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通古繇饬

来不及问清点点游梦这件事，到至此地神宫，眼下可能便已节外生枝，另生事端。我慌里慌张的直冲众人使眼色，打了个分散应敌，逐个击破的手势，把队伍分成三支，顺著环壁石级迂回包抄过去。

葫芦带著旧伤未愈的老先生把守中线位置；不语和安洁、安娜.贝拉为三人小组，向左边递进；我和点点向右围拢过去。这样一来，大家不但能相互有个策应，而且遇到危险时，也不至于陷入腹背受敌，全军覆没的境地。

石级上铺了半寸厚的一层灰尘，每踏出一步，都能激起尘埃飞扬，脚下噗噗直响。中途遇到几棵栽立的方形石柱拦路，柱顶呈半蹲式的骷髅形石雕，吸引到了点点的目光。

这小家伙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十分有趣，对著石雕深邃的眼窟窿好奇的观看。我看见她这危险举动，已为时已晚，心惊肉跳的跳将过去，伸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在魔月石室内发生的邪祟事件仍然历历在目，老先生遭受灯塔上的人类头颅眼眸盯了一眼，便即引祸上身。虽然极殇遗宫内的骷髅头都是用黑石雕刻而成，但双目部位的邪气依然凌盛无比，真怕一个不留神就酿出祸事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紧张的小声说道：“小将军，老哥我掠阵稍不慎，你就给我趁乱惊马，万事休矣。”

点点把我的手掌推开，对我说：“不怕，不怕，就是骷髅头么，再嘎嘛错错的像人也是石头。”说著强行挣脱我的手，同骷髅石雕认真对视起来，挤眉弄眼吐了吐小舌头，接著骂道：“我是黑巫大祖，你个破鬼石雕，你看啥看。”然后学著大人的口气又说：“老娘可不怕你。”执起雕花匕首，在骷髅石雕的眼窟中来回掏了几下。

我错愕当前，果然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这小家伙胆量过人，恐怕万邪不侵，竟敢对祭祀用的骷髅头石雕下手，好险没发生什么危险，当即让我松了一口气，急忙牵上她的小手，继续往前搜寻。

这座极殇遗宫，空间十分巨大，我们慎之又慎的驱步合围向前，来到半径中轴线位置，大概已用去了两分多钟的时间。这时，对面的不语他们向我这边投光打招呼。

我急忙拧亮聚光手电筒，上下挥舞了三下，示意他们从高层石级上下去，这个位置差不多有视角看见底下那方形巨石背后的情形。

在极殇遗宫中轴线上的这片区域，地势已经无形中抬升了许多，左右各有一排古老石级通向底下的“回字形”中心地带。由于当中有多达上百根石柱遮掩，光线和视线都不能直接跳跃，看见那关键地带的情况。稍微往下深入八九个石级，角度终于清晰。

三队人马一起向那里照光，只见在那方形巨石的背后散落著数块巨大的规整石板，不知道有何用处。稍微再近一些，这才发现那方形巨石和石板均雕刻满不知名目的怪异秘符。

这时我们已聚拢到一处，站在石柱铁链拉起的“警戒线”外围，俯视底下那壮阔而邪异的方形巨石。原来这座极殇遗宫大致布置成四周高，向中央逐级降低的格式，形如一个漏斗状观礼台。

在最底层空间的上部周围，有一道宽约两米的天然廊道，我们此时此刻就站在廊道上观望，这条环形走廊距离底层的地面已有将近三米的落差。廊道边缘用石柱隔开，石柱上又以婴臂粗细的铁链相连。这般气象邪恶非常，看一眼都觉得那方形巨石另有用意，心里透进一丝丝的凉意。

葫芦踮起脚尖向下眺望了一眼，不假思索随口说道：“这里八成便是拜月教徒看戏的舞台，他娘的有够邪性的，竟然在地底建造舞台，死后还不忘享受生前娱乐，那方形巨石很多年以前肯定有许多跳梁小丑载歌载舞。”

我叹了口气，说道：“葫芦，你说它是舞台倒也十分贴切，不过那方形巨石可不仅仅是石头，而是一副石棺。”

葫芦登时惊讶无比：“什么，石棺，不可能吧，就这形制规格，同时敛塟二十几个尸体都绰绰有余了，天底下哪里会有如此巨大的棺椁。”

不语说道：“这副巧夺天工的石棺，恐怕塟的并非人类，即便是人类的尸体，也极有可能异于常类，倒像是祭祀用的锁魂棺。”

那老先生亦是见多识广之辈，他顾不得身虚体弱，往前走近两步，说道：“无错，石板上刻写的就是萨满巫师失传已久的镇灵符。”

据说镇灵符能让死者的灵魂永远固定在原地，以免这些枉死的冤魂出来害人，骚扰施法者。如此惨绝人寰的邪术，恐怕也只有拜月教徒做得出来。

石棺黑漆漆的通体透出阴亮的暗光，若非上面布满灰尘，其邪光可能还要更瘆人得多。石棺长边足有十米，宽也不下两米，高度与人等高，就静静嵌在“回字形”塟棺坑的中心，荒寂了一千多年。

最为邪异的当属石棺四角的铁链，每根铁链都已锈迹斑斑，均由石柱上的恶鬼石像吐舌牵引，而且铁链上同样有秘符烙印，这些秘符的线条到今时今日依然清晰，大概使用秘制的药物涂抹过，发出绿莹莹的幽光。

葫芦问我：“老默，你既然算得出来，此地是一处祭祀宫殿，那石棺的名目底细也应该了然于心了吧。”

这小子念念不忘掘取崶金这档子事，倘若我告诉他这副石棺并无凶险，他非下去强行揭开棺板不可。于是我卖了个关子：“你当我许默是神仙不成。地藏移位，丞龙撼诀，埋星之地的尽头必定是祭祀之所，否则形势回转，格局就紊乱不堪，此地早就塌了。能算出是祭祀之地那是祖师教导有方，但我也没那通天本事预知到这里有这么一副规格超群的石棺。”

就在我顺势陷入沉思的时候，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两下，我转身回看，只见安娜.贝拉直冲我使眼色，轻声对我说：“默默，你过来看看这些死人……”

大家一听是死人，急忙回身去看，身后安洁正半蹲在走廊的地面上，小心翼翼的用伸缩铁钎去挑回廊后边的那层一米来高的石级。

这段时间，两位安老板不言不语，没对底下的石棺进行讨论，原来是发现我们身后有异端。为了防患于未然，她二人便先去解决这些后顾之忧了。

我举目观望，这才发现，这层环形石级内侧壁面上有许多暗龛，每个壁龛相隔两米，布置得相得益彰，内中布满灰尘和丝网。我们下来的时候，目光全集中在那副巨石棺上面，是以没发现石级中另有异象。

壁龛中竟然盘膝端坐著一具干尸，死者垂著脑袋，下颌直抵前胸，头上扎个奇怪的发髻，身披绣满秘符的古服，脚上套著一双兽皮长靴。

这具干尸早就面目全非，五官光秃秃的完全被枯皮粘合为一体。稍一定睛细看，这才发现他双目也不翼而飞，就不知道他的眼珠子是自然腐烂风化干净，还是被人用利器剜掉，我更倾向于前者的猜测，因为不管多邪恶的祭祀邪术，都不会对死人的眼睛下手，那是一种自取灭亡的手段，轻易不会如此施为，否则必引来灭顶之灾。

安洁对我说：“许默，干尸守在这里绝非偶然所为，应该另有深意，你对天下古葬法精熟无比，是否知晓在古代有过这样的祭祀方法。”

我摸著下巴不知其解，猜测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用死尸守棺，在古代叫陪葬，这点你我都很清楚了，并不稀奇。我是在想，会不会是在商周时期就已失传的守魂者。倘若是这样的话，底下的石棺中所塟绝非寻常人，而是噬魂的邪灵之物。”

前些年，我国的考古工作者在商周遗址中发掘出一口巨型金丝楠木棺椁，棺椁旁边就按“地藏移位”的移星顺序安置八具尸体，而棺中却是一具人蛇共体的邪物，而且这邪灵遇天光，便即化为齑粉，棺底徒留一抹尸粉描绘的棺壁鬼画。世事无绝对，一些超出人们普遍认识的怪事，往往就在瘞塟之地发生。

讨论到这里，不语又对我说：“默默，每层石级都有壁龛，壁龛中都有一具干尸。”

大家立起身子四处张望，果然发现石级上壁龛遍布，我们现在就被不下百具的干尸包围在中心。

葫芦看得瞠目结舌：“他娘的，这些尸体都在等看戏，咱们应该给他们演出什么戏幕才好。”

安娜.贝拉说：“倘若戏幕开演，必是祭祀行刑的死亡戏，这里便是人皮劘灯所指，拜月教徒剥皮埋塟的场所。”

安洁遥观整座古洞的布置，沉思片刻之后说道：“许默说的极殇遗宫指的就是拜月教徒的埋塟之所，这里充满邪恶的气氛，说不上来来龙去脉，但轻易就能感觉得到死亡的存在。”

听安洁如此一说，我倍感毛骨悚然，简直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栗。举目不停地环顾扫视著这座穷凶极恶的极殇遗宫。转念想到，遗宫之名，遗留下来的必定是人死前的所有怨念无疑。

尽管这只是心理作用臆想过深，由此让自己感觉到一丝恐惧，但并不能认定这种压迫人神经的感触就是空穴来风，任何人同尸体久相对应，多少都会患上不治之疾。此地就蔓延著这种邪恶的气息，好像此时此刻就笼罩在身边，待到某一时刻就会上身。

葫芦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悄然覆盖而来，趁势有感而发：“好在咱们八字够硬，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该找谁算账找谁算账去，残害你们遗体的是那些拜月教的大祭司，跟我们没半点关系……阿弥陀佛……”

也不知道葫芦这番言语是否适得其反，犯了禁忌，只感觉有一阵阴风从某个角落倒灌进来，回旋一阵，掀起地面上沉积的灰尘，遍空灰蒙蒙一片。

受阴风吹袭，石柱上的铁链哗啦哗啦的摇曳，叮当作响，一时间极殇遗宫的邪恶气息又加重了一层。那回旋的阴风分化成数道，每一朵旋风卷著尘埃此起彼伏，唰唰的侵袭著四壁上的巨型神鬼妖魔的浮雕。

好在这阵阴风刮起来也持续不了多长的时间，就在我们准备找地方躲避的时候，忽然停歇了，只有那些铁链附魂了一般还在晃荡个不停，慑人心胆的叮当声一直延续了三分多钟的时间。

我们盯著眼前那根铁链渐渐恢复平静，铁器相击的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刻，还来不及镇定七上八下的心神，走廊底下的那副石棺突然发出轰隆巨响，大家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往后跳开一步。

点点“呜哦”一声惊叫，牵著我的胳膊说道：“哥哥，石棺里面那些小九九的死人要还魂了，嘎嘛错错的，这里到处都是鬼魂……”

我一把抱住点点，对她说：“小将军，你别乱说动摇军心，拿著，哥哥给你小白兔奶糖吃。”说著从裤包里掏出两颗小白兔奶糖塞到点点的手里。

点点见小白兔奶糖，咯咯的笑了起来：“好哒，好哒，我吃小白兔奶糖，不说话了。”

经点点这么一说，我脑海中恍然灵光闪现，是了，此地就是守魂专用的“通古繇饬”的格局，石柱上的骷髅头刚好是镇魂神位，铁链既为锁魂枷锁，四壁上的九个神鬼妖魔浮雕正是拘魂神像。

这样的布置，是将死者怨魂桎梏在石棺之中，只要那石棺打开，内中“邪魔”便受到这三层的守神阻拦，永世不可出来。

除非邪气盈满，守神才会将石棺中的邪魅释放出来，泄掉其中的一部分力量，保证古墓格局万年不毁。我们不会这么不走运，赶上了“降魂”的极凶时刻吧。（降魂：古代镇压古墓邪气的虚位，以用来泄掉凝聚成精的邪力，防止墓主人尸变游走。）

想通这些，我不禁脱口而出：“他奶奶个熊，那石棺叫做通古繇饬，是整座极殇遗宫的中心点塟点位……”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我，何为“通古繇饬”。当下我哪里有时间跟他们讲这失传千年的极凶格局，只管叫众人小心为上。

正往后退出几步，安洁和安娜.贝拉忽然惊叫了一声。这两位女中豪杰平时镇定如神，能吓得她二人大叫，势必有极不寻常的怪事发生。

不语指著对面不远处的石级说道：“糟糕，壁龛中的干尸都动起来了……”

值此不语话音落尽之际，那通古繇饬[tōnggǔzhòuchì]石棺后边轰然发出声响，只见两双全已发白的手臂趴在了棺板上，似乎有两个人正从石棺里倒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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