃埃图胡和阿兰......

他是这里最多余的一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海德沃德手里揉着他在球迷看台写下的很多纸条，里面都是他在比赛时发现的问题和他要对每个人交代的针对性布置。他慢慢地揉着，就像在揉着自己的自尊心，把它捏成形。

“老大，那个叫卡鲁的太嚣张了，你把他交给我，老子要是让他在从我脑袋上顶到一粒头球，下场比赛我就跑去客场！”

队长哈伊姆打破了维持已久的平静，这个高大的中后卫发言带了点可爱，把更衣室的大伙都给逗笑了。海德沃德看了看手腕上的破表，选择直接跳过刚过刚才让人尴尬的话题，他没什么时间在做心里按摩，直接上了正菜。

“大山姆是个猥琐而又贪婪的胖子，西汉姆联两球领先他必然会让球队收缩在后场，等着马格里不请自来去他们的中场闲逛，然后利用鲍多克的速度占据空档。我们需要保持耐心，不需要急于进攻。”

“皮尔斯，后撤一点，下半场去占据这帮傻子的让出来的球权，可以多倒脚，别往前，别让他们碰球。”

“伦敦的球会可不会不喜欢大山姆的踢法，下半场我们有的是机会！”

海德沃德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坚信这一点。”

球员们竖起了自己的耳朵，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听着，他们习惯了这样。然后沃德在找来中场的队员细致地交代具体的职责和办法，有时间在去管边路球员。门外的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提醒时间到了，所有人最后围成一个圈。

“战斗到底！！！”大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