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拜月灯魂

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缭绕在石梁古道上空的黑雾中冲击下来。张牙舞爪、东倒西歪的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同我们的头顶仅有三丈距离相隔。

随著不约而同的惊叫声响起，猛烈的枪火攻击随即展开。我和葫芦、不语三人自小以打猎为乐，枪法不说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但这么大的目标，即便它漂浮于空中快速移动，射击也尽可做到弹无虚发，每一颗子弹都正中其身。

飘乎乎的三具怪尸被强劲的子弹击中，像是泄气的人形皮球似的，猛地分散开来，还未飘出多远，在上空穿梭的过程中便化为尘埃，满空落下来无数如同灰烬那般的血红色粉末。

但是死尸身体化无，头颅却依旧不散，一颗狰狞吓人的脑袋凭空飞舞，不落反升。它们似乎对枪火有所忌惮，再次诡异地钻入古道穹顶的黑暗之处，其身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距离虽然较远，但在浮光暗影的照耀下，死尸头颅那披头散发、甚为骇异的模样，足够让人看得一清二楚。三颗脑袋在黑雾的掩护下忽而坠落，忽而飞升，简直如同被激怒的恶灵那般，发出尖啸的可怕怪声。

我打个手势，命大家暂时停止射击，让混乱的局面平静下来，以便看清眼前的情况。认清空中那些比常人脑袋小了数倍的颅骨，我暗自窃喜：“点点有救了……”

安洁警觉地扫视著头顶那片黑雾缭绕的地带，淡淡地说道：“看来不出我们所料，骷嶻米尔‘拜月灯魂’的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关于西夏的神秘消失，野史文献中有过这样惊鸿一瞥的记载，据传黑水城的上空曾经出现过无数漂浮的人影，这些人影不见身躯，光有头颅存在，他们在天空中张嘴吐出遮天蔽月的黑雾，致使城池被黑暗所笼罩，日夜不分。

传说，这就是黑水城覆灭，被遗弃前的天象征兆。西夏王朝失守黑水城，不久之后，这一国度就彻底从世上消失了，居住于此的西夏党项羌人也都不知所踪。

唐末之期，木萨将能撼动地脉的其中一颗鬼母眼魂封埋在沙海的深处，这个点位是“大卦古象”的经络所在，逆地经象轮把这样的地理格局视为“人杰地灵”之所，极为适合人类生活。

可能在远古的某一时候，先民发现了这样的地方，于是定居下来，在此地繁衍生息，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土壤的底下封埋著邪恶的鬼母眼魂，一些不法之徒侵入骷嶻米尔，最终导致鬼母眼魂苏醒，否则黑水城到今时今日也必定繁荣辉煌。

其实原来的黑水城城池，并没有现今这么大，现存的遗址是蒙古铁骑踏破之后，经过蒙古人的重新加固和扩大规模。令人费解的是，这样一座兵家必争之地，何故在后来的数十年间就废弃在黄沙之中无人问津。

史料对这一记载极为隐晦，学者普遍认为黑水城战火连年，先民都迁徙避难而去。另一方面是黑水河改道，这里失去了维持生命的水源，因此不得不废弃。但这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或许并非唯一原因。

拜月灯魂所指的，就是这些有首无身的怪异之物，它们的出现，预示著巨大灾难即将来临，到时所有的生灵都难逃此劫。或许正是由此，曾经辉煌一时的西夏王朝才失落，沉没于世不为人知。

不可否认，“拜月灯魂”即是拜月教徒的尸身所化，人皮劘灯皮画上的记载也映衬到这点。教徒死后，他们通过某种神秘而可怕的方式，使死者血肉筋骨分离，血液用于最原始的祭祀；白骨形骸视为在人世存在过的证据，影子便可得以长久保存；剩下的头颅和皮囊则制成了引魂灯。

死者经过这种诡异的方法处理，在死前某种邪怨顺神经而上，一直保留在头颅之中不散。可以说他们生前的记忆都凝固了下来，外人见到它们，不用深究，自然而然就觉得这就是灾难来临前的征兆。

西夏的历史，在史料之中也只有零星的记载，并不全面，或许死在这片疆土中的拜月教徒，他们的头颅内深藏有这一惊天秘密，黑水城的历史也许不可用文字来描述，只可在进入其“灵魂深处”的丧葬崶宇之地，才可触碰到它那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沧桑痕迹。

这时，黑雾中的头颅渐渐停止移动，静静的悬停在半空中，它们的形制也越来越小，远远的看过去，就彷如一缕浓黑的发团飘在空中。

趁一切归于平静，危险暂时得以解除，安洁一边往驳壳手枪中填装子弹，边有意无意的问我：“许默，你据地官之名，对巫官墓和鬼母眼魂肯定不陌生，你有何见解。”

我盯住头顶那三颗小型头颅，漫不经心的说道：“安洁老板这是明知故问，八成是想考考我，看敝人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只是个孤陋寡闻一无所知，滥竽充数之辈……”

点上一支香烟，我拨弄著刚才卡壳的双管猎枪，说道：“石梁古道尽头的那座亭子，里面三具拜月教徒尸身，在黑雾掠过之后就都飘到了空中……”

其实那都是气脉所致，那三具所谓的拜月教徒死尸，正如蚊子之前所说的那样，早就血肉筋骨不存，光是一颗脑袋和皮囊悬在亭子里面。

这阵风不同寻常，乃是大量浮光在高处复现发生了连环的反应，它们由于本能所驱，一来要以防吸收过多的光源能量导致死亡；二来又必须归于尸体上面才能保命。

在这两重危机之下，浮光发生反应，致使气脉流动，造成底下的黑雾漂浮上来，顺势就把三具本就没有多少重量的“皮尸”带到了高空中。

安洁大老板你那信号弹打的太是时候了，正好是“借光慑尸”的举动，直接引起浮光覆灭逃窜，同时惊动气脉沉浮，最终导致亭子里的“拜月灯魂皮尸”随风扶摇直上云霄，不料却被我们活活给乱枪打成了渣滓。

我吞云吐雾的笑了笑：“安洁老板，我说的是与不是？”

安洁看看前面的亭子，见那幽绿的鬼火尽已熄灭，这才开口说话：“不错，事情大致如此，不过你讲的说书风格未免太过强烈了一些。看来你许默也并非一无是处，就是性格太过玩世不恭了……”

我说：“未知安洁老板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正所谓本性难移嘛，不过，这遭鬼母眼魂完事，大家就可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往后就算我许默玩世不恭，您也看不见了。”

再次坐在地上的葫芦，歇息还不忘打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两还一个比一个不正经，我就想小小的问一句，现在能从这破石梁上过去了没有。明人不做暗事，我有言在先，那亭子倘若埋著什么棺椁之类的，我葫芦必定手到擒来，将崶金据为己有不可，到时候谁都不许拦我。”

不语说道：“还不行，别看亭子里鬼火消失，其实鬼火在熄灭的时候散发出的气体最是致命，稍等片刻，待上空中的黑雾化散、浮光死亡才能从这里过去。”

浮光不同凡物，虽然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它究竟是何种名目的浮游生物，但它的习性已经了然于心。浮光吸收够了生命光源之后，就必须寄存到尸体的身上续命，而人皮所制的拜月灯魂满足了这一天然条件。

现在高处漂浮的三颗头颅严重变形，极有可能是浮光顺其口鼻钻入颅内，产生某种反应所致，下边的亭子正好在两者笼罩之下，冒然进入可以说十分的危险。

葫芦看得起劲：“这么说之前从魔月石室追著咱们到此一游的头颅也是这拜月灯魂了吧……不用想都知道就是这个东西了，还以为见鬼了呢。不过那脑袋会飞确实有够稀奇的，飞尸阴阳爵我们倒是在魑城宫崫见到过，这脑袋孤零零的游荡徘徊算是头一次见识，出去之后我得把这东西写下来，往后给彩儿吹牛也许用得上。”

一直观看著人皮劘灯皮画的安娜.贝拉说道：“最不正经的就你跟默默了……人皮制成灯笼，悬浮在半空中，这件事看似荒诞不经，实则皮画上已经明确记载，叫人不得不信，现在又亲眼所见，感觉真是太神妙了。”

我将烟蒂踩熄，装到上衣口袋中，对葫芦说：“你还能写出什么鬼东西来，凭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利嘴，胡编乱造之能事天下无双，又不是什么文化人，何必为难你那双手去涂墨描字呢。”

葫芦不以为意：“有句话说的好啊，活到老，学到老，你许小默同志，再次把你那不学无术的本性，明目张胆的呈现在国际友人的面前，你也不害臊，我严肃的提醒你，你这是在给同胞脸上抹黑，你就面壁思过好好反省去吧你。”

安洁和安娜.贝拉对著人皮劘灯皮画指指点点点，又环顾整个深渊的地形构造进行对比，暂时没功夫跟我们闲扯，直到点点用雕花匕首虚戳头顶远处的那三个悬浮头颅，安洁才说道：“拜月灯魂颅骨缩小，达到了悬停状态，这么远的距离，我们没法把他们弄下来。”

我说这就不用麻烦了，前头必定还有此类尸体。浮光进入窍内同脑髓发生互补反应，拜月灯魂才会随风活动起来，待尸体将浮光吸收干净，那些黑雾自然化散，安老板不会认为救治老先生的解药就在那三颗头颅里面吧。

安洁侧睨了我一眼：“毋庸置疑，解药肯定就在尸体的身上，只不过我到目前为止都想不到那会是什么东西，只有把头颅拿下来才能找到原因所在。”

不语好像想到了什么：“根据骷嶻米尔的传说，听闻拜月灯魂颅骨内有一颗叫做‘瞳涎’的东西，此物不仅记载著黑水城的秘密，而且对于因此遭受邪害的人，确有奇佳的疗效。”

两位安老板齐声疑道：“文先生此话当真？”

不等不语开口说话，我便一本正经的说道：“两位财神女侠，我和葫芦的话十句话中，有九句可能是妄言，但蚊子可是深有远虑的，为了这次寻访骷嶻米尔能够顺利些，他提前数月就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资料收集，他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哼哼……这奖金是不是稍微的那么一点……”说著翻掌向上，做出抬价的手势。

安娜.贝拉无奈笑了笑，对我说：“我原以为只有葫芦贪财，想不到你许默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要涨价可以商量，但你先把拜月灯魂取下来。”

安洁说道：“依我看，只有吸收了浮光的拜月灯魂，才有可能滋生出‘瞳涎’，他们颅内的精髓极有可能为‘瞳涎’提供了养分，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一反应过程中，还有化骨软骨的异物产生，因此头颅缩小变形，只有拳头般大小了，别处即便藏有尸骨，显然也不一定有‘瞳涎’的生长。”

我乐得正想应承下来，哪知旁边的点点摇著我的手臂说道：“哥哥，你不许再坐地起价了，嘎嘛错错的不好……混蛋……”

我说：“哎呀小将军，你怎么胳膊竟往外拐，知不知道你爱吃的小白兔奶糖有多贵，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了多少斤。再说了，这两位安姐姐有的是钱，明目张胆的扎她们一笔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么说定了。”我挺直腰板，故作胜券在握的说道：“拜月灯魂保准给你二人弄到手，不过他们的颅内有没有‘瞳涎’，我可不敢保证，但这钱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听到我这番话，安洁气得只翻白眼，险些出口破骂，还好安娜.贝拉比较了解我，她把安洁拉到旁边，悄声说道：“你还不了解许默，他就这样，凡事都嬉皮笑脸的，其实他越是这样，越是表明有了十足的信心，往后慢慢习惯了，你就觉得他这人还是很可靠的。”

这时，警戒中的不语忽然说道：“黑雾散了，浮光尽已被拜月灯魂吸收，那几个头颅就要掉下来了。”

大家集中到一处，抬头望去，只见上空现出原始的岩层暗壁，那三颗缩小变形的头颅似乎承重加剧，正一截一截的坠落下来。一个犹如冥府壁画般的恐怖场景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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