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下城与勇士

光，在眼前闪耀。

云，在眼前缥缈。

银白的身影仿佛一颗流星，从天而降。

带着，煌煌如火焰般的金芒。

而那金芒之下，同样闪烁着高贵的金黄之色的，则是那小山般的金币，以及，那凶光熠熠的黄金瞳。

高昂的头颅，森白的獠牙，凶狠的目光……仿佛无一不是在诉说着那头巨龙的愤怒。

当然，更为有力也是更为直白的表达方式是，它那直立起来的前肢——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炮架，威风凛凛地架设在它那金灿灿的财宝附近。

而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加富有艺术感和震慑力的，则是那完全敞开的双翼。

那是两只巨大的手臂，为了迎接风间扬羽的到来，热情而奔放地敞开来，向着天空，向着风间扬羽，展露出它那修长的脖颈和饱满的胸部。

这时候，对方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风间扬羽应该感到十分荣幸，即使从对方的胸脯和双臂上，咆哮着涌而出的，是那源源不断的火舌和导弹。

可惜，现实永远都是现实，如今的现实是，站在风间扬羽下方的，是一头龙，一头为了守护它的财宝和它的尊严开始暴怒和杀戮的龙。

金色的掌印，越来越深。

在烈烈的风声中，仿佛气球一般，逐渐膨胀。

这时候，它就像是一只炫酷华丽的苍蝇拍，将那袭来的导弹，如拍苍蝇一般，毫无悬念地扼杀在飞行的途中。

而那一枚枚导弹，则发出不甘的怒吼，轰轰烈烈地绽放开来。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冲击波，一阵阵轰击在那金色掌印之上。

也轰击在那道，直掠而下的身影。

似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风间扬羽于巨龙之间。

而墙的两侧，则是两双静止的眼眸。

一上一下，一银一金。

谁也无法前进，谁也不能逼近分毫。

一时间，画面，仿佛静止。

只有那不断爆裂的导弹碎片，伴随着呼啸的余波，一层层扩散开来。

化作狂暴的风，飞卷肆虐。

风这种东西，一直都是奇异的存在。

明明是空气，明明应该是那种柔软到就算你恶狠狠地挥起拳头去打它，它也不会有所阻碍的存在。

可是当你真的拼尽全力揍出去的时候，当你的速度达到极致时候，当你想要拼命地从它身边路过的时候，它却又像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鬼一样，拦着你，抱着你，阻碍着你，恨不得你就这样上学迟到。

但事实上，你根本不会迟到，因为大学的上课铃完全没有约束力，只有老师点名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约束力才会如领域一般彻底绽放。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风间扬羽虽然不会迟到，也没有老师来点名但他需要下去，需要将这道从天而降的掌法，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地使出来，以便自己可以将那条蜥蜴，不，巨龙，拍成龙肉馅饼。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好吃，但请相信，绝对可以卖出一个好的价格……嗯，大概，应该有它身后的那座小山一般的金币那么多吧。

风间扬羽暗暗想到。

如果让底下那张牙舞爪的家伙知道自己的肉那么值钱，贪恋黄金胜过自己生命的它会不会主动将自己做成肉饼出售呢？

这种涉及到个人生命财产安全的问题，风间扬羽当然不会知道答案。

毕竟，有些事，在做到之前，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耳边，有聒噪的风，依旧咆哮着，在这种本该万籁俱寂静静观看表演的时刻。

就像是很多年以前，曾经遇到过的那个老乞丐。

“哎哎，孩子，我看你天资聪颖，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不要！”

“哎哎，等下啊，这日后维护世界和平可就靠你了啊，老夫这有一本秘籍……”

“不要！”

“喂喂！不看会后悔的啊，这可是《如来神掌》啊，《如来神掌》，老夫见与你有缘，就给你打个一折，十个金币卖给你好啦！”

似曾相识的情景，似曾相识的台词，月白色的光与影，微微闪耀着，在风间扬羽脑海中掠过。

这时候，如果换成风间扬羽的话，应该会再来一句“不要！”吧……可惜，这段记忆不是属于风间扬羽的，而是属于那只不知道现在正躺在哪边悠哉悠哉地晒太阳的笨喵的。

于是，那时候还是个单纯小萝莉的喵小忍，就这样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籍给接了过来，最后歪了歪小小的脑袋，一不小心，就将它编入了“鬼道三十六式”。

嗯，大概，是这样的故事的吧……

风间扬羽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眼眸微闭间，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猛地睁开眼眸。

“鬼道三十六式，第九式，如来神掌！”

光，在一瞬间喷薄，就像是事先准备的特效一般，在炫酷台词出口的那一刻，开始了它的华丽表演。

而那个舞台，则是整片天空。

那一刻，有金色的掌印，开始缓缓收缩。

就像是被不断打造的铁块，终于在千锤百炼之后，凝练成钢。

带着，不可阻挡的锐意。

空气终于开始撕裂，一如，那静止的画面。

画面中，有银色的影，伴着金色的掌印缓缓滑落。

轻轻涌动着，激荡出，一道道巨大的涟漪。

“隆隆”的爆炸声，被狠狠甩到身后。

只留下灿烂的烟火，如尾焰般，拖拽出一道华丽的轨迹。

慢慢地，慢慢地，划向那，沉寂已久的大地。

而站在那大地中间的，则是那座小山般的，巨大身躯。

只是此时此刻，那源源不断的导弹，终于开始停止。

消散的尾焰中，是一双，警惕的黄金瞳。

没有逃跑，也没有胆怯，与风间扬羽期待相反的是，它竟然站起来了。

伴着，恍如盛怒般的龙威。

漆黑的鳞片，迅速地调整着，从原本锐利的尖刺，飞快地化作一枚枚厚实的装甲。

那是名为“法夫纳”的堡垒，严阵以待地，矗立在它的金币之旁。

可是那堡垒，却忽地双爪握拳。

猝不及防间，竟然开始“咚咚咚”地敲打起自己的胸脯。

狰狞的龙脸，与其说是咆哮，不如说是……挑衅。

唔……具体而言，就像是一只……调皮的大猩猩。

悍然无畏地，面对着，整片金黄。

可惜，那片金黄，可不是什么成片的香蕉林，而是一只，即使压缩了之后，依旧如小山般大小的，巨大掌印。

“噗嗤~”

虽然知道，这种严肃的场合，绝对不能随便笑出来，但当这样一只猩猩龙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风间扬羽还是忍不住一本正经地笑了起来。

当然，很多时候，嘲笑别人，总是需要代价的。尤其是，嘲笑一只小动物。

影，一闪而过。

迅速地，从风间扬羽的胸口滑落。

风间扬羽心中“咯噔”一下，笑意，瞬间凝结。

虽然没看清是什么，但那东西，确确实实依靠着较小的空气阻力，在风间扬羽到达地面之前，“啪”地一声，掉落地上。

时光，大概有那么一瞬间，是静止的。

所有人，都将目光从那璀璨的掌印还是哪个收回，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那掉落下的物品之上。

然后，被闪耀。

刺目的芒，终于在那一刻抵达。

带着缥缈的梵音，从遥远的天空，俯冲而下。

然后，结结实实地，烙印在，大地之上。

也烙印在，那如小山般的，漆黑巨龙之上。

可是那巨龙，却恍然未觉，只是一脸呆滞地盯着那掉落地上的物品。

那一刻，那双黄金瞳，忽地爆发出阳光般的璀璨。

几乎是连那耀眼掌印，都无法将之掩盖。

而正是在这片璀璨中，那巨龙却忽地舒展了身子，直直地，朝着那地上的物品扑去。

“轰隆隆！”

一声，响彻天际的音波，带着滚滚沙尘，迅速地蔓延开来。

在一瞬间，将那些观战者吞没。

可怖的裂缝，仿佛是一只巨兽的嘴巴，从大地深处，豁然撕裂。

继而，纵横交错地，蔓延开来。

一时间，惊呼四起，惨叫连连。

一些没有准备的参赛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落入裂缝之中，被大地吞没。

只余下，滚滚烟尘，在风暴的撕扯下，朝着远处扩散。

终于，渐渐远去，不复再见。

缤纷的色彩，迅速地明灭着。

各式各样的防护罩中，有一双双好奇的眼眸投来。

或许，对他们而言，与同伴的安危相比，未知结果的余兴节目，总是来得更加吸引眼球。

然后，出来了，那万众期待的结果。

到底是小山般巨大的龙肉馅饼，还是那勃然大怒的狰狞蜥蜴。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风间扬羽低着头，静静地聆听着整个世界的寂静，和喧嚣。

他感受到了，那属于尔迩的血液，在两次的血脉交融中，淌入自己体内的诅咒于恩赐。

每一夜，每一夜地，他都听着新生的血液如狂流般冲刷着自己的血管，狂暴而凶狠地渗透到全身的每个细胞之中。

仿佛一种古老的邪恶，从漫长的沉睡中一点点醒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一如，现在的风间扬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