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鬼洛泽（下）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列车14车窗户不明原因损坏，安保人员已经在进行紧急维修。请旅客们注意，远离危险区14车。另外，14车内全部旅客不知所踪，我方怀疑是犯罪分子团伙。望广大旅客小心提防，以免不法分子有机可乘。如遇到可疑人物，请及时呼叫列车工作人员。谢谢您的配合。”

这条紧急的全车通告是临时播报的。而在几分钟前，那名接到播报消息任务的乘务员刚好路过14车。她看到空无一人的车厢，匆匆加快了脚步。前往车头的过程中，她在某一车厢的过道上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坐在过道上的墙壁凳子上。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也偷偷瞄了一眼对方。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是个翩翩美男子。她忽的犯起花痴来，贪婪地欣赏了白衣美男一路。直到最后路过他，她仍然不顾形象地向后扭着头。

白衣男子保持着微笑，在她消失在车厢尽头前故意眨了眨右眼，好似在向她放电：“等一下。”

乘务员像个开心的孩子般返回到洛泽面前，一脸认真地屏住笑容道：“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换做平时，她的反应一般都是头也不回地交代一下列车到达终点的时间并扬长而已。这一次，她竟然在前有紧急任务，后有自身疲惫的情况下做出了破天荒的反应。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能够想到的合理解释只能是眼前这个白衣美男的与众不同。

“你刚刚路过十四车吗？”

“是的先生。”

“害怕吗？”

“你言重了，那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现象。”

“你胆子真大。”

“谢谢您夸奖。我还要赶着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请问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了。”

洛泽刚刚把那个奇怪的男人的头切下来，按理说，过道上躺着尸体和头颅，场面一定十分引人注目，骇人目睹。可从这个乘务员的反应来看，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而当几分钟后听到这则紧急通告，洛泽听出了是那个乘务员的声音。尽管通知内容仍没有提及十四车内的断头男，洛泽也并不在意。他认为列车之所以要隐藏这个消息是为了防止旅客发生恐慌。

洛泽完全没想过再回到十四车里去看看尸体被何如处理，自然不会想到那尸体并没有被列车的工作人员发现。

日后，倘若洛泽遇到一个脖子上缝着尸线的人，他必然不会想起今天的事儿。因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一天中的一件平淡无味的事儿。

……

“那个男人什么情况？他还在坐在门外。”林不凡猫腰在包间门缝中向外看，看到了洛泽的一条侧颜。

“理他干嘛？你只管睡你的，等我们下了车，大家便不会再相见。”肖雅瞳在了解事情经过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只不过，她所了解的事情经过已经是林不凡“改编”后的版本了。

在林不凡的版本中，门外的白衣男子正是被他所救后因为心存感激才一直等在门外的。

“工作在游戏行业第一线的我早已经习惯了晚上不睡觉这种事儿。你放心睡吧，下车前我会叫醒你。”林不凡一手搭在车门上，“我出去和他聊聊。”

洛泽见到林不凡走出来，立马站起身来。二人四目相对，个头高一点的洛泽自然在眼神上更有杀伤力。

“你总算肯见我了。不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说吧，把想说的都说完，说完后赶紧离开。别缠着我。”

“你看你说的，什么叫缠着你，说得好像我是那个一样？”

“难道你不是吗？”

“妄作评论。”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有话快说，有……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我叫洛泽，是A级尸鬼哟！”洛泽说着将左手搭载林不凡的肩上，另一只手抬起放在右耳的右前方，做出抓取空气的样子，姿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特别，“我想要杀死你，容易得就如同杀死一只蚂蚁。但我不会杀你，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

林不凡本想推开洛泽的那只左手，但听到他说“杀死自己如同杀死一只蚂蚁”时看到了他眼神流露出来的杀意，那种杀意转瞬即逝，却万般真实，让林不凡抬起一半的手又放回了原位。

“你很特别，特别到几乎没人能够发现你的特别。但是我的姐姐不一样，她可真是别具慧眼啊！她的这双慧眼，竟然到了连她弟弟我都难以认同的地步了。”

“你的姐姐？我和她见过吗？”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亏我姐姐还救过你一命，真替她感到不值。”

洛泽的话成了重要的提示。在来到Z市前，他的生活平淡得如同一隅独生的仙人掌，充斥着枯燥和无聊。而自从来到Z市，生活便没了个消停。

能够算得上救过自己命的人，除了肖雅瞳和周哲，剩下的就只有将自己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家伙。林不凡对那个家伙没什么整体印象，但有一点记忆深刻——那个家伙说话的声音总是呼噜呼噜，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我想起来了。他把我从棺材里挖了出去，还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我是多……”林不凡忽然一愣，眉头也打成一个结，“这就很奇怪，当时他救了我后，告诉我他叫北龙岭龙哥。他是个男的，怎么还能是你的姐姐呢？”

“世界对于雏鸟来说，就仅仅是那个狭小的鸟窝，但对于展翅飞翔的雄鹰，世界就是整个天空。”洛泽捋了捋眼前的刘海，“你现在还理解不能的事情还有很多。只问问题是没有用的，你要想想怎样才能飞向天空。”

林不凡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洛泽影响了思路，原本要做的事情还没做，甚至原本要说的话也在脑海中挥发了，并且顺着对方的问题问道：“如果我从来就没有翅膀呢？”

洛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渐强，笑容渐狂，原本犹如漫画人物定格式的身形姿态也在笑声中变成了弯腰抓狂的搞笑小品的观众。他的笑声持续不断，到了最后甚至变成了两个简单音阶的无限循环：“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

“笑够了吗？”林不凡完全想不出他的笑点从何而来。

“按照我姐姐的说法，你本就拥有飞机火箭。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并不需要翅膀。”

……

“但是……我可不认为姐姐她是对的。哈哈哈。”洛泽说完，又开始笑起来，笑着笑着最后又传出了那奇特的尾音“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灰哈。”

林不凡耳边又想起了持续不断的“灰哈”声。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靠窗一侧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肖雅瞳，也看到了大巴车窗外逐渐向后方移动的青色庄稼地。

早晨下了火车来到W市，还要从W市坐大巴车赶往王家镇……

“即便是到了王家镇，也还要问当地人怎样才能找到东沟屯。”林不凡感觉目前还没什么可担心得，于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