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医疗站

由于所有的车辆都在灾难中损坏了，所以我们就只能将车子的骨架拆下来，制成简易担架抬着那些没办法自己行动的人前进。不过好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医疗站只有四千米，所以我们应该能够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到达那里。而在此途中，我们也同时在讨论着息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意外肯定是不可能的。”普辛躺在一个由车门制成的担架上说道，“我们城镇里肯定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形成这么壮观的景象，发生的这一切一定是来自于卡兹兰的袭击。”

“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走在我的旁边，今天刚认识的一个叫奇利奥的人问道，“我自己就是搞武器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卡兹兰人制造了威力这么巨大的武器。

“说不定也是他们的秘密武器。”普辛猜测道，“你们没听前两天的新闻吗？我们不也是动用了秘密武器才成功地袭击了卡兹兰本土的嘛。”

“说的也是。”奇利奥点点头，接着他好奇地说道，“你们说，我们的秘密武器的威力会不会比袭击息城的那玩意要大？”接着他肯定地自问自答，“我觉得威力应该比这个要大多了吧。”

“威力再大也跟我们无关。”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接着他抱怨道，“在那次新闻的最后发言人不是还肯定地说接下来一定能够获得战争的胜利吗？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说停在我们上空的舰队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但现在呢？我们还不是受到了袭击？”

“毕竟我们的陆地面积这么大，战舰数量又不是非常充足，偶尔出现漏网之鱼不是很正常。”我开口劝了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一句，然后转头看了那根模糊的烟尘柱一眼，“说不定在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舰队已经替我们拦截下来了不少攻击，我们的城镇刚好只是一个倒霉蛋而已。”叹了一口气，我不禁自言自语道，“我只希望倒霉的城镇就我们一个，不要有其它城镇也中招了。”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就连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对了，你们说，从我们刚刚的位置都能看到那么壮观的烟尘柱。那卡兹兰人的秘密武器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强？”奇利奥仍然在纠结着武器威力的问题。

这句话刚一出口，围绕在我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消失了，旁边能够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奇利奥也感觉到气氛的改变，他讪讪地笑道，“做为一个研究武器的，评估一下它的威力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嘛。”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顿时奇利奥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因为左手拿着担架，我抬起受伤的右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然后低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着武器威力的问题，难道你的家不是在息城内吗？”

经过我的提醒，奇利奥才明白了过来。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也露出了黯然的神色。

听完奇利奥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接下来，走在我身边的不少人的情绪都不高，就连之前讨论的声音都消失了。在沉默中，我突然发现我们所走的这条路有些奇怪。几秒钟之后，我就意识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不寻常之处——都已经这么晚了，路灯居然都还没有开，看来能源系统也在袭击中出了问题。如果天色真的彻底黑暗了下来的话，我们甚至就连前进的方向都很难辨认。见到这种情况，我赶紧大声提醒周围的人。这句话得到了远处一些人的回应，他们开始将这个消息慢慢向后传递。至于我的周围，虽然仍然保持着沉默，但是所有人都暗暗加快了脚步。终于，我们队伍在什么都看不到之前赶到了最近的那座医疗站。

在很远的距离，我就看到了前方灯火通明的医疗站。不过这个时候我却感到了有些奇怪，按理来说那里的夜晚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瞬间我就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走到近前，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在医疗站的门口，一条长龙正从那里延伸出来，估计长度超过了五百米。整个队伍除了排列成一条长龙以外，里面的人基本上跟我们的队伍差不多。有正常人，也有各种受伤的人，甚至同样有几个人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当我们出现在这些人的视野范围中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快来帮忙，我们的队伍里有危重的病人，需要立刻进行治疗。”刚刚靠近那个队伍，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身前喊道。不过，他的喊叫声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长龙里的所有人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我们。见到这种情况，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中更加焦急了。

“不用喊了。”又喊了两遍之后，长龙里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回应道，“难道你没有看到队伍里也有重伤员吗？他们还不是在乖乖等着前面的人，别想了，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特权。我劝你们还是赶快排队吧，不然人会越来越多的。”他的话音刚落，从黑暗中就走出了两个互相搀扶的人，他们两个看了一眼队伍，然后就果断地排到了最后。

见状，我们也只好将重伤员放在前面，排在了队伍的末尾。没过一会，长龙的长度就增加了至少一倍。所有人都带着焦急的目光看着医疗站的门口，希望队伍能够前进地快一些。但是，将近十分钟过去了，我也才仅仅前进了五米。

半个小时之后，就在我感到有些困倦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的哗然声让我一下子惊醒了。

“发生了什么？”我不由得向前方的人问道，不过他也是一脸的茫然。

过了几分钟之后，消息才从前方传了过来。医疗站里发出了通知，拒绝救助那些重伤员，只允许轻伤员的进入。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消息果然很令人惊讶，我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据他们所说，是因为这里的伤员太多，医疗站里面根本就忙不过来，最后只能决定以治疗更多的人做为前提。而且他们还说了，那些重伤员需要他们花费更多时间来进行救治，在相同的时间里，他们至少可以处理好三个轻伤员了。”停顿了一会，前面的人说出了一句令我心寒的话，“最后他们说了，即使这里救活了那些重伤员，大部分重伤员的命运，也只能是前往待业区（平民窟）。反正也是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放弃治疗比较好。”

虽然现在看来，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我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不舒服。但是没有办法，既然医疗站里面都做出了决定，大部分躺在担架上的人只能被他们的同伴放在了旁边的地上。他们似乎也认清了自己的命运，仍然还保留意识的那些也只是默默地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去掉这些重伤员之后，整个队伍虽然并没有缩短多少，但是前进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跟着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我在旁边放着的担架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普辛，你——？”

普辛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没办法，粉碎性骨折，即使治好了也至少是个瘸子，所以我就被放弃了。”

“还能站起来吗？”我没有在意他说了些什么，而是把手伸向了他，“让我扶着你走进去，或许——”

“算了吧。”还没等我说完就被普辛打断了，面对我伸出的左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们说得对，即使我被治好了，还不是要到待业区去。国家是不会要我这样的废人的，与其在那里悲惨地死去，还不如就在这里死了好。”

正当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普辛冲着我摆了摆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要耽误了你自己的治疗，快跟上队伍吧，你能够为我这么想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时候，在我身后的一些人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催促了。我也只能狠下心来，转身跟上了队伍。与此同时，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一般，我只能跟着队伍木然地前进着。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终于走进了医疗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受伤的手肘就被处理好了。在这个过程中，我除了机械地按照医生的吩咐做出动作之外，甚至就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重伤员已经没有用了，所以他们只能被抛弃。”虽然之前早就听说过类似的行为，但是，亲眼发生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一下子人数如此巨大，这让我根本无法接受。

因为医疗站里面并没有多少空余的空间，因此我们这些完成治疗的人只能从里面走出来。这个时候我的脑中充斥地仍然是之前的那个念头，不过在下意识地驱使下，我还是机械地走回了普辛的位置。

在我之前，已经有一名同车的幸存者完成了治疗，回到了普辛身边，他的名字叫做塔米。

“已经包扎好了吗？”见到我的第一眼，普辛就开口问道。此刻的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就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一样。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替你包扎的医生漂不漂亮。”

听到他的声音，我终于回过神来，强笑了一下，我回答道：“是啊，就是包扎一下，很快的。至于漂不漂亮，我没仔细看。”接着，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你的腿——”

“比刚才好多了。”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腿，“至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听到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的消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时候，塔米恨恨地说道：“都怪该死的卡兹兰人，如果不是他们的话，普辛大哥和这里的其他人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我默默地环视了一眼周围躺着的将近百名重伤员，心中冒出了跟塔米相同的想法。不过，普辛接下去的话却让我有些意外。

“恐怕——卡兹兰那里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吧。”他慢慢地说出了这句话。

“干嘛替他们担心。”塔米大声说道，“这场战争还不是卡兹兰人挑起来的，他们死了再多人也是自己活该。”

“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种事早就算不清了。”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响起了另一个熟悉声音，“即使最开始是卡兹兰人挑起的战争，可是接下来的战争难道没有任何一场是我们主动挑起的吗？就比如这一次针对我们的袭击，还就不是因为我们先主动偷袭了卡兹兰的本土才引来的吗？”回头一看，原来是同车的约克。他头上缠着绷带走了过来。

“但是、但是。”塔米脸红脖子粗地想要反驳，不过他但是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不可否认，约克的话有些道理，只不过我之前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罢了。但是，从懂事开始就被灌输的家国仇恨却也不是此时他的一两句话就能够轻易消除的，但是我的心中还是不免矛盾了起来。因此，不止是我，就连最开始随口提了一句卡兹兰人的普辛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仿佛知道此刻我们的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矛盾情绪，约克继续说道：“在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的时候，我的想法也跟你们一样矛盾。一边是确确实实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家国仇恨，一边是刚刚才冒出来的古怪想法，究竟那个分量更大一些已经不言而喻了。所以，在那之后，我就拼命想要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抛之脑后。但是，我越想忘掉它，这种想法就越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直到这次袭击发生之后，我终于彻底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