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冰窟裂缝

鬼母眼魂返老还童之身，被我们四刀命中，打破其身化成血雾，正如魂飞魄散那般的情景，血影向宝顶方向掠去。与此同时，数量庞大的墓胎鬼婴纷纷吐尽精血死去，地宫之内鬼血翻腾，一下便涨高了一米来高。

众人夹在鬼血和鬼母眼魂的中间，上下两难。攀爬在坍塌下来的石梁上面，随着鬼血的涨高速度撤退。此时感觉整个地宫颤抖不止，看来血海覆钵要将万劫古塔摧倒，夷为废墟不可了。

头顶碎石剥落，血粒飞卷，一派难以形容的力量刮起一阵阵的血风，渗入石缝之间往外蔓延，那些墓墙上的墓胎鬼婴无不被这阵风劲吹成了血粒，尽数往高处飘去。

下面的鬼血同样具有某种力量的加持，顺著墓墙向高处蔓延，似乎是追鬼母眼魂而去。两者虽然都为血液所化，但彼此属性各异，正是相生相克存在。致使那些血粒不向下压下来，反而有逃逸向外的趋势，并不往下覆盖，否则在这中间的活人岂有性命可活。

万劫古塔将倒，我们不敢停留，一边躲避下方不断蔓延涨高的鬼血，一边顺残破的石梁向上攀爬。来至中央位置的时候，突然在前边的废墟中闪出一个幽绿的光环。

这个幽光笼罩在一层黑色的光晕之中，出现之后，让人莫名的感到一丝忧伤，似乎带有某种强烈的怨念。我拦住队员们，指明方向，绕过去。

但是我们身后还剩下的五个移山将令却喜形于色，似乎对这团幽光十分喜爱，在我们攀到高处的另一根石梁上时，他们便赶到，争先恐后的扑进光团里面。

原来光团内有一个两端尖锥状的聚岁冰晶，他们之前遭鬼母眼魂血粒侵害，聚岁冰晶的奇寒，以毒攻毒能缓解他们的痛苦，另外聚岁冰晶外层粘有影骨面具碎片，两物共持，方可化解他们体内的邪毒。

奈何聚岁冰晶寒气催生出一股力量，形成一道保护层，那些移山将令双手刚触碰到外边的光环，均是猛地抽回了手，跌到了下方的一片废墟中。

不过，光环因为有活人气息的侵入，立刻灭失，一根拇指粗细的聚岁冰晶掉在碎石缝隙中。那群移山将令嘶吼几声之后，脸上的白毛渐渐消失，恢复了神思。

其中那个看似头领的移山将令见那聚岁冰晶晶莹剔透，闪著寒光，不顾刚从危难中捡回一条命，兴高采烈的呼喝一声，便是攀梁而行，想要将聚岁冰晶据为己有。

这时鬼血已经漫了上来，他们往高处躲避，不料那根石梁承受不住他们五人的重量，断为两截儿。这一响动又牵连到上头我们栖身的石梁，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是来了一阵坍塌。所幸有几根石梁在塌下去的同时，交错的横搭成一个平面，众人才不至于掉到鬼血池中。

那盏镁光灯最终被鬼血淹没，光线渐渐熄灭，只剩下我们随身的光源散发出的光晕照亮阴暗的地宫。

形势混乱，谁都顾不了谁，刚才从上头掉下来时，我和葫芦、不语他们分别掉到了不同的区域，我瞪大了眼睛寻找尚子的踪影，只见她跌在离我不远的暗石角落里，看样子被撞晕了过去。

“葫芦、蚊子，快带钟教授他们出去，古塔要塌了……”

离尚子的一米来远的地方，就是那聚岁冰晶镶嵌的位置，那要命的移山将令已经赶到。我踏梁飞快奔了过去，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尚子在这时醒过来，摇晃著身子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她身后的聚岁冰晶忽然噼啪噼啪的碎裂。只见帯著面具的一个美国壮汉察觉从地上卷起一股小型旋风，他心知这是聚岁冰晶的寒气之力，极有可能要人性命，他躲避不及，硬是拖尚子挡了一道。

随著尚子一声惨叫，我心里凉透了，在尚子倒身的刹那我才赶到，将尚子扶在了怀里。那五人移山将令用皮袋兜住聚岁冰晶，便向高处爬去。

我恨得咬牙切齿，托枪便是将枪膛中的子弹打光，奈何当时整个万劫古塔地震那般颤抖不止，光线跳动得十分厉害，弹尽枪空也没能打中这五人。

上头的葫芦他们听到枪声调头回看，见到尚子倒在我怀里，知道是那帮移山将令惹的祸端，于是群情激奋不约而同的向在乱石中奔窜的移山将令开火射击。可惜这帮人还是借散乱的坍塌石梁掩护逃之夭夭。

怀中的尚子全身冰凉，似乎聚岁冰晶的寒气都浸透她的骨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紧紧的抱住尚子，想借自己的体温将这股寒气融化。

底下的鬼血已经蔓延到脚底下，我不得不用一截儿绳索，将尚子背到身上，四肢并用的往穹顶出口方向爬去。

这时关子良从高处跳下来，见尚子气若游丝，不停的呼喊著尚子的名字，恸哭起来。原以为没有多少人类情感的鬼女竟然也哭了，提著两把雕花匕首，穿梭在石梁废墟之间，追那群移山将令而去。

“狗娘养，老子要宰了这帮混蛋，不杀你们誓不为人……”我拼尽全身的力量，攀爬在陡峭的石梁上，食指都已见血。

我背上的尚子身体越来越冰凉，那股寒气也浸到了我的身体里面，感觉如同冰冷的刀片不停的划著自己的皮肤。尚子断断续续的说：“默默，放下我，快走……快走……”

我心如刀绞，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心只想杀了那帮兔崽子，便不顾食指的疼痛，终于在鬼血淹没最底层地宫的时候上到了那层石阶隧道内。

这时鬼母眼魂化成的血粒跟个红色龙卷风似的穿山石缝隙出去，整个洞窟的岩层留下了一片血红的痕迹，钟教授他们似乎也气得神智不清，哭喊著：“杀人偿命，不能轻饶了这几个臭贼……”

葫芦和不语杀红了眼，追赶不停，但是为了护全队人马安全撤离，后顾之忧仍是拖慢了我们的脚步，始终没能追上那帮移山将令。

历尽千辛万苦，大家终于追出深邃的地宫。站在塔顶高处迎风环顾，只见万劫古塔已经倒向了空旷的瘗魔神殿废墟一侧，与正对塔顶的那口山窟相隔了不下十米的偏差，那帮移山将令已经攀绳上去，在他们准备割断绳梯的时候，幸好不语用最后的一发子弹将其打退。

那绳梯从上头垂落下来，迎著山风摇曳。不语不惜以身犯险，从塔顶纵身一跃，攀到了绳梯之上，然后迅速攀梯上至那口洞窟里面，抛下绳索。底下的葫芦接过绳索，将绳梯拉至塔顶上面，固定好安全绳之后，让钟教授他们尽快上去。

这时古塔摇摇欲坠，外层的枯石剥落不绝，底下荒寂的瘗魔神殿废墟崩塌的轰隆声不绝于耳。大家这时都不觉得害怕，反而因为尚子的遭遇，让每个人的心里都填满一口恶气，野田先生哇哇大哭，看著气若游丝的尚子，顺著斜拉的绳梯上去之后，便是追那帮移山将令而去。

在我最后攀上绳梯的刹那，古塔之身最终彻底倒塌，仿佛一个守护瘗魔神殿的巨人倒向了地底的黑暗中。古塔像是血爆那般，洒出大量的鬼血，正如一个血池决堤，惊涛骇浪般的血水一下就冲进地下的废墟山脊之内。

上面的关子良，将我和尚子拉到山窟之中，我半跪在地上，让这父女两做最后的道别。

关子良泣不成声，尚子话音微弱，趴在我背上不停的说著：“爸爸……爸爸……女儿终于找到你了，以后就有个家了……”

关子良伸手想去抚他心爱的女儿的脸蛋，被尚子给拦住：“爸爸，聚岁冰晶的寒气全集中在尚子的体内……默默，快放下我，否则你……你也会……会……会死的……”

聚岁冰晶比玄冰之寒有过之而无不及，任何人触碰都极有可能寒气攻心，我这时也冷得全身发颤，从嘴里不断的吐出灰白的寒气，身背都有些麻木了。

我能感到尚子身体寒若冰晶，一丝余温都几乎不存了。关子良潸然落泪，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不管不顾的伸手捧起尚子的脸蛋端详，随即只见寒气顺臂而上，关子良瞬间也被寒气覆盖，我们三人全身立刻就结了一层的冰霜。

我勉强支起身子，迈著沉重的步伐向前，关子良一直陪在旁边，牵著尚子的手，同我艰难地穿梭在黑暗的山窟里面，一边讲著尚子小时候的情形，一边喜极而泣。我的脑海中一直浮现著尚子小时候的模样。

这条洞窟岔道不断，内中的格局依然是借地脉的裂口成形，复杂程度可以让所有的指向器械失效。

就这样走著走著，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的洞窟，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从低矮的血色洞窟向上爬出来，迎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窟群，这里依然有仙人种墓，依然有赦藏鬼棺的格局，只是都已经被破解了，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有数之不尽的人类遗骸。

散落的白骨铺满地面，如磨盘般大小的鬼火此起彼伏，这样的情景恐怖瘆人，我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畏惧，耳畔听著尚子的话音，心念不停地勾勒著和尚子在一起的画面，甚至憧憬著也许不会再有的美好将来。

葫芦和不语留在另一边出口的洞窟两旁，见到我们三人发丝结冰，全身寒气笼罩，默默的向我们缓步走来。他俩见尚子危在旦夕，双目泪花闪烁，但同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留下一些时间，让这对父女多说几句话，然后索然无味的在前边引路。

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古塔倒塌，催生出一股难以平息的风力，帯著浓重的血腥气息顺壁掠过，风声凛冽，周围碎石落之不绝，看来是鬼血的气息即将漫山。

我心灰意冷的说：“葫芦、蚊子……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们了……鬼血化气，也能要人性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葫芦和不语对我所说的话却充耳不闻，用偼令宝器护在身前，不紧不慢的在前边开道。他们心知，这聚岁冰晶无药可解，尚子几乎是被判了死刑，只想在最后陪她走完这段路，让她不再孤单。

听著两父女时而的哽咽声，时而的欢笑声，我心乱如麻，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我又能去到哪里，也许不管什么地方，对我来说都已经荒凉，只有能听到尚子的声音，心里的余温或许就不会熄灭。

我想尽各种办法，可始终没能想出救治尚子的办法来，心里疼得难以名状。自恃天下崶宇，逆地经象，无所不能的自己，在这紧要关头却无能为力，一时万念俱灰。

洞窟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陡峭，鬼母眼魂所过之境，留下一抹的血迹，为我们指明了路标。我双腿已经发软，体力渐渐耗尽。但是我想再坚持坚持，咬咬牙，也许能从瘗魔神殿里出去，因为尚子以前跟我讲过，她喜欢雪山，希望将来能住在看得见雪山的地方，我要让她看一看太子十三峰的奇景……

两父女有说不完的话，尚子话音越来越微弱，可是这洞窟始终没有尽头一样，前路漫漫，黑暗无边。头盔灯的光柱渐渐暗淡，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匍匐爬行了。

爬过一条很长的地下天然裂缝，在这段倾斜向上，不知深浅的山洞里面，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但愿时间真的能够停止，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听到尚子的声音，唯有尚子的音容相貌，才能让我冰冷的心里余温不灭。

艰难的从隧道内脱身之后，仍然是一个比较宽的山洞，渐渐能立起身子赶路。不语急忙将剩下的半瓶白酒让我们三人喝光，泣不成声的说：“默默，让我背尚子小妹，你歇会儿……”

我摇了摇头：“不行……尚子同我合二为一……只要我的体温撤离，哪怕……哪怕只要那么一秒钟……都……都不行……”

咻咻的风声裹挟著血腥味从身后吹来，仿佛是一个软绵绵的力量托在身上，让人快步向前。由于体力不支，我连连跌倒，葫芦和不语想要过来搀扶，但我喝退了他俩：“别碰我们……我不知道天底下有没有化解聚岁冰晶的方法，事情已经这样，不要再白白枉送性命……算我许默求你们了，快走……”

稍时，整个蜿蜒的地下古道内被浓浑的白雾填满，头盔灯以及不倒风灯的光线被掩盖，视线变得混沌不堪。

渐渐的，神思飘摇起来，全身软绵绵的，似乎脱力感觉不到旁物的存在，随著关子良和尚子的对话声越来越小，我最终筋疲力尽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只觉得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还在继续往前移动，朦胧的哭声穿进耳朵里：“默默……你不能死……快醒醒啊……”

将沉在腹中的一口气喘出来，视线渐渐清晰，前头几个人影印入眼帘，只见葫芦、不语、野田先生、钟教授，还有小高他们几人用一根绳索栓在我的腋下，向高处拉。

尚子依旧背在我的身上，她这时轻声呼唤：“默默，你要坚持下去，尚子还有话对你说……”关子良托住我的双脚往上举，众人齐手，终于将我俩从一个几乎垂直的暗洞里拉了出来。

这时一层低矮的裂缝山洞，空间并不大，洞顶与地面有将近五十几米的落差，只见最高处射来来一片冷光，洒尽山洞的各个角落。

原来是个冰窟，显然已经到了某座雪山的峰顶，从时间上判断，我们来至此处，应该是连续奔行了不下十几个钟头的时间。那射下来的光芒是太阳之光，经过玄冰的发散，使得光线折射成一道道的七彩光芒。

裂缝洞窟四壁均是万年玄冰，溜滑得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无数的血粒寄托在高处的冰层上，犹如血蚂蜂似的，筑起了一道厚厚的血顶蜂巢。鬼母眼魂被冰封在上面，暂时还不能出去。

冰窟一分为二，有两道陡峭的冰缝，那几个移山将令正躲在不被鬼母眼魂血粒之身覆盖的一片区域，哭喊著用手中铁器敲打厚厚的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