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宝石试炼

永恒之矛插在闪耀着暗紫色光芒的时空裂隙上，矛尖的部分隐于虚无之中，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枪杆。

时空裂隙的边缘不断的出现焚烧似的焦斑，不同时空的物质正在这个小缺口互相吞噬，转化为新的暗物质。洛基必须快速的通过这个缝隙，不接触到一丁点边缘，否则他也会被吞噬到黑暗的另一边去。

他对于暗物质的世界十分的好奇，但眼下还没到抛开一切去探索的时候。所以再一次的，他抵抗住了去新世界冒险的诱惑，化身为蛇，顺着永恒之矛的枪杆滑向了多维空间。

混沌遮蔽了他的双眼，但冈格尼尔的光芒指引着他。他向着自己熟悉的能量跑去，穿过浓稠的像粥一样的界之墙，来到了重叠了多个宇宙的时空碎片中。

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在脚下亮起，洛基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变形被解除了，现在的自己穿着破损的黑绿皮甲，一如当日在方舟上面对灭霸时的模样。

他抬头，看到的是镜子中反射的形象，狼狈不堪，脸上挂着污渍和伤口。转过脸，依然还是镜子。这是一个六角形的密闭空间，上下和四周都是镜子，除了自己还是自己。随便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无穷尽的倒影。

“这可有点新鲜~”洛基微笑了起来，伸手触摸了一下面前的那面镜子。他曾经探索过上千个时空碎片，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内部结构。

镜子似乎在如实的反应着他的一举一动，但通过眼角的余光，他可以看到身后的镜面反射的动作。带着奇妙的滞后，就像是有人在镜子的另一边模仿自己似的。

他抬头看向空中，一顶黄金打造的王冠悬浮于自己的头顶，四周金色的祥云环绕，鲜艳的花朵点缀其间。

低头看向脚下，冰蓝色的霜巨人正用猩红的双眼回望自己，无数尖锐的冰锥向长矛一样竖立在黑色的深渊上。

一股能量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洛基敏锐的感知到这里还有其他意识存在。

“让我们开门见山的聊聊吧，空间的主人。你是谁？”他环视四周，转了一圈，摊开双手友善的提了个建议。

当洛基停下来的时候，面前正对的那个影子突然笑了，镜子里的洛基开口提问：“你是谁？”

“我是洛基……”洛基刚开口打算自我介绍，镜子里倒影的整齐划一的吟唱立刻将他的声音淹没了。

每一个都是他自己的声音，每一句都是他以前或者现在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诡计之神……”

“奥丁之子……”

“粗鄙凶残的怪物……”

“阿斯加德的王子……”

“天生的王者……”

“约顿海姆合法的国王……”

“失败者……”

“萨诺斯的复仇者……”

“爱耍小聪明的……”

“火焰之主……”

“骗子……”

“劳菲的儿子……”

“活在阴影中的……”

“九界最棒的魔法师……”

……

洛基愣住了，闭上了嘴巴，那些声明在空间里回荡了一阵后又渐渐的归于平静。而随着这些宣称，镜子中原本的投影幻化成了不同时期的自己。

有发现身世后质问奥丁的自己；有躺在冰原神殿里嚎啕大哭的自己；有被诅咒者贯穿胸口的自己；有站在斯塔卡大厦的顶层俯视众生的自己；有和弗丽嘉学习魔法被称赞的自己；有和索尔在竞技场练习被打败的自己……

太多太多的生活碎片充斥了整个空间，仿佛是自己漫长神生的一部总结回放。

洛基出神的看了一会，然后收回了视线，把目光放在自己的手心。

“你就是自我！”他豁然开朗，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

这里是自我宝石的内部，它会自动解构来访者的自我，把来者的一生剖开成无数的切片，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你的面前。

“我就是你。”其中有一个影子如此回答着。

洛基并不反驳，而是直接问道：“那我该如何做才能拥有你？”

“这是一场厮杀，你必须做出选择，当有抛弃足够多的软弱，你的脚下会出现阶梯，带你走向未来。触碰到上面的王冠，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而如果你被自己的过去所打败，你脚下的镜面就会碎裂，永恒的冰冻和黑暗将是你的归宿，孤独和痛苦是你最后所能感受到的。”影子从镜子里走了出来，变成了实体。

镶嵌着心灵宝石的魔杖在影子的手中闪耀着光芒，全副武装的洛基以入侵地球时的姿态向自己的本体发起了挑战：“只有强者才配拥有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挑战者！”

他笔直的冲向了洛基，抬手向他放出了一道能量，蓝色的冲击波直指洛基的胸口，雪亮的刀尖紧随其后，仿佛想要把本体捅个对穿。

洛基皱了皱眉，瞬移躲开了这一次攻击。他从怀里掏出了匕首，向后一架，准确的挡住了影子反身甩来的又一次攻击。

自己和自己的战斗未免太过于无趣，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两个人不像是在决斗，反而像是在跳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双人舞。

正当洛基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射线擦过了他的披肩，冻僵了他半边胳膊。他迅速的就地一个翻滚，发现了手持冬棺的自己加入了战斗的队伍。

因为受到了攻击，脚下的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细缝。提醒着洛基，自我宝石所说的并不是虚言。

他试图引导冬棺的能量发射的方向，让影子们互相残杀，却发现影子的攻击对自己人免疫。冈格尼尔还插在时空缝隙的入口，他不能去拔来使用。一打二的情况下，他渐渐有点落于下风。

更多的敌人从玻璃里出来了，甚至连奥丁手掌里那个嚎啕痛哭着婴儿也匍匐着爬了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震的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原本并没有多大的房间，随着影子的增加而悄无声息的扩大了，此刻已经像一座宫殿般空旷，足以容纳几十个影子围攻洛基。

有很多次机会，洛基可以杀死其中的某个，但他却放弃了。直觉告诉他，这个试炼不会那么简单。在还有余力支撑的情况下，他宁可多拖延时间，去观察对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可惜战斗的压力越来越大，最终他不得不开始反击。

当匕首扎进那个告诉诅咒者防御壁方向的自己胸口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犹豫。

后悔不是他的风格，但并不表示他从未后悔过。

这是一场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的杀戮，影子毕竟是影子，仿佛只是上了精确链条的机械玩偶，攻击的模式和方法都只有固定的几套。

他杀了在彩虹桥与索尔搏斗过的那个自己，从影子手里抢来冈格尼尔，毫不留情的洞穿了蓝色的婴儿，没有这个悲剧的开始就没有此后的闹剧。

他劈碎了在训练场惨败于索尔手下的少年，永远都生活在阴影之中，只能在图书馆舔舐伤口的自己让人感到可悲可笑。

他用火焰炙烤着企图用冬棺冷冻住自己的冰霜巨人，冷漠的注视着自己的真实模样在火焰里扭曲变形。

随着倒下的影子越来越多，空间的中心果然升起了一座黄金打造的螺旋形扶梯。

洛基一步一步的踩着阶梯向上，持续的击杀着那些前仆后继的自己。

最终敌人只剩下了一个，而洛基离头顶的王冠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看呐，这就是结局了。只要打到最后的我，王冠就会属于你了。”身着黑绿皮甲的影子微笑着，挂着自嘲的笑容，玩弄着蓝色的匕首。

“看看过去的你，多么的软弱无力！是什么束缚了你，阻止你变的更加强大？是你的毫无用处的自哀自怜，是你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是你愚蠢而盲目的牺牲精神！”

影子逼近了洛基，伸长了脖子，把锋利的刀刃虚虚的倚靠在上面，然后发出了邀请。

“来吧，与过去的自己告别。轻轻的割上一刀，你就会得到重生，抛却一切的弱点，成为全宇宙的主宰。”

影子的表情沉静自若，仿佛是一个正在准备献祭的祭品。已经在连番的厮杀中拼红了眼睛的洛基，却在看到影子那个垂目的神情时顿了一顿。

他还记得这个神情——在他不知是否能够成功的假死计划之前，在亲口重新定义自己之时。

我，洛基，诡计之神，奥丁之子，阿斯加德的王子，约顿海姆合法的王……

熟悉的话语流淌过他的脑海，仿佛一股冰冷的泉水从狂热的头上倾泻而下，让他头脑顿时一片清明。

“不！过去所有的我，成就了现在全部的我。我无需抛去哪一部分才能变得更加强大，每一次挫折都让我成长，每一份痛苦都让我坚强，每一回失败都让我进步。”

洛基大声的反驳着，一把推开了影子。他抬起脸，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手中紧握的长矛带着永恒之火狠狠的刺向了头顶悬浮的金色王冠。

刺耳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脆弱的玻璃纷纷龟裂开来，他脚下的台阶剧烈的晃动着，通往深渊的裂口已经向他打开。

“你永远无法剥夺我的自我，我想要的，我终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