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涓埃之微

洛基一步一步的沿着彩虹桥向外走去，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情景。当他穿过那道恢宏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暗了。就像是一头扎进一层闪烁着七彩虹光的丝网，他的皮肤感受到那种轻柔的拉扯力道，仿佛自己正从一层层蛛网里缓缓钻出。

当光明重现，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千万颗繁星，一簇簇的，像爆炸的烟火般密密匝匝的簇拥在一起。定睛一看，那些发光的星辰全部都是柔软的像气球一样的多褶生物，被无数的细丝牵引在一起，顺着一个方向飘荡着。

这些神奇的自发光的生物受到空间里流动的能量扰动，像树头的繁花簌簌抖动，变化着散发的光芒，一片片规律性的起伏震荡，仿佛某个无比巨大生物在缓慢吐息似的。

洛基看了看脚下，仅有可供立足的一小块地方，像是一片什么昆虫的甲壳，泛着油膜一般七彩的光芒，那些连接了其他无数小气球的细丝就近看来粗若儿臂，正牢牢地粘连在这小块甲壳上，把身后这个几乎有一栋屋子一样大小的生物固定在现在的位置上。

微微转过身，洛基现在可以看到刚才走出来的地方。一个椭圆形的同心圆图案的口器，此刻正微微蠕动着一层一层的从中心往外翻滚着淡淡的暖金色光芒，带着让人熟悉的魔法气息。他把手放了上去，立刻感觉到从虫体内部传来的亲切的召唤。

你是什么？

洛基没有开口，而是安静的投射出自己的想法。

UDUMBARA

那事物安静的给予了回答。

优昙钵罗？

洛基在心中思索着这个名字，这个词听上去有些耳熟，似乎在某些古老的异族的典籍里记载过。

不管如何，这种魔法形成的生物看上去是无害的，至少在你不主动攻击的情况下，它是无害的。洛基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开始研究怎么从现在站立的地方移动到其他的虫群之中去。

这些看似长的无边无界的细丝并不是有规律的排列的，有些几千根密密麻麻的编织在一起，有些只有孤零零的一根，比如洛基脚下的这根。

他低头向下看去，可以看到能量像潮汐似的缓缓的沿着这些丝线输送到优昙钵罗的口器下方，那边有一块深色的革质坚硬的链接口，像是气球上那个卡住出气口的气嘴似的。

如果攻击那里，是不是会损伤这种生物？洛基只能在脑海中盘旋着这样的念头，眼下的世界太过于诡异，他在调查清楚前不敢做任何一个莽撞的行动。

他试了一下，自己原本熟悉的攻击魔法在这里是无效的，全身上下大概只有刚才从幻境中摸出来的匕首看上去还有点攻击力。不过幻境里的物质，居然可以带出来，难道它也不仅仅是幻境？

这个世界远超他以往所认知的一切，要不是和阿戈摩托切磋的那段时间里让他学会了真理之视，他可能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宇宙的哪个层面上。

他试着使用真理之视去探查周遭的环境，看它们是天然生长的还是后天被制造出来的。但探查的结果让他心惊胆战，他已经无法继续细分这里的任何一个物质。它们每一个看上去都浑然天成，自成一体。

如果不是自己的魔法或者脑子出了问题，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他已经进入到常人无法想象、无法体会、无法触及的极微世界，或者说这里就是地球人口中的量子领域。

整个世界是一种暧昧的昏黄底色，不时的闪过一些明亮的能量光带，像是掠过天空的极光，给这个奇妙的世界带来一些新鲜的色彩。

他的前后左右都至少要跨越五百个身长才能接触到其他的优昙钵罗，而不顾一切的跳入这未知的空间里，随波逐流的话，有可能漂浮几百年都撞不上什么新的事物。在这片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奇形怪状，光怪陆离的事物，但每一个相对与洛基而言都那么的巨大，间隔的是那么的遥远。

最终，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就是顺着牵引着优昙钵罗的长索，下滑到这片量子生物群落的底层去，在那里也许他能找到新的出路。

他眷恋的抚摸了一下属于自己的优昙钵罗的口器，再一次感受着从里面传递来的温暖的召唤，然后轻移脚步从那块立足点上滑了下去，仿佛一片落叶缠缠绵绵的围绕着树枝盘旋着下降。

整个下降的过程缓慢而又无聊，而洛基清楚这不过是精神体验到的错觉，在这个微小极端的世界里，有可能自己体验的每一秒，外面都是几十年，也有可能自己经历的几十年，外面只是一微秒。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是没有意义的，这里是物质之外的世界，连能量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存留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呢？精神？思想？情感？记忆？

一个生物除了组成他的物质以外的一切？

一颗……纯粹的……灵魂？

洛基感觉自己犹如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冰水，思绪豁然开朗。

哦，当然，这就是答案！这里是灵魂宝石的内部，存放的当然是灵魂。他简直要为自己起立鼓掌了，然而相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回声。

当想明白这一切后，洛基看向四周的优昙钵罗的眼神就不再一样了，那些可是无法计数的灵魂啊……

整个这里都是灵魂的牧场，视野里无边无际的优昙钵罗每一个都代表着某个生物的一生。也许整个宇宙中所有被萨诺斯所抹杀掉的灵魂都暂时的栖息在这里。他们被剥去了肉体，抽干了灵魂，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法被保存在灵魂宝石的深处。

这也就意味着，萨诺斯的操作有可能是可逆的。如果能够逆向的使用无限手套，那么这些被折叠晾干像货物一样囤积起来的灵魂还有可能返回到现实的世界去。

在灭霸发动攻击的半年后，洛基第一次看到了战胜他的一丝希望。

洛基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匆匆的用手指擦掉那些感性的液体。因为他在感受到巨大的欣喜的同时也想起来眼下所处的严峻局面，他正吊在看似长的不着边际的优昙钵罗的枝干上，不知道要经过几年几月才能接触到第二个灵魂。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从他视线的盲角一闪而过，仿佛是一团深灰色的影子，在远处的一丛优昙钵罗中间穿过。

洛基用一只手环抱着柔韧的银色枝干，固定住自己，转头面向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嗨！”

灰色的影子又一次跳动了一下，显然留意到他发出的响动了。

洛基此刻已经顾不上危险，哪怕招来的是什么会发动攻击的生物，也比自己慢慢在这个巨大的世界里蠕动爬行来的快啊。他现在急需找到其他的行动方法，确认自己关于优昙钵罗的猜想，并且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带给大家。

“嗨！过来！小宝贝！这里有好吃的！！”打定了主意后，洛基干脆用大腿夹住枝干，腾出双手用力的敲击起匕首来。清越的金属撞击声比他的喊声传递的更远，也更好分辨。

这一次那道灰影快速的转了一个弯，绕过了空气中漂浮的像海绵一样的一团物质，直奔洛基而来。

在四周不停变换的光影里，洛基逐渐能看清楚那是一团裹在深黑色斗蓬里的东西，破败的斗篷像幽灵似的在比普通空气略微黏重的大气里诡异的滑行着，时不时还夹杂着几次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让它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迅速的缩短。

最后一段距离，洛基甚至可以看清楚对方斗篷下掩映的阴冷眼神。

那是个人类！洛基第一时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那双跳动在空洞眼眶中的鬼火看上去又远比普通人类能做到的更加怨毒更加森冷。

鬼魂呼啸而来，仿佛一柄长枪直指洛基的胸膛。

而洛基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团黑影冲向自己，然后正如自己所估计的那样在面前出现了一次瞬移跳跃，闪动到了自己的背后，并且试图偷袭自己。

洛基让自己像蛇一样缠绕在细长柔韧的优昙钵罗纸条上，收缩骨骼，让过了那凶狠的一次偷袭，然后长开了双臂，如同扑食的猛禽一下子攫住了来人的双肩，两手用力，仿佛钢钳一样死死的夹住了对方的身体。

他凭借有力的腰和腿，以树枝为中心把手里的猎物重重的甩了起来，想要在猎物第二轮进攻前，拆解掉对方的关节。

袭击的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因为斗蓬里的是一团实体，并不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最终的成效却并没让他有多满意，他看到了被自己控制住的是一个什么生物。说来也巧，他居然恰好在萨诺斯的手下那边看过这个人的资料——约翰•施密特——与宇宙魔方早有接触的地球人类。

“施密特先生，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洛基一把揭开遮挡住红骷髅独特脑袋的斗篷，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并小心的没有搞破斗篷，毕竟看上去红骷髅正是凭借着这个斗篷在这片灵魂宝石内部的空间自如的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