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死亡与命运

伊吉璃的面前，是已经快要完全溃散的黑雾，但令她在意的，不是陆亡还似乎尚存的姿态，而是那黑雾最核心之处，一团与周围形成强烈反差的，漆黑如墨的浓雾，浓雾缩成了一个球形，不断地盘旋嘶吼着，就像是在保护着中间的什么一般，阻止了一切火焰的靠近，将一切试图触碰的魔力，乃至光线都全部吞噬。

“你快要死了吧，连形体都已经毁灭，灵魂也奄奄一息的你，放着不管也很快就会步入终焉。这样的你，到底还在保护着什么呢？到底有什么能支撑着你苟延残喘下去呢？我很好奇。”伊吉璃一闪身，周身爆发的红色光芒将黑雾灼烧一空，她伸出了自己洁白的玉臂，火焰缠绕在手臂之上，抓向了她面前那团向着她张牙舞爪地扑来的黑雾团。

“无力的挣扎。”伊吉璃只是轻轻一挥手臂，就如同挥赶蚊虫一般，她手臂上的火焰就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红光，终于是让她的手臂在黑雾的保护中穿出一个空洞，从中抓出了两个金色的图案，两个有点搞笑的，火柴人的图案。

“哦？竟然是契约印记啊，我还以为你保护的是你的法则核心呢。”伊吉璃看着自己手心中安安静静躺着的金色符文，心中有些惊讶：“真是奇怪，这样的话，你的法则核心在哪里呢？领域的其他地方？哦，莫非，是将核心藏在了契约印记中？”

“还给.....我！”就在伊吉璃抓住那两个金色印记的一瞬间，周围浮动着的黑雾一下子全部静止了，随后滔天的怒意充斥着这片空间，所有的黑雾在一刹那奋不顾身地冲向了伊吉璃，大地开裂，天空塌碎，无数的亡灵如同潮水一般失控地冲出了它们本该待得位置，它们尖叫着四散开来，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乱打，似乎是要逃离这片空间一般，而伊吉璃那庞大的魔力，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显眼，自然免不了被亡灵们攻击。

“烦人的虫冢。”伊吉璃的周身浮现出了无数火红色的法阵，所有的法阵一瞬间旋转起来，从中喷出了滔天的火海，将所有近处的亡灵吞没，而她本人则是站在原地，看着手上的金色符文，若有所思起来：“仅仅是被拿了这个东西，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对我进行攻击，妄图夺回么，那么，想必就是这个了吧，你的法则核心。”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上的金色符文，符文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挣扎一般，但最终无法抵抗伊吉璃的力量，化作了金色的残片，在空中挥发成了点点金光消散。

空间再次一顿，愤怒的感情，在符文碎裂后便一下子消散了，一种浓郁到实质般的哀伤感，让伊吉璃都不免地有点触动，只是她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冰冷一片，看向了外面剩余的游荡着的亡灵，以及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散一空的黑雾，喃喃自语道：“里面没有法则核心么？那么，保护这个东西的意义是什么呢？可惜了，问不到了，毕竟，他已经死了啊。”

“接下来，就是等领域崩溃后，杀死特蕾芙，软禁伊丝娜母女，然后，带领族人征服这片无主的世界......”伊吉璃悬浮在空中，眺望着远方，也许是和自己原本能成为一名对手的陆亡的死去，让她难免有点触动，她突然想起了陆亡开战前对她说的话。

是啊，征服了世界，然后呢？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她心中升起，那对遥远未来的未知感，即使是掌握了这种远古的力量，也让她无法避免这种感觉。

“陆亡大人！”“陆亡！”

就在伊吉璃静静等待着领域崩溃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金光，这道突如其来，让她完全没有感知到的金光中，出现了两只幼年魔物娘的身影，一只龙娘，和一只吸血姬，很奇怪的组合，而她们口中焦急地喊着的名字，却十分熟悉。

这两位就是他的契约魔物娘了吧，果然和组织得到的情报一样，那么的幼小无力啊。伊吉璃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虽然她也知道放虎归山不可取，但面对如此弱小的敌人，她血液里流淌的高傲，让她不屑于下手，她不在意她们未来的复仇，不如说，如果能成为比她们勇者更强的存在，让未来的自己重新有旗鼓相当的敌人，增添几分乐趣的话，她甚至不介意在统治世界后帮她们一把。

“陆亡......你在哪里？”莉莉丝在那边四处眺望，契约的突然中断，让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她看见了空中浮着的伊吉璃，就像是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便下意识地靠了过去大喊道：“这位姐姐，你有看见一位勇者吗？他是不是躲起来了，在和我玩捉迷藏是吗？”

“......”伊吉璃看着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径直飞过来的莉莉丝，手上燃起了一团火焰，但很快火焰就消散了下去，她默默开口道：“勇者，是你口中的陆亡吗？”

“嗯嗯！”希芙也飞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殷切：“陆亡大人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因为契约突然断了，但是希芙相信陆亡大人不会有事的，所以大姐姐，告诉我们陆亡大人在哪里吧？”

“他啊......”伊吉璃看着她们天真的眼神，也许是心中仅存的一丝良知与冷酷交融了起来，让她没能狠心地告诉她们陆亡已经死了，而且是被她杀死了。契约，是最深的羁绊的象征，那位勇者临死也不愿意放手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不想让这两位魔物娘体会到最深的绝望，所以，她想让她们一无所知地死去，好歹在临死前，她们还有着几分期待，也许这就是对她们最大的恩赐了吧。

“他啊......”伊吉璃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就像是在故意卖关子一样，让面前的两只魔物娘顿时紧张了起来，莉莉丝头上的呆毛也绷得紧紧地，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没听清伊吉璃的话语。

“.......”伊吉璃终究是狠下了心，用两只魔物娘根本来不及的速度挥出了自己的右手臂，而那只手臂，在一瞬间被火焰覆盖，化作了一把无物不溶的火焰剑，径直砍向了她面前的两只魔物娘。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只魔物娘会保持着天真的表情，一点也不会恐惧，害怕，悲伤，绝望，而是毫无痛苦地化作灰烬，跟勇者在地狱团聚。

但是，火焰在临近莉莉丝的脸颊的时候停住了，灼热感让莉莉丝和希芙猛地一愣，再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莉莉丝脖颈处那已经淡的看不清的蝙蝠印记中，突然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伊吉璃那裹着火焰的手臂，让她难以寸进半分。

“大意了。”伊吉璃顿时以为这是莉莉丝的技能，是啊，能成为那样强大的勇者的魔物娘，怎么会没有几分本事呢？之前的可怜肯定是装出来的吧，好险，要不是自己下手果断，恐怕这只手臂扼住的就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自己的咽喉了吧！

“这种感觉.....”虽然希芙被伊吉璃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惊呆了，但莉莉丝看着面前那抓住了伊吉璃手臂的那只手，神色恍惚，浮在了空中一动不动，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切换，这只黑雾组成的手臂，好熟悉......好温暖，这种感觉......她的记忆仿佛被一把锁给解开了，点点滴滴的过往全部涌上了心头，正如一个宝库大门被打开一般，不仅仅是记忆，还有自己的力量......我是莉莉丝......也是......命运。

“火舞莲华。”伊吉璃的另一只手心凝聚出了一个释放着可怕温度的火焰莲花，莲花上的每片花瓣都化作了一把把火焰利刃，飞快地朝着莉莉丝逼近，很快就来到了莉莉丝的面前，火焰的温度将她的呆毛都点燃了，但莉莉丝却对此置若罔闻，呆呆的站在了原地，口中喃喃自语，轻声地说出两个字：“死.....亡？”

“命运，你还是那么的不爱惜自己。”一道黑色的屏障在她的面前展开，将红色的利刃吞噬，一只手在莉莉丝头上轻轻一弹，一股细微的黑雾飘出，将那呆毛上的火焰吹散，接着，泪流满面的莉莉丝便陷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虽然身体上的感受无比冰冷，但她的心中却是那么的踏实温暖：“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嗯？还没死透么？”伊吉璃很快便将那抓住自己的黑色手臂震散，戒备地看向了面前不知何时突然长高，变成了少女模样的莉莉丝，以及从她背后抱住她的，淡淡的，如同虚影一般的陆亡。

“陆亡大人！你没事就好，希芙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对不起，对不起。”希芙看见陆亡后，抹掉了自己眼角沁出的泪水，一把扑了过来，但她却抓了个空，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为何穿过了陆亡透明般的身躯。

“这位是.....哦，是希芙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么，就请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吧，等你醒来后，我就会回来了，庆功宴上犯困的话，可就太可惜了。”陆亡的语气让希芙有些奇怪，但随后只见陆亡微笑着朝着她轻轻一点，她的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她身下展开，接住了她从空中下坠的身影，随后裂缝缓缓关闭，消失不见.....

于是，这片荒芜的空间中，只剩下了三人，但不知为何，却感觉不到一丝肃杀之气，就仿佛是无视了伊吉璃一般，陆亡就这样抱着莉莉丝，一动不动，甚至都不抬头看向面前聚集着魔力的伊吉璃。

蜜汁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