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灾难后的央城

最终，周信综合了所有人的意见，经过了将近一天的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答应德曼查的请求。当然，在这当中，斯普雷德一开始的那番话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特别是他最后补充的一番话，说服了不少原本反对的雷星人。

“我们已经因为自己的错误失去了自己的家园，现在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类似的惨剧发生在我们的面前吗？”斯普雷德是带着悲痛的口气说出这句话的，而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那个时候的指挥舱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如今的我们既然有机会、也有能力改变那两个文明、甚至是整颗星球的命运，那为什么还要拒绝德曼查的请求呢？难道仅仅就是因为现在早就已经算不上什么了的危险吗？”说到这里的时候，斯普雷德已经带上了质问的口气。接着他的口气缓和了一些，“我希望，在座的诸位能够慎重地做出自己的判断。不要最后因为见到了这颗星球上生命的灭绝而后悔现在所做出的决定。”

这段话让在场的不少雷星人都低下了头，在他们重新抬起头之后，不少人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同样从这个时候开始，答应共同体的请求的观点开始在指挥舱内占了上风。而周信这也明白了斯普雷德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就强烈支持德曼查的想法。

当然，由于这件事的关系重大，所以一开始就偏向答应的周信在听了斯普雷德的话之后并没有做出决定，仍然花了一些时间进行思考。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后，周信并没有立刻与共同体联络。因为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央城的灾后调查之上。

“舰长哥哥，从央城照射过来的辐射已经减弱了不少。探测器可以继续前进了。”因为熬了一夜，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周信刚一回到指挥舱就听到了阿特拉斯的报告。

看着屏幕上刚刚出现的画面，周信发现，之前见到的大部分蘑菇云此刻在屏幕上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那一团团土黄色的云朵，这些云朵夹杂在了漫天的白云之中，第一眼就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更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探测器前方的不远处甚至还在下着土黄色的大雨，落在地面的雨水还汇集成了一条条黄色的水流，整个世界看上去就好像被一层黄土覆盖了一样。

在土黄色的世界中，周信在屏幕的中央看到了一朵形状仍然依稀可辨的蘑菇云。当然，由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关系，此刻的蘑菇云早就已经扩散变形，在它的中间部位已经可以看到明显的扭曲，而底部接近地面的一小部分甚至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朵蘑菇云就是探测器此行的目标，朝着它的方向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之后，探测器就一头扎进了雨水之中。接着，原本已经没有多少干扰的画面再次扭曲了起来。

“舰长哥哥，干扰来自雨水中夹杂的大量辐射尘。”阿特拉斯报告道。

“探测器还能不能在这种环境下正常工作？”周信关切地问道。

“稍微有些超过承受上限，不过问题不大，就是干扰严重一些就是了，人家花点功夫对画面进行下处理就是了。”小女孩回答道。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画面的扭曲就明显减弱了不少。

在探测器进入了降雨区之后，周信才发现，这里在下的可并不只有带着辐射尘的大雨。随着雨水降落的还有大量的碎石，这些碎石小的可能就跟沙粒差不多大小，在传回来的声音中就能够听到它们撞击在探测器的外壳上所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而大的那些碎石则比小型探测器的个头还要大上一圈，周信就亲眼看到一块跟拳头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正好落在探测器镜头前的地面上。也正是因为探测器在前进的过程中还要躲避这些碎石的撞击，所以前进的速度慢了很多。就这样，探测器慢慢地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周信在屏幕上的画面中看到了第一个牺牲者。

当然，牺牲者并不是一个卡兹兰人，而是一只周信之前并没有见过的动物。体型比山羊略大一些，但是站起来之后的高度可能要比山羊矮上一截。第一眼看去，它的前肢比后肢还要粗壮，这个特征让周信感到有些奇怪。继续朝着头部看去，那只动物脑袋的形状看上去也有些奇怪，虽然它的头上并没有长着山羊一般的角，但是脑袋的宽度却将近长度的两倍，整个就像一个横放的冬瓜。

不过，虽然指挥舱内的所有人都对这只奇特的动物感到了好奇，但是他们更加关心的是它的死亡原因。不过，其实也不用探测器进行详细的调查，从那只动物的外观来看，它死亡的原因已经非常明显了。

果然，没过多久，阿特拉斯就给出了一个众人意料之中的死因，“这只动物的死亡原因是因为承受了大剂量辐射的照射。”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只动物的死因，周信就示意阿特拉斯让探测器采集一些样本之后就继续前进。在接下来探测器前进的过程当中，周信他们见到了不少死亡的动物，那些动物的尸体小的只有老鼠的一半大小，大的却比地球上最大的马还要大上不少，所有的动物无一例外全部都死在了辐射之下。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在这一路上见到的不全是动物的尸体，居然有几只动物在辐射当中活了下来。虽然体型最大的那只也比猫要小不少，而且身上也明显地出现了遭受辐射之后的症状。但是它们确实是活了下来，其中一只甚至发现了探测器的存在，还跟着探测器的身后走了一段距离。

相比于动物，植物的存活率则要高上不少。从最纤弱的小草到强壮的树木，相当一部分都存活了下来。不过大部分植物向着央城的那一面都枯萎了，而另一面则相对比较完好，保持着它们原来的样子。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探测器的镜头中出现了一条路。顺着那条路望去，周信看到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一支车队，车队中大部分车辆都好好地停在路面上，只有几辆车侧翻在了路边。

探测器还没有到达车队的位置，不少人在心里早就知道自己将要见到什么了。指挥舱中原本不断持续的低声议论在见到车队的那一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探测器朝着那支车队靠近。

果不其然，出现在画面中的正是在座位上坐的整整齐齐的卡兹兰人。不过，此刻他们所有人早就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灾难是突然来袭的，所有人都保持着灾难发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就像是时间被定格了一样。

看着车上的卡兹兰人，包括周信在内的不少人心中都感到了异常沉重。探测器才调查了几辆车，周信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急忙命令探测器放弃对车队的调查。沿着那条路继续前进，没过多久，探测器就到达了央城外围。

这个时候，屏幕中出现的央城早就已经不是周信他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个样子了。原本那些高耸的建筑高度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不到，上面的大半部分早就已经倒塌了，画面中建筑的残骸高低不平地排列着，看上去非常不协调，倒是塌下来的那些部分全都齐整地朝着城外的方向。

同时，在这个距离上，周信他们才终于感受到了央城上空那朵蘑菇云是如何地巨大。它的伞柄部分的直径就相当于整座城市宽度的三分之一，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散着，伞盖所覆盖的范围甚至超过了央城本身的面积，高度则远远超过了云层的高度。就连形成了这场大雨的云朵都只能挂在这朵蘑菇云伞柄偏下三分之一的位置。至于探测器的镜头，早就已经不能完整地装下它了。

“建筑哥哥，估计这朵蘑菇云的高度超过了十五公里，远远超过了这颗星球平流层的最低高度。”与此同时，阿特拉斯报告了观察结果。

看了屏幕上的蘑菇云几眼，周信示意探测器继续前进。

虽然早就已经能够看到央城的外围建筑，但是探测器还是前进了十几分钟才到达了最近的那座建筑残骸。如今的它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曾经几百米高的建筑只剩下了五十米左右的残骸。残骸远离央城的方向，曾经或许是建筑上的某一部分居然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如今的它正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石的顶部，看上去就好似一座墓碑一半。在整座残骸的表面上，夹杂了大量辐射尘的土黄色雨水正不断地向下流淌，上面那些不牢靠的碎石在雨水的冲刷下还在时不时地向下滚落。围着这座残骸绕了一圈之后，探测器继续朝城内前进。

在接下来的一路上，周信他们见到的都是类似的景象，原本繁华的央城，如今就只剩下了一堆断壁残垣和遍布各地的建筑垃圾。探测器一开始还能沿着道路前行，不过没过多久，就连唯一保留地相对完好的那条路也消失了。探测器只能在一层不知道厚度的碎石上继续前进。

为了避免被从高处坠落的碎石击中，同时也为了更好地辨认方向，探测器抬升了自己的飞行高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下来，但是，探测器传回的画面质量却并没有因为降雨的停止而有所改善，反而出现了更多就连经过阿特拉斯处理之后都没有办法解决的干扰。

“舰长哥哥，如今探测器所承受的辐射强度与一开始相比提高了一个级别，是否还要继续前进。”小女孩出声提醒，接着她补充说明道，“如果想要等到探测器附近的辐射强度降低的话，半个月之内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探测器继续前进好了。”周信稍显无奈地吩咐道。

在画面时不时出现扭曲，甚至一两下还会中断的情况下，探测器继续前进着，不过速度比起之前更加缓慢了。没过多久，小女孩就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

“舰长哥哥，从刚才开始，探测器周围环境的温度就开始慢慢升高，现在这个地方的温度已经比外围高了至少五摄氏度了。”话音未落，屏幕的一角出现了几行数据，其中就包括了温度和辐射强度，还有诸如距市中心的距离一类的其他信息。

随着探测器的继续前进，温度和辐射强度都在慢慢提高。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十几分钟后，画面中的天色居然开始暗了下来，继续前进了大约二十公里，天色慢慢变得比黄昏还要黑暗。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央城当地的时间将近夜晚，而是探测器已经慢慢地飞到了蘑菇云伞柄的下方。在浓厚的尘土云的遮盖下，来自恒星的光线很难照射到这里。

又过了一会，画面中甚至就连剩下的微弱光线都彻底消失了，只能依靠探测器本身的灯光继续前进。而不断增强的辐射的干扰也使得屏幕中已经很难能够见到完整的画面了，很多画面都只能见到一半，甚至只有三分之一，就连传回来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噪音。根据阿特拉斯的说法，探测器发回的一部分数据根本就是完全的空白，完全没有办法进行处理，只能放出其中能够识别的部分。

见到这种情况，周信干脆让探测器不要再发回央城的实时画面了，而是改为了静态照片。接下来，屏幕中就只能像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出现探测器每隔一段时间拍到的画面片。虽然看起来有些别扭，但是画面确实是完整了不少。

不过，在昏暗的画面中出现的，除了千篇一律的断壁残垣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甚至就连卡兹兰人的尸体都没有见到几具，而大部分人恐怕都被埋在了厚厚的残骸底下。

看了将近半个小时几乎没有变化的无聊画面之后，在探测器发回的最新照片中，一抹微弱的红光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