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暴露

文先生眼睛连眨了数下，从最初的惊诧恢复了过来。他将已经拿在手上的玉质小杯又重新放下，缓慢地站了起来，隔着八仙桌，走到了徐清的对面。

用一种疑惑地、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以往在他看来，虽不愚笨但也不是非常聪明的试药童子‘徐清’。

他原本以为，玉宝真人很有可能看上了徐清，起了收徒之类的心思，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玉宝真人则好整以暇的，回到原位重新坐下，一副打算看一出好戏的表情。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我想你应该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才对。”短暂的安静后，文先生开口了，问完这句话，他就紧紧盯着徐清的脸，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一些端倪出来。

在玉宝真人将这个烫手的问题抛给自己后，徐清就在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回答，因而文先生的提问也在意料之中。

想要蒙混过关，估计不太可能，玉宝真人就在旁边，而且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已经看出他拥有法力的事实，只是徐清还不太肯定，对方是否知道自己身上的法力源于文先生的修炼法门。

不过这个小问题，只要两人稍微验证一下，恐怕就能很快得出答案，因而用欺骗的方式，不但不可取，反而大有可能会让文先生和玉宝真人对自己的态度更加恶劣，让他处于越加不利的情形。

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徐清脸上堆起了苦笑之色，似乎打算全盘托出了。

“徐清的确做了一些错事，但对先生绝无二心的，看在我这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先生和真人宽宏大量，解开小的穴道，无论什么责罚，小的也心甘情愿的承担了。”

徐清声音低沉，尽量将姿态放低，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解开他的穴道，但至少不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反感。

况且，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之前，徐清并不想真的束手待毙。

文先生皱了皱眉，露出了犹豫之色，脸上略微有一丝松动。

文先生的神情，让抬起眼，悄悄观察的徐清微微暗喜。

他当即用更加诚挚的语气说道：“徐清作为明府的一名下人，以先生的身份，难道还担心我突然跑了不成？”

说完这话，徐清就闭上嘴巴，不再言语，静静等待文先生的反应，他知道如果对方愿意解开他的穴道，那么点到即止就可；反之，就算好话说尽，也只是做无用功而已。

“啧啧，小子，你的废话实在是有点多啊！解开穴道？你觉得可能吗？”徐清的满心期盼，没等来文先生的点头答应，换来的却是一旁原本打算看热闹，玉宝真人嘲笑的言语。

徐清此时的感受，就如一点正在燃烧的幼小火苗，突然被一盆冷水来了个透心凉。

但玉宝真人可不管此刻徐清心中作何念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清一眼，干瘦的身躯突然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到现在还不老实，在本真人面前也敢耍小聪明吗？”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徐清强作镇定道。

玉宝真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徐清左边袖口内的小刀搜了出来，又若无其事的回到原位坐下，手中摆弄着小刀的同时，用一种玩味、嘲弄的眼光注视着徐清。

文先生的脸色终于一变，看向徐清的眼神逐渐变得尖锐严厉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以异样的眼光，重新打量起这个在他眼中突然变得陌生的山村少年。

从小刀被搜出来那一刻，就心知不妙的徐清，终于在二人逼视的目光下，失去了一直以来的镇定。

他终究只是一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小孩，即使比同龄人要早熟一些，相比文先生与玉宝真人有着丰富阅历的成熟心智，依然显得稚嫩。

对方言语上的攻势，以及完全将主动权握在手中的压迫，让徐清惊慌之下，有些茫然了，脸上逐渐褪去的血色，也在此时表明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只是在决斗场上，明明表现一般、出尽洋相的玉宝真人，怎么就像换了个人，突然变聪明了那？

徐清心中的这个疑惑，自然得不到任何的答案，他只能哀叹一声，在心里提醒自己，看来世上的任何人，都不能过于小瞧了。

“明施主以为，你的这位试药童子带这把刀的目的是什么？”玉宝真人突然打破了小屋内的压抑，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但徐清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分毫，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提前结束了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以免暴露出更多的弱点，让对方有机可趁，顺便平复一下已经变得有些凌乱的内心。

“或者说，这把刀针对的对象。”玉宝真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锋利小刀，忽然冷笑一声，又慢条斯理的补充了一句。

始终将目光停留在徐清身上的文先生，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愤怒的神情导致脸上也变得扭曲起来。

“对象？难道还用问吗？徐小子，你以为把眼睛闭上，就可以装聋作哑吗？明仲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舍身也要冒这个风险。”说到后面，文先生不顾形象地大声咆哮起来，看向徐清的眼里越发的冰冷。

但让他失望的是，徐清并没有被说动而张开眼睛的意思。

“咳咳，明施主的愤怒贫道可以理解，”玉宝真人干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只不过此事恐怕不是明府的家事，多半和本真人有关才对。”

“和真人有关，这从何说起？”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文先生深吸了口气，语气平缓地问道，脸上仍是一头雾水。

“若我猜测不错的话，这小子手中的小刀，恐怕是专门为本人准备的。”玉宝真人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文先生惊骇的答案。

“怎么可能？”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有什么仇怨？文先生有些发怔。

“确实不可能！但若是明施主知道了真相，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玉宝真人看着文先生吃惊的面容，脸色凝重地说道。

“我的确没有被收买，更没有行刺文先生的意思，我和真人也才见过两次面而已，何来的针对？”徐清突然睁开眼睛，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一脸淡然的说道。

“啪啪。”

“不错，不错，小子，你很聪颖，能屈能伸，而且到现在还能临危不惧，我也相信你出此下策，纯粹是为了自保，只是有点可惜…”玉宝真人拍了两下手掌，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竟一下夸赞起徐清来。

“可惜什么？”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文先生问道。

“可惜的是，他不应该偷练明施主的那本青木诀，更不该在此时遇上了我。”玉宝真人终于脸色一横，露出了可憎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