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云之上

站在起飞点上，他转过了身，对身后被重重包围的同伴们笑了笑。他们的脸色看上去凝重了一点，显然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瞧，你们有幸看到我作为神的第一次自主飞行。”洛基轻快的说了一句，然后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什么人似的往后倒去。

飓风一下子吹开了他的披风，墨绿色的布料上，织锦暗绣编织而成的花翎宛若绽开的暗金色屏风。然后他就轻飘飘的坠了下去，仿佛一片掉落的树叶。

“洛基！”斯塔卡叫了起来，他用身体撞开挡在面前的警卫，冲到了栈桥边缘。一起移动到他身边的还有瑟西，女巫的双手瞬间裹上了漆黑的雾气。她倒不太担心洛基摔死，但如果洛基不能飞起来，那么显然希阿这边做了什么手脚，下一步就是免不了的大战。

越来越小的深色身影穿过层层云气，在棉花似的云朵上砸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被惊扰的云层向四周扩散开，漏出下面原本被密密遮住的无垠海。

赤色的海水仿佛无边无际的血水，层层叠叠的漩涡彼此碰撞撕咬，撞碎之后变成被银边包裹的水晶。这里的海水似液体又似固体，风平浪静的时候你可以轻易的舀起它们，但一旦受到剧烈的撞击，立刻就会凝结成坚硬的固体，过几分钟后才重新化开（注1）。

海水之下有什么深色的东西在缓慢的游动着，巨大的三角形轮廓看上去有半个宫殿那么大，它移动的时候带起水流漩涡凝结出更多的软水晶，这些不断形成的破碎晶体像刀山一样把缝里的尖端露出海面，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然而洛基看不到这一切，因为他是仰面朝上跳下了起飞点的。老实说他已经厌倦了各种下坠，特别是那些似乎永远没有终点的无尽下坠。透过被他穿透的云层他能看到疾风城的一角，看到他的新朋友们全部冲到了起飞平台，紧张的张望。

披在肩膀上的披风毫无动静，让洛基不禁思考莉兰德拉女王是不是给自己一个假货。他们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的环境真的能把自己摔死吧。

就在他开始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变化突然开始了，系在肩膀上的披风突然沉重了起来，一下子卡住了肩骨，洛基可以感觉到有数根坚硬的探针从接触的地方刺入了身体，随即神思开始恍惚了起来。

他一瞬间感觉自己从身体里被剥离了出来，漂浮在本体的上方，看到一个三倍于自己身高的彩色能量球包裹着自己的肉体，无数微弱的电束从球壁连向自己的身体，带来全身一阵阵轻微的抽搐。

“哎？这是什么把戏？”洛基纳闷的打量着，把他从肉体里拉出来的天罚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

“不明所以就敢往陷阱里跳，汝是觉得性命过长吗？”

洛基看向天罚，讨好的笑了笑：“你这么忙，怎么有空过来啊？这是什么技术？我原本以为他们不是个使用魔法的国度，没想到有这种奇怪的能量场。”

“此乃希阿力场，一种原始的辐射能，可以改造生物的体态。猛羽族人天生骨骼中空轻巧，才能轻易飞行，要想启动天之翼，必须首先改造汝之肉体。”天罚的衣裙和头发在空气中飞舞着，看上去十分庄严美丽。此刻手中正攥着一团金光，显然正在对抗着什么。

洛基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下坠中，但这个下坠的过程被那团奇怪的力场无限的拉长了，四周的景物甚至出现了扭曲变形。

“我们似乎进入了非现实的空间，这是你做的，还是那个什么力场做的？”

“吾需要时间修改力场变异的结果，否则汝即将成为真正的猛羽族人。”天罚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没有握拳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弹动，一丝丝金色的能量从她的掌心飞出钻入能量场之中，追杀起那些已经深入到洛基体内的电束。

因为被抽离了出来，洛基并没感觉到什么痛苦，不过看自己身体的生理反应，显然这个过程相当不舒服。细密的汗水从苍白的皮肤里不断的渗出，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下都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洛基感叹的看着天罚细微又快速的操作，金色的能量丝在自己身体里若隐若现。心里盘算着以后该给希阿仁多少回礼，才对得起自己身体所受的痛苦。

“他们这个天之翼到底是怎么工作的呢？又是如何能够保证我从此就忠于希阿帝国？”洛基好奇的问道，他不清楚天罚是不是知道答案或者说天罚愿不愿意说出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希阿力场是宇宙原始能量场中的一种，可以通过辐射加快生物进化促进细胞变异。汝队伍中的斯塔卡就曾经被其改造过，拥有了鹰神之力。遗憾的是他所掌握的力量需与伴侣共同使用才能发挥完全的效果。”

洛基当然记得斯塔卡的特殊能力，可除了刚开始为了拯救克拉林格的飞船他曾经动用过一次以外，已经很久没看他再使用过了。

“天之翼其实是一种接收装置，它吸收宇宙中的希阿力场，把这股能量转化为飞行的动力或者用作能量投射。它不仅是飞行器，同样也是威力强大的武器。希阿人在制作天之翼的过程中在其中加入了编码，确保其使用者绝对不能产生与希阿为敌的念头。”

“它还能知道我脑子里面想的什么吗？”洛基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然后被天罚瞪了一眼。

“看看包围在汝头颅附近的修正弦，它们正在从细胞层面分析汝之思想，评估汝之思维模式，当它们摸清脑波规律，就可以从汝之头脑中攫取正确的信号。”

天罚手中的金丝在洛基的头部附近交织出一个紧贴头皮的护罩，那些窥探的能量束一次次的击打在护罩之上，无功而返。

“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厉害的话，他们为什么不给宇宙中所有的敌人发上一个，比如萨诺斯那家伙。”洛基心中暗暗吃惊，但嘴巴上绝对不会示弱。

天罚突然收起了双手，看着他冷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的往下推去。

“因为其他人不会傻瓜一样的接受他们的礼物，还傻乎乎的发那个誓言。”

洛基被猛地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四肢百骸无一不酸痛。天罚的身影正在迅速的淡去，显然她是通过无限宝石传递了一个分身过来。

他伸展了一下手臂，耳边听到挲的一声，一对漆黑的翅膀就从后背伸展了出去，立刻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头脑中隐隐有种温热的感觉，外延的翅膀仿佛是自己新长出的肢体。洛基并没有刻意的去飞行，但翅膀本身似乎就有独立的意识，轻柔的振动了起来，把身体调整成了一个正确的飞行姿态。

洛基看向脚下，飞溅的破碎软水晶几乎溅到了他的靴子上，再晚一秒钟，他大概就会直接的砸在了这看似柔软其实坚硬的海面上。

他刚想着上升，翅膀就有力的拍击了起来，几个起落他就重新冲上了云层，一下子穿过了棉花糖一样的重重水汽。飞行速度之快，不亚于任何一艘正常飞行的飞船。

“呀哈………………”他忍不住开心的叫了一下，听着自己的声音在云层中来回反射，并快速的在白云堆里穿越了几次，在雪白的棉絮上留下了镂空的洛基两个大字。

最后他在半空中停住了身形，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用翅膀签下的名字，然后用力的一挥翅膀，一股巨大的风卷刮过了那片白云，把签名完全的吹散了。

原本他打算继续玩一会，但女巫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了起来，他们之间用魔法构建起的通讯并没有被屏蔽，此刻瑟西正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只是飞的太开心了，等我一秒钟，我这就上来。”洛基抬头向上，对准自己落下的方向，快速的振动了几次翅膀。这感觉并不完全像飞行，而更像是有引擎安装在后背上，用推进力把他往上托举。反正他就像一枚炮弹似的，嗖嗖的穿过了好几层云朵，一下子飞跃到了疾风城的上空。

被他身形带起来的云气在他的身边形成了巨大的拖尾，仿佛凤凰长长的尾翼似的。

天空殿门口的观众欢呼了起来，他们在看到洛基的身影后疯狂的向空中抛出一切能丢的东西，把整个广场渲染成了一片七彩的海洋。

莉兰德拉和伯德的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睛里却包裹着一丝疑惑。他们的数据库并没有能够成功的截获洛基的脑波数据，但天之翼的系统已经完全的融入了洛基的身体。

洛基得意的笑着，张开双臂，享受着众人排山倒海的欢呼。他缓缓的降落在希阿双帝的面前，优雅的收起了翅膀。乌鸦版漆黑的羽翼重新变回垂顺的披风，在疾风城清爽的空气中悠扬飘动。

“这真是一件足够珍贵的宝物，我想我们的合作会长久而愉快的。”洛基亲吻了一下莉兰德拉的双颊，并和伯德热情的拥抱了一下。

“对了，我有个问题，洗澡的时候我能把它拿下来吗？”他在分开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