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逝世

礁岚岛人烟并不密集，岛上山林密布，林中又多有妖兽和强人出没，所以但凡在岛上敢远行的要么是大型的商队，要么就是修为高深之人。

谢长清师徒四人修为也是不错了，起码一般的蟊贼都可以轻易解决，如此才可以放心的在岛上游历。

这几年下来，余浩已经跟着谢长清把滨海镇附近的城镇走过一遍了，所以，这一回的目的地要更远一些，是要去礁岚岛的西面。

因为主要目的是游历，所以谢长清师徒四人不会直接飞过去而是骑马前往，骑马的话脚程也不算慢，来回应该只需一两个月。

谢长清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发，心里叹息：这几年老得越来越快了，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这么急切，作为师父他还有很多东西想要教给余浩，但身体每况愈下，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需要余浩更快的成长起来。

功法、符道、法术这些东西在书本里都可以学到，所以谢长清次次都是给余浩打下基础后就让他自己去琢磨，这样哪怕他以后死了也不要紧，因为余浩已经养成了自学的习惯。

而有些东西从书本上是学不到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牢记于心。所以谢长清才会如此在乎游历，只有亲眼看一看这世界，人才会成长的更快。

自谢长清与余浩相遇以来，师徒二人已经共同度过了九年的春秋。谢长清他也明白，这几年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当初若不是想将余浩抚养成人，他早就该死了，如今还活着，无非是依靠药石之力和心中的那丝执念。

他要余浩好好的活着，哪怕他死了，余浩也能够好好的在这世上活着，并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

余浩于谢长清而言：名为徒，实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

春去秋来，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又是一年仲夏。如今，余浩岁已十八，行了冠礼是个大人了。

而作为大人的余浩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上一次是在六岁，父亲死在他的面前，他无能为力。这一次是十八岁，师父躺在他的怀中永久的闭上了双眼，他依然无能为力。

礁岚岛一座秀丽的山峰上建有一个墓园，里面都是谢长清亲手安葬的谢家之人，如今这座墓园又添一座新坟。

余浩、赵玥儿、周雨涵三人都站在那座新坟前。新坟的石碑上则刻着七个大字：恩师谢长清之墓。

余浩的脸上满是阴云，但从谢长清逝世到现在他都没有哭，他一直告诫自己：自己是大人了，师父肯定不想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不能哭出来。

赵玥儿也已十八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素服之下是羊脂玉般的肌肤。周雨涵要比赵玥儿大三岁，身材更好了，哪怕穿着素服也是遮不住。她俩就像并蒂的莲花般，十分的养眼，但此时却躲在一旁默默地垂泪。

余浩觉得她俩那轻微的哽咽声令人十分烦躁，但他没理由阻止她们。

一切后事都已料理完毕。

余浩轻着声对墓碑道：“师父，日头不早了，再给您磕三个头咱们就回去了。”

一直站的笔直的余浩，膝一弯便跪在了坟前。赵玥儿、周雨涵也跟着跪了下去。

余浩的头缓慢而有力地磕了下去，回忆却一点一滴的涌上心头，过往的一切皆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竟有两滴泪水浸湿了面前的黄土。

两行泪水顺着脸颊缓缓的滑下，余浩却恍若未觉，他直起了上半身，头又缓慢而有力地磕下。回忆汹涌而来！强行抑制住的情感到了爆发的边缘，泪水越流越多，呼吸声也变得哽咽。

他再一次直起上半身，头，磕下去！

余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就像一个被遗弃了的孩子！

……

“师父……”

“师父……”

“师父，你不要走！”

余浩猛地坐起来，脸颊上全是泪水。却是做了个梦。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赵玥儿的问话声：“余浩，你没事吧？”

余浩只沉默的坐在床上，半晌，他才回了一句：“没事。”

回到小院已经三天了，这些天余浩天天做梦，只不过今天的反应更大些，似乎叫出声来了。

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余浩叹了口气后又躺了下去。只不过他没有再睡，而是习惯性地把怀中的玉鳞摸了出来，在黑暗中细细的摩挲着，双眼则无神地望着屋顶。

待余浩回过神来，天色已然变亮，些许微光透过窗缝照进了竹屋。

这次回过神来，余浩不像前几天那般隔不了多久又继续发呆。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余浩从回忆中走出来了，昨晚的梦境就像是一种告别仪式，清楚地告诉他：师父已经走了。只是他很不舍，这才又发了半天的呆。

余浩下床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后，这才走到书桌后坐下，手中的玉鳞顺手放在了桌上。接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的是一本蓝皮线装书，上面书有六个大字：一阶符箓真解。这正是谢长清送给余浩的那本符道书。

余浩小心翼翼地翻开，细细地摩挲着书页上的每一个文字，良久，再轻轻地把书本合上。最终，一切皆化为一道叹息。

把书本放回木盒中，本想收好，但余浩眼一瞥刚好看见了桌上的玉鳞。余浩愣了一会，而后喃喃自语道：“寄情于物终究有些不妥，还是一道收好吧。”

玉鳞被装进锦囊，一道放入木盒中。

……

小院正中的竹屋，赵玥儿端了三碗汤面放在饭桌上，这是他们三人的早餐，原本应该是四个人一起吃早餐的，但是……想到这，赵玥儿便有些难过。

周雨涵则去叫余浩起床吃早餐，这几天余浩浑浑噩噩的，都是她和赵玥儿轮流去叫的余浩。

不过她刚走到余浩的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打开了。

“雨涵姐，早上好。”门后的余浩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没事了？”周雨涵的眼中满是惊喜，仔细打量着余浩。

“没事了。”

……

余浩、周雨涵一同走进正中的竹屋，赵玥儿的感官很敏锐，她瞧见余浩走路时步伐沉稳有力便知道余浩已经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了。

虽然心中欢喜，但赵玥儿却没有表达出来，她努了努嘴，指着一碗面，道：“喏，小耗子，这碗是你的。”

‘小耗子’这久违的外号让余浩楞了一下，而后苦笑着点点头。

三人的面都是一样的，金黄的汤汁，嫩白的面条，荷包蛋搭在面条上，周围还有青翠的菜叶点缀着，如此搭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食欲大开。

余浩尝了一口味道鲜美，忍不住开口赞道：“赵大小姐，你的厨艺又有长进了啊！”

赵玥儿颇为得意地道：“那是，也不想想我是谁？”

当初赵玥儿的厨艺是很一般的，甚至还比不过余浩。但是赵玥儿很用心，每月一次的放风时间她都会去向赵府的灵膳师学艺，再加上她自己的天赋也很不错，厨艺也就越来越好了，现在已经达到赵府灵膳师的水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