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更墓葬

    三更。

城郊北龙岭乱葬岗。

一路颠簸过后，发动机轰鸣不再，水平减速度运行的货车最终停止。背后是一条小路，面前是一座荒村。这座荒村古朴落寞，村口的村门上破得掉渣的木牌子用白色油漆写着“北龙岭”三个字，将村子和外界一分为二地切成两个世界。这村门久历风尘，该庆古稀高寿，只因无人管理，不便退休。

车内之人尽数下车，跪拜在村门口，嘴里不知叨念了什么话后又拜了三拜才起身。货车行入村门内，驶过村中主路，来到村后方的荒园。货车的右前方地上立着石碑，上面刻着三个红字“乱葬岗”。北龙岭乱葬岗是z市三大乱葬岗之一，显然货车里的这一行人的目的地便是此处。

“棺椁必重，衣食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种传统的丧葬观念至今对z市有至高无上的影响，以至于土葬盛行。健全人家有人去世，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地葬到正规墓园；但如果是鳏寡孤独流浪乞丐，死后没人管，只能简单地葬到乱葬岗，尸归于地，魂归于天。

z市共有三大乱葬岗，起初还有官方的管理人员负责安排墓位，但由于怪事频出，管理者不不堪其扰，有的失踪，有的得病，还有的暴毙而死。消息传开去，即便是官方用高价雇佣管理者，也没有人应聘。在最近的五年内，乱葬岗名副其实地成为了没有任何管理者管理的乱葬之地。

当然，民间一直流传的一个说法，那就是乱葬岗的鬼差从官方管理者的手中抢走了管理权，现在的乱葬岗，都是鬼差在管理的。

迷信的人不在少数，但不迷信的人仍为多数。尽管主流人群仍然不会在意和乱葬岗有关的消息，但是无论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接触这样的地方。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作死，自然不会死。

货车里下来了四个壮汉，他们分布在后车四个角落，将棺材抬下来车。

“来，跟着我。”这个声音传到棺材里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但尽管如此，仍然被林不凡认出是靳东的声音。

“你们小心点，走路声音不好太大。”靳东来到一圈木栅栏边上，认真无比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扇破败不堪的木栅栏门，向外打开了一个入口。那木栅栏是五年前建起来了的，经历了五年的风吹日晒，雨水冲刷，如今已是形同朽木，勉强支撑在土地上。

四个壮汉将棺材抬到栅栏里面，跟着靳东向里面深入，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停下来，将棺材放到一处平地上——但凡下面埋着人的，上面都会用土堆成土包以表示意:埋一个人就用一个土包，埋两个人就用两个部分重叠的土包；如果是两人以上，土包周围会被围一圈石头，因为“石”和“尸”字谐音，可以借此来以表示这里是不能动土的多尸之坟。

“就是这里了。你们动作利索点，时间不多了。”靳东皱起眉头:如果不能在三更结束前下葬，那么这一切都功亏一篑了。甚至不仅仅是功亏一篑，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林不凡完全感受不出外面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对方要把这口装着自己的棺材怎样处理！按照常理来讲，棺材的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用以下葬。可是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一想到这个如此严肃的问题，林不凡才想起和周哲的约定。既然自己是帮周哲来执行任务，那么他一定不会对自己放手不管。之前在裹尸袋里没法看手机，但现在在棺材里完全不用担心看手机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移动手臂，将裤兜里的手机一点点取出，斜立在眼前。

果然，周哲已经发来了一些消息:

消息一:『别慌，你现在在棺材里可以看手机了，但是切记，一定要让手机有电。』

这条消息大概是自己刚被装进棺材时收到的。林不凡斜眼看了看手机电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从来没有设定手机屏幕自动关闭的习惯，以至于之前慌忙中收起的手机一直保持了开屏的状态——现在电量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

他赶紧回复:『我才看手机，电量只有10个了。周哥，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在等来回复之前，他需要尽快把后面的消息看完，然后将手机调制最最省电的状态。

消息二:『我正在跟着他们，放心吧，到达目的地后我会通知你的。』

消息三:『到地方了，这里是北龙岭乱葬岗。你别怕，我也在附近，他们不会发现我的。』

林不凡本来只是迷茫，因为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知道了这里是乱葬岗，当然能够想象得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消息四:『他们已经开始挖坑了。我猜他们打算要将棺材下葬。不过你别怕，等他们一走，我就出来把你挖出来。以棺材里的空气，应该够你支撑到我救你出来。』

“卧槽！”林不凡差点喊出来，但内心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了，要知道自己将被人深埋如地下，但凡在自己被救出来之前出现什么意外，那么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大哥，你这任务太夸张了。我已经有点忍不了了。不行，我必须现在就出去。”林不凡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现在就从棺材里跳出来活下去的可能才会更大。

做出决定后，他觉得有必要和周哲说明一下，但摸起手机打完字却迟迟发不出去。“算了，你虽然帮过我大忙，但是我不能为了帮你而牺牲。来日方长，周兄莫怪了！”林不凡咬着牙，将手身处裹尸袋外面，拍了拍棺材板。

空气忽然安静。

啪！啪！啪！又是三下拍棺材板的声音。

“东哥。好像不太对，我听到拍棺材的声音了。”一个大汉一壁擦汗一壁提醒着他眼前的靳东。

“哪来那么多废话。”靳东有些焦急，趁机又督促大家道:“这种地方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稀奇。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那就是赶紧完活。”

“东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兄弟们几个什么场面没见过，像是那害怕的人吗？我们都是穷鬼，鬼怎么会招惹鬼呢？我们是怕你。”另一个大汉语气刚硬，似乎不想在靳东面前吃亏。的确像他们这一行的，没有个说话强硬的人带头，干完活连索要报酬都是问题。

“怕我？怕我做什么？”

“怕你被鬼带走。要是你死了，我们找谁去拿钱呢？”大汉说完哈哈大笑，似乎为兄弟几个找回了颜面。

为了缓解气氛，又有一个大汉说道:“东哥。你听，是不是棺材里的人醒了。我听到的啪啪声可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了的。”

“老哥，那不可能。那女孩子喝的酒里被我放了迷药，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醒的。”靳东得意地说着，完全没有听信对方的话。

大汉们没有再搭话，他们只想着快点收工。

林不凡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连续拍打棺材板的声音竟然被众人在谈笑间化为乌有。

“让我出来！让我出来！”林不凡高喊了两声，分贝要比棺材外他们聊天的声音大很多，不愁他们听不到。

“东哥，这下面好像挖到东西了。”一大汉将铁锹立在一边，指着坑里说道。

另一个大汉摆了摆手:“这个不要紧，在这样的乱葬岗，即便是平地下挖到棺材也是正常的。比起这件事儿，我对棺材里为什么会有男人求救？东哥，你不会是……把女人私藏了，然后换成男人了吧？”

靳东摇了摇头，心有不悦，因为无法分辨声音是从何而来，也无法判断这几个家伙说话的真实性，所以完全不知道当下情况，只能给大家打一剂强心针:“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棺材里装的不可能是男的。”

大汉们点了点头，手上却不敢造次。在他们的印象里，靳东向来说一不二，如果棺材里装的不是男人，那么刚才的呼喊声肯定就是从坑里的棺材里传出来了。他们自诩胆大，那是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现在棺材还没有完全被挖出来，里面竟然有人喊着放他出去——他们当然不敢放！

“你们怎么停了？怕了吗？”

“东哥，你看这坑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埋下这口棺材绰绰有余，没有必要再挖下去了，直接葬了吧！”一大汉提议。

靳东思索了一阵，显然是对某些东西颇为在意。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了大汉的请求:“好吧！那就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