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盲比

霜月村，一心道场。

平日里被孩子们所占据、既有紧张又有欢乐的宽敞道场，在此时显得略有几分萧条…但邀请一笑与鹰眼到来的耕四郎，脸上却有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是因为妻子找到了合适的医生，他再也不需要担心无法长久的厮守，可以全力以赴去面对自己的过去了。

“改了名字却还是放不下过去，这也太不合理了…一笑，来比剑吧。”

“四郎，不要再说了…在下的错无可挽回。”

面对耕四郎突如其来的邀请，一笑还是固执己见的无法原谅自己…不明所以的鹰眼，眼中的期待微黯。

他来到这里已经几个月了，也和耕四郎比试了很多次，虽然每次都因为对方要教学生而中断，但也明白对方剑道的深度…耕四郎的剑，就如他的人那样，像阳光一样普照万物！

一笑的剑迥然不同，他的剑干净利落、势不可挡，说是劈山断海、信手捏来也不为过…这两个人如果比试的话，那一定精彩万分，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哪怕一笑的态度坚决，耕四郎还是没有放弃，洋溢着笑容的他将手中那把看起来很朴素、不起眼的白色武器递了过去：“还记得这个吗，一笑？”

“这是…”

伸出抚摸过剑柄与鞘身的一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莫名…这其中有缅怀、也有愧疚，自责。

“你送我的成人礼「和道一文字」…如果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的话，那我也一样。”

渐渐认真起来的耕四郎，慢慢松开了手掌…这一幕，看的鹰眼瞳孔微扩，脸上的惊讶之色无法掩盖。

因为鹰眼很清楚，耕四郎对这把武器有多爱护，也明白一个剑客将剑拱手交由他人意味着什么…这是要放弃剑道！！

“不，四郎你不能这么做…”

完全没想到会如此突然的一笑，试图将它还回去，却被耕四郎又推了回来：“一笑，你我的过去是交织在一起的，是无法分割开来的…如果你执意的认为一切都是你的错，那我这个始作俑者，也就没资格再用剑了。”

“好吧，那就按照老规矩来…”

“哈哈，这样才对吗…米霍克先生，就拜托你做见证人了。”

“这是我的荣幸。”

尽管听的稀里糊涂，鹰眼还是满载喜悦的给出回复…其实会变成这样，倒也不是太过复杂。

在耕四郎与一笑的私下交往中，他们偶尔会因为身份、地位造就的价值观而剧烈的争吵，所以他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默契…武士，就应该用剑说话，用剑表明自己的决心！

如果在比剑中输了，只能说明自己的决心也不过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荣幸太过了，共勉才对…”

微笑着的耕四郎轻推鼻梁上的镜框，还顺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直接闭上。

“…”

稍有错愕后，鹰眼也明白了刚才那个动作的含义…看来这次会是一次罕见的“盲比”了。

纵观那些流传于世的剑客对决，盲人剑客本就奇缺无比，更奢论是剑术高明的…如今一下出现两个，让他有种见证了剑道历史的神圣感。

至于耕四郎不是盲人，却非要闭上眼盲比的选择，鹰眼并不认为这是自大，因为——光，无处不在！

一无所觉的一笑与耕四郎互相依礼躬身，同时压低身体、脚掌后错一步，手掌搭于剑身…虽然他们看不到彼此，凝重的气氛却迅速弥漫了道场，让鹰眼忍不住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以免错过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个画面。

时间似乎也在此凝滞，漫长的让鹰眼忍不住身体颤抖…来了。

铿、铿…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的蓄势、对峙结束了。

两人重叠在一起的长剑出鞘声，发出令鹰眼头皮麻烦的颤音，随后以一种超越了空间的速度，刹那间碰撞在了一起…叮叮、叮叮！！

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大爆发，也见不到斩断一切周遭事物的剑气余波，以拔剑形式相碰的两人，手中武器交叉出一个十字图案，转瞬又是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剑刃对碰。

就仿佛不存在一样的鹰眼，悄然的在道场边缘移动着脚步，将这让人如痴如醉的画面映入瞳孔中…这是一场剑技上的饕餮盛宴！

对于高明的剑客…不，对于大剑豪来说，他们对力量的控制太精细了，所以既可以轻而易举的切割大地、海洋，又可以用这种力量不伤一片树叶的分毫。

这就是「柔」的力量…反手持刃的一笑，每每出手的角度都异常的刁钻，虽然看起来有种剑走偏锋的感觉，但其实攻击的方位却遍及了极大的范围。

这是因为步伐的原因，在不与重力果实配合出招时，一笑就是靠着不停的走位移动，从而实现对耕四郎的连绵攻击。

看似有些被动的耕四郎，脸上没有窘迫，有的只是淡淡微笑中透露出的从容…正手握刀的他闭着眼睛，每一次的格挡却都显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横扫、斜刺都会逼得一笑更加频繁的调整身位，就像那无处不在的阳光一样，追逐着阴影，企图将其缠绕在一起，化为光的一份子。

叮叮…两人的缠斗一刻不停的持续着，招式间的变化也绝无重复，每一次的碰撞都是一个新的角度、力量，或轻或重、或缓或急，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是在下输了，四郎…即便看不到阳光，你的剑还是那么温暖。”

像是约定好了那样，正与耕四郎难分难解的一笑突然拉开距离，而他也再次睁开了眼睛：“果然瞒不过你啊…如果真的生死相斗的话，我不是对手。”

“你总这样说，也这样做…但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退无可退的局面。”

对于耕四郎剑道里的“不争”，一笑也是相当担心…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没变，实在是难能可贵。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让你见笑了，米霍克先生。”

耕四郎转向鹰眼，笑的更灿烂了…尚在回味自己所得的鹰眼，压下心中的怅然与蠢蠢欲动的渴望，他很清楚自己的剑并不是两人的对手，但这只是暂时的，那一天并不会太远了。

“嘿嘿，多谢米霍克阁下…”

知道改变不了耕四郎做法的一笑，也笑着对鹰眼道谢。

“应该感谢的是我才对，多谢两位让我观战…和之国之行，请算我一个。”

心痒难耐的鹰眼，全身的血液奔流不息，这份如饥似渴的战意必须得到宣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和那个叫黑炭大蛇的家伙，来一场赌上生死的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