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愿此刻永恒

流萤漫漫，清风缱绻。

微微荡漾的湖面上，一条远比赤龙王小上十数倍的细长龙影缓缓地腾挪着。

珊瑚般精致的小角，配着白银一般闪亮的细密鳞片，显得异常纤细而美丽。

蓝宝石一般通透的眼眸，在萤光的映射下，微微闪烁着，望向小渚上，那对一脸错愕的恋人。

“维维……”

错愕之后，是无奈的苦笑。

“你果然还是来了……”

风间扬羽轻轻地站了起来，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吟的面前。

“难道我不应该来么？还是说，怕我打扰你们的好事？”

通透的蓝眸，微微眯了起来，被叫做“维维”的白龙，促狭地笑了起来。

“而且，不要一见到我，就露出一副认定我会欺负她的样子，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存在么？”

银色的，薄纱一般的龙尾，轻轻晃荡着，扫过湖面，激荡出，阵阵微波。

“呃……趁我不在的时候袭击吟什么的……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吧……”

自言自语般，轻声地诉说着，最后却只能化作苦笑。

“所以说，那只是你不在的时候……”

细长的身躯，轻轻一卷，如丝绸一般，舒展开来。

然后，缓缓地，朝着风间扬羽飘荡过来。

一点一点，将他，紧紧缠缚。

“在你面前，我会好好保持淑女形象的……”

精致而又小巧龙脑袋，上下游离着，盯着风间扬羽的脸庞。

忽然间，猛地一张口，露出一排细密雪白的獠牙，朝着风间扬羽的喉咙迅速噬去。

有惊呼，从背后传来，但风间扬羽却置若罔闻，甚至连闪躲都没有闪躲一下。

白影，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细密的牙，堪堪触到了那微微隆起的喉结。

“哎……连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交给我，却又对我熟视无睹……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呢……”

仿佛叹息一般，细长的龙影，迅速地晃荡起来。

有淡淡的光芒，从鳞片间溢出，然后，迅速地扭曲成一道模糊的人形，倏而散去。

“呐~这个样子话，你可以放心了吧~别老是紧绷着身体了，肌肉僵硬得跟个木头人似的！”

低低的埋怨声中，银白的唇，轻轻地触到了风间扬羽的喉上，然后，噬咬一般，疯狂地，吮吸起来。

风中，有淡淡的幽香，钻入鼻息。

刚刚松懈下来的身躯，陡然一紧，一股强烈的酥麻感，迅速袭来。

“维维！”

猛地一个哆嗦，风间扬羽狠狠地将八爪鱼似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往外推去。

手上，传来一阵柔软滑腻的触感，带着美妙的弹性，与滚烫的温度。

指尖，触电一般缩了回来，血液，在一瞬间冲上脑门。

“轰！”地一声，在眼前炸裂。

充血的眸子，懊恼地望着眼前那道艺术品般完美的身躯。

洁白如羊脂般的肌肤，在萤光的照耀下，透着诡异的魅惑。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招摇，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动人的恋爱物语。

“不要这样……维维。”

“哼！不要这样？以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轻蔑地笑着，银白的鳞片迅速地覆盖了原本光洁的娇躯，须臾间，化作一件灵动飘逸的银色薄衫。

“当我第一挽住你的手臂的时候，当我第一次抱住你的时候，当我第一次钻到你被窝里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要这样’？”

死死地盯着风间扬羽，蓝宝石般的眸子，忽地开始慢慢淡去，有浅浅的金黄，渗透出来。

迅速地朝前一步，维维一闪身错到风间扬羽身后，然后指控犯人一般，指着依旧虚弱地倚在巨剑之上的少女。

“仅仅是因为她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你要在她面前装出你有多爱她？别假惺惺了！陪在你身边的人，你所真正爱的人，一直是我！对不对？！”

低声地咆哮着，有一种疯狂从少女的笑容中溢出。

“在认识她之前，日日夜夜与你相伴的人，是谁？是我……”

“当你落入苍梧之渊，奄奄一息的时候，第一个赶来救你的人，是谁？是我。”

“当你在天坠之都陷入重围，和你一同孤军奋战的人，是谁？是我！”

一句句质问的话语，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到最后，终于喷薄而出。

“一切的一切，从始至终，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是我！是我！都是我！！”

“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颤抖着指着吟，近乎陷入疯狂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吼着。

淡黄色的眼眸中，有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腾而起。

“维维！”

两侧的手臂，被紧紧握住，少女轻轻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年，泪水，终于止不住地崩落下来。

“我知道……很早以前，我就知道……”

自责一般，风间扬羽，轻声叹息着。

“只是，有很多事，不是知道了，就可以做到的；有很多感情，也不是知道了，就可以做出回应的。”

失落，自责，悔恨，怜惜……各色各样的光芒，在眸中闪动，风间扬羽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我天真的以为岁月可以冲淡那种感情，只要我当做什么都没注意到，只要我依旧把你当做妹妹一般看待，那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会不那么粘着我，你会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归属……”

眼前的少女缓缓地摇着头，晶莹的液体，更加汹涌地溢了出来。

但风间扬羽，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过看来，好像没有呢……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妄图用虚假的仁慈，来遮掩情感的光辉……但即使如此，我也没办法欺骗你，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缓缓地说着，风间扬羽轻轻地放开了少女的手臂，然后，转过身面朝着面脸歉意的吟蹲了下来。

“因为，在我遇到吟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终我一生，我也没法再离开眼前这个少女了，即使抛弃种族，即使抛弃身份，即使抛弃荣耀和生命，乃至抛弃对神主的信仰……我也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深深地望着那闪烁着哀伤的，清泉般的眸子，风间扬羽温柔地将脸颊贴到那愈加冰冷的脸庞上。

微弱的心跳，透过那丝凉意，渗透过来，直抵肺腑。

“呵，呵呵，呵呵呵……所以，也就是说，一切不幸的根源，不过就是这个坏女人罢了，只要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么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是不是？”

轻轻地笑着，维维的右手，轻轻探出，在一瞬间化作一只锋利的龙爪，朝着那段雪白的脖颈抓去。

“住手！”

一声厉喝，风间扬羽猛地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背后的少女。

锋利的爪子，生生地顿在半途之中。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有一种愤怒，慢慢地平息下去。

“算了，反正也快死了，就让她多活一会儿吧。”

嘲讽的笑意，带着欢快的声音，绽放地开来。

“等她死了，一切都会变回来的，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椰子哥哥……”

轻轻各地呢喃着，维维脸上的笑意，仿佛更加浓了。

没有去管一边的维维，风间扬羽怜惜地拭干那泪痕交错的苍白脸庞，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开始吧，我们的婚礼……”

“这样……真的好么……”

“没事的……”

笑靥，虚弱地绽放开来，吟艰难地挪动着跪坐起来，与风间扬羽一起，肩并着肩，面朝着巨大的剑峰，双手合十。

“我……”

“等下！”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嫉妒，一直站在边上的维维忽然重新开口。

“天使族的族规明确规定，凡天使族人不能与外族人成婚，椰子哥哥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是……这样么……”

吟微微一顿，犹豫地侧过头来，望向风间扬羽。

入眼处，却依旧是一抹温柔笑意。

起身，探手，虚空之中，一道红芒闪过。

奔腾的杀气，在一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

“哗”地一声，原本只有一对的洁白羽翼在一瞬间舒张开来，化作六对光华四溢的神圣之羽，将身后的少女完完全全地遮掩了起来。

风间扬羽一步踏出，屠龙剑直直地指向面前的白龙少女。

“椰子……哥哥……”

维维一脸震惊地望着面前的风间扬羽，一时间，竟然有一种比恐惧更加绝望的悲伤弥漫开来。

“维维……对不起……”

手起，剑落！

殷红的血，瞬间激射而出，如小型喷泉一般，溅射到风间扬羽那早已变得暗红的衣衫，也溅射到了，吟那震惊的眸中。

“不要——！！！”

两道凄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心痛和惊惧，扩散开来。

两道身影，迅速地扑了过来。

扑倒在，那片缓缓飘落的洁白羽毛之中。

“椰子哥哥！椰子哥哥！你……”

十二只羽翼，混着殷红的鲜血，绵软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这样的话，就可以了吧……”

轻轻地笑着，风间扬羽若无其事地将屠龙剑塞到维维的手中。

“麻烦维维了，把剑带回去，也代我向神主大人，向大哥，以及阿米他们说声‘对不起’，炽天使耶利米尔，从此堕落。”

缓缓地转过身，轻轻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吟，风间扬羽依旧同她肩并肩跪立着。

“不要伤心，这是我的选择，即使，只有一天，即使，只有一刻，我也要和吟儿，结为真正的夫妻。”

空气中，有一种嫉妒，带着诅咒般的痴狂和恨意，冉冉升起。

在一刹那，充斥了空间。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

忽然瞪大的眼眸，有火焰般的金黄熊熊燃烧起来。

滔天杀意，瞬间席卷而出。

鲜血般流淌着屠龙剑，迅速地在空中绕过一圈，闪电般朝着依旧出神的吟刺落下去。

人影，一闪而过，迅速地挡在了吟的面前。

然后，又是一道人影，带着，凄凉的微笑。

风间扬羽深深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炽热的黄金瞳，几乎要将整个魂儿都给融化开去。

轻轻地将她搂住，然后，又轻轻地，转身，生怕，一不小心，又在这道已经伤痕累累的身心上，留下疤痕。

殷红的鲜血，飚射而出。

如一朵绝艳的玫瑰，恣意怒放。

无奈的叹息中，风间扬羽轻轻地将怀中的少女推了出去。

“你愿为我牺牲，而我也愿意为你而死，但是啊……我所爱的人，永远，都只有她……”

没有了声音，连惊叫和哭泣都没有。

只有一位跌坐在地的失魂少女，和一双紧紧握住自己双手的，冰凉葇荑。

缓缓地摇了摇头，风间扬羽轻轻地替吟拭去那决堤般汹涌而出的泪水。

然后，扶着她，肩并肩面朝剑峰跪了下来。

“我，剑灵一族的末裔，屠龙者，吟。”

“我，神的罪仆，堕落天使，耶利米尔。”

“以剑与星光为证，愿以此躯，此心，此魂，彼此共结连理，愿此三生，愿此七世，愿此刻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