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突袭

深夜

卡费兰自由联邦，赫费罗行省，塔纳莫

赫费罗地区常年无雨，意味着全年都是无云的晴天。五月的深夜，蓝月已经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已出现半个月的紫月，以及刚出现的红月。无云的夜晚，二月的光芒径直挥洒在这片大地上。

“准备好了吗？”诺拉重新换上了她那一身鲜红色的连衣裙，欧维克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毕竟欧维克就没见过她放在哪里。

“好了，”站在旅馆楼顶的天台上，欧维克感受着塔纳莫夜间独有的燥热，“现在我们怎么出去，城门已经锁了吧？”

“我可是龙啊。”诺拉的脸庞在略带紫色的月光下显得有点稚嫩，但是透露出的那一份轻松却是欧维克所没有的，诺拉伸了个懒腰，伸展了一会身体了，向欧维克慢慢走来，淡淡的说道，“准备好，不要发出声音。”

看着诺拉一步步靠近，尤其是看清了她那夜晚分外明显的赤红的眸子，诺拉的眼中开始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开始蔓延的龙威使欧维克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带你出去呗。”诺拉说着向欧维克冲了过来，但在欧维克的眼中诺拉已经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便出现他的身前，一把便抓起了他的衣领举了起来，在欧维克开始本能的扭动挣扎之前释放了龙威，平静的说着，“别发出声音。”

然后随手将欧维克向空中掷去，被抛出的欧维克以极快的速度向空中行进。

“哇唔，”刚想发出声音，但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嘴，欧维克在空中完全找不到受力点，虽然非常紧张，但还是相信诺拉不会害他，只能在空中费力的调整的身体，好不容易转向朝下，却看见一张巨大的龙脸，吓得他一脚直接踢在上面，借着这一脚他也倒飞出去。

等踢完才发现不对，但是整个人也开始了下坠，但还没有加速就被拎了起来，红龙把脸凑了过来，呼吸都喷到他的脸上，“为什么踹我？”

虽然那声音庄重而威严、宛若神明的嘶吼，但是欧维克还是听出了诺拉的不满和一点点委屈，欧维克一时语塞了，他发现自己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他也糊涂了，即使编了也会被发现），但直接说被吓到又太不礼貌了，也会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思考了一会，欧维克默默伸出了双手挡在了前面。

“你的鼻子先离我远一些，”欧维克伸出双手挡住了诺拉呼吸的鼻息，阵阵炙热的鼻息不断烘烤着他，好像就站在了熔岩池旁边一样，“好烫啊，你再不离远一点我就要被烤熟了。”

“诶诶，忘了你承受不住了。”诺拉听到之后立刻把欧维克往背上一抛，感觉到欧维克已经趴到了背上，小声的叮嘱了一句，“自己抓紧，别摔下来。”

“那你，”像以前一样抓住我不就好了，这半句话欧维克憋在嘴里没有说出来，他还记得刚见到诺拉龙身那一次。

（“我有点恐高，能让我趴到你背上吗？”欧维克弱弱的请求着，第一次亲眼见到龙他有一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来自心底的畏惧。

“不行，我背上没东西，你坐不住的，你要在上面就只能抓住我的鳞片，很痛的。”诺拉冷漠而直接的拒绝了欧维克的请求。）

“怎么了？”身下的红龙发出疑惑的声音，像是照顾他的耳朵一样，声音放轻了不少，虽然听上去与她人类形态时的声音差别很大，但是还是给欧维克一种熟悉感。

“没事了，你飞吧。”欧维克趴在了诺拉的背上，轻轻的抓住了一片龙鳞的两边来稳住自己，感受着鳞片上粗糙的纹路和温暖，诺拉的脊背温度不算很高，至少比起诺拉呼出的气体要低上一些，也不知道是本身就是如此，还是诺拉自己降低的温度。

抬头看着无云的夜空，欧维克看见了紫色的满月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双月之间的星河也因此黯淡了不少，虽然刚出现的红月只有微弱的红芒，哪怕弱小的光感觉随时都会被周围的星辰吞噬了一样，但是双月像是仍然庇护着那一条夜空中漫长和美丽的星河。

诺拉拍打着翅膀，向高空飞去，虽然刚刚在的地方也不算低，但是还是可能会被人观察到。

“小心点，”红龙一边叮嘱，一边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但是欧维克却并没有感觉到其中多少的不满情绪。

至于欧维克为什么会被劝告，是因为他已经不安分的爬到了诺拉的背与翅膀相连的地方，正探头向下望去。

“你不是恐高吗？”

“但还是想看啊，好奇心是阻挡不住的，哪怕知道那会害死人。”

欧维克想了想回答道，事实也的确如此，恐高的他爬到边缘，光是吹来的风就已经让他开始颤抖，探出头看着下面的时候，腿也已经完全发软了，但还是忍不住过来看这一切。

“虽然啊，”欧维克抬起了头，感受着迎面的大风，笑着大声地说道，“虽然我身上只流着一半人类的血，但是人类的好奇心也留给了我，即使知道这些好奇心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所以说，人类，也挺有意思。”诺拉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道。

“？”你，不是一直觉得人类是种无能而懦弱的劣等生物吗，但欧维克并没有问出口，因为看到诺拉对人类略微改观，有着人类血脉的他也还是有几分开心的。

“做好准备，快到了。”刚开始飞行不到五分钟，诺拉便说道。

“这么快？”

“我已经放慢速度了，准备好，待会我飞到近地面，你自己跳下去。”随口回答并吩咐着欧维克，诺拉开始盘旋着下降。

“了解。”欧维克紧紧的趴在了诺拉的背上，下降时容易不稳，欧维克也不想拿自己的命来试试诺拉的反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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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一块巨石的后面，欧维克看着远处矿场门口的几个守卫，把背上的大剑取了下来，准备看诺拉的信号便冲上前制服他们。

欧维克回头看了几眼诺拉，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还是保持着龙身，没有变回来。

但是下一刻诺拉的举动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诺拉直接飞向了营地的入口，在那些守卫震惊而绝望的眼神下，一口龙息便吞噬了营地入口的几个亭子。

条件反射之下欧维克便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但是根本赶不上，那几个只是普通人的守卫根本无法在龙息下存活，哪怕只是一瞬间。

欧维克拿剑的手一下无力，大剑差点落在了地上，有点不敢置信，不自觉的喃喃道，“这是要，干什么？”

感觉极其漫长的龙息终于结束了，那一口龙息掩盖的范围已经完全化为了焦土，那几个石质的亭子也不复存在，更别说那几个守卫，恐怕在接触到龙息的一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原来，洗劫是指杀完这里的人，然后在抢走自己要的东西的吗？欧维克这时才反应过来，突然他感觉有些幼稚，也是，对于龙族来说洗劫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弱肉强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这里的人压榨着奴隶，不就是他们比起奴隶要更富有吗，那他们来洗劫这里，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弱小了。欧维克闭上眼，心里对自己不断的这样说道，手里默默握紧了剑柄，“就当为了那些奴隶。”

当欧维克做好心里准备时，矿场的营地早已经化为了火海，人们在里面挣扎着，但是带着龙炎的大火稍作触碰便无法逃脱，只能无助的挣扎之后化作地上的一举漆黑的焦炭。

欧维克看着周围肆虐的大火，无能为力，一股一股的热浪袭来，熏得欧维克难以思考。

就好像爆发出预示灾难和死亡的火苗，像那传说中毁灭世界的怪蛇红信，迅速变成四散蔓延的巨大恐惧，随着大火四处流窜至帐篷上，不少睡梦的人就这样死去了。

这是一场燃烧的海啸，仿佛是从地底瞬间升腾出来。如同那些末日预言一般，火焰在暗红色地面上爬行着，流窜着，点燃了桌椅、点燃了帐篷，哪怕是石质的屋子也被龙炎附着其上，慢慢升腾起了烈焰。

“咕嘟”欧维克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没有想过这一切会这样，哪一具具倒下的焦黑色的人炭让他胃里一阵阵的恶心。

“炎爆术连携”不远处矿场营地上空的诺拉已经恢复了人形，就那样悬浮在了空中，面无表情的向地面继续释放火焰，不断引发着一场场的爆炸。

她将烈焰化为了长剑，整片大地都为之焚尽。

“不对，停下，快停下，”欧维克喃喃道，手上握剑的手开始不断用力，本该非常坚固的剑柄开始被捏出了手印，随之出现了道道细小的裂痕。

“停下。”声音越来越小，欧维克棕色的眼眸出现了一抹不详的黑色，他的脑中开始倒影着幼时绑架他的山贼身影，那只被他砍死的诡异哥布林的残缺头颅，那些黑森林他一个人杀死的亡灵，声音已经细不可闻，“停下。”

哥布林两片碎颅的嘴角勾起了诡异的笑容，发出了尖锐而刺耳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棕色的眼眸已经完全化为黑色，看上去便有一种渗人的不祥感，就好像看见了深渊一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从哪里开始冒出了同样的笑声，欧维克最后的意识就停留在了他嘴里漏出了这样难听的笑声。

以及，踏在营地的栏杆上，径直向空中冲去，向诺拉奋力挥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