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在那春光里之围城

甩开了那个疤脸独耳的大汉，李秋水没用多少时间就重新找到了姐弟二人。

杰妮趴在杰西的背上，肩头的血迹已经浸到了背上，看样子伤的不轻。

三人一路奔跑至小院中，关闭了院门。

“你去给你姐姐包扎伤口，我去收拾东西。”李秋水丢下一句话直接冲向卧室，杰西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背着杰妮进了杰妮的房中。

冬天时候，他们没有药物，即便受伤了也只能草草的包扎了事，在撒哈拉城中，他们却是早已做好了充足准备的。

在杰西为杰妮处理伤势的时候，李秋水在三人的卧室和厨房来回的跑，一件件野外生活的必需品被他塞进三个背包中。

三个背包原本就已经被杰妮整理过，如今李秋水也只是再稍作了些补充，杰妮的伤势处理好，李秋水的三个背包也已经整理好了。

或许是整个冬天里养成的习惯，他们深知狡兔三窟的必要性，在这小院住下没多久，他们就在这里挖了一个地下通道。

这里靠近撒哈拉南城门，也贴近城墙，撒哈拉城本就建的马虎，大部分人也只是应付了事，倒是给三人挖洞提供了方便。

小院中，掀开李秋水常常靠着晒太阳的那块大石头，下面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杰西和杰妮率先下去，然后是三个背包，最后李秋水下去时尽量的让大石落回原处，李秋水不认为这块大石头能够掩盖所有的痕迹，只要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就好。

三人举着油灯在通道中前行，很快便出了城，在一丛密密的草丛中，顶开伪装，爬出通道。

望着这通道李秋水有些犹豫，在这洞口周围散乱的放着不少大石，都是他们故意放在这里的，主要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堵塞通道之用。

“堵上吧!”杰西说道。

李秋水回头看他，杰西背着杰妮，前胸挂着两个大包，两侧还挂着他的大剑、弓箭、投枪等等武器，一脸平静，这些重量对现在的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趴在杰西背上的杰妮皱着眉，脸上一直不停的冒着冷汗，一条胳膊软软的垂着，此刻正强忍着痛楚望着他，一路颠簸，想必她也是极难过的。

李秋水再不犹豫，将附近的几块大石一一推了下去，几道“轰隆隆”声后，这个通道已经是被封死了。

三人中现在杰妮受伤，李秋水又是最主要战力，大多数的负重便只能落在杰西的身上，李秋水背着一个大包，挎着自己的长剑在前开路。

逃出撒哈拉城，一时也没个什么好的去处，东庄是肯定不能去的，三人略商议，如今最好的方向就是一路向南行。

兽群在北方，东西两侧也常有猛兽出没，反而是南方一直平安无事，每天在撒哈拉城的东西北三个方向都会有无数的佣兵团和其他的行人活动，不利于隐藏。

与撒哈拉城中相比，城外的建筑几乎算得上是贫民区，一路所见的住所大多都很简陋，基本都是石头、木材或者干草垒就的。

三人穿行其中，怪异的打扮和行为引来诸多好奇的目光，不过看到三人身上一件件带着寒光的武器时，许多目光便闪烁着移开，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人，对强大的武士们有着本能的畏惧。

撒哈拉城中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李秋水带着二人走的极是顺利。

穿出贫民区，三人在一个小山头落了脚。东庄还在，他们还不能这么一走了之，而且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秋水决定再打探打探一下后续情况再定计划不迟。

不长时候，李秋水和杰西已经在山壁上挖出了个足以容身的小山洞。

天色已经昏暗，远远的眺望，在近处的贫民区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灯火，而远处的撒哈拉城中，虽然大多数的区域也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可是，也有不少的地方笼罩着明亮的灯火的光芒，上方的天空几乎都是亮着的。

李秋水回头，杰妮已经趴在临时用枯草拼凑的小床上进入了睡梦中，转头看向身旁的杰西，李秋水发现今天的杰西实在是太平静了，突然的遭到追杀，除了杰妮受伤的时候，他愤怒过，再之后，杰西好像一直都很平静，没来由的，李秋水心里生出了些许不妙。

“你没事吧?”李秋水轻声问。

“呵，没事，我很好啊。”杰西望着眼下逐渐被黑暗所笼罩的贫民区，轻笑，李秋水可以看到他的眼中反射过来的撒哈拉城的灯火，那眼中实在是平静的让人不安，就听杰西接着说道:“自从跑掉了那四个家伙，我就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说实话，这一天来的比我预料的还要晚啊。”

语气中带着些嘲讽，李秋水沉默，晚风吹拂，吹乱了他的长发，轻轻的把嘴角的长发捋到脑后，李秋水把目光落在撒哈拉城的东方的一处昏暗中，幽幽的开口:“那么，你已经有什么打算了吗，杰西?”

听着李秋水特意的加重腔调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杰西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打算，我现在只是想着有一天在某个平静的地方，我，姐姐，你，还有东庄的人都能一起好好的住在一起，不要再有纷争，不要再有死亡，大家就那么好好的在一起就好了，我就只是这么想的，这么期望的!”

“那么，如果事与愿违呢?你应该知道，在如今这样的境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你还这样的想吗?”

“呵，我也不知道啊，兽群来了，大家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一起对抗兽群也好，一起迁徙也好，怎样都好，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自相残杀呢?

整个冬天，我们一直在艰难的活着，一不小心就会送掉性命，那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赶紧找到人，找到同类，去到有人的地方去。

终于啊，冬天结束了，春天也到来了，我们也终于遇到了同类，可是面对我们的是什么呢?

是一次又一次的歹意啊，好不容易终于得到了族人的消息，可是却是那样的消息啊，没关系啊，被他们瓜分而已，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杰西转头看着李秋水的侧脸，眼中带着晶莹，眼圈通红，嘶哑着低声怒吼:“我的父亲母亲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的族人?

在这个冬天，在这人类联盟中，有谁像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对他们有稍微那么一点怜悯?

如今姐姐也受伤了，他们却还在为难我们。

秋水，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天色又暗了许多，叹息一声，李秋水从远处收回视线，转头，落在那少年的脸上，两道泪痕，脸上是愤怒?是凄苦?还是不解?

李秋水无从具体的分辨，只因那张脸的主人已经低垂下了头颅，肩膀微微的起伏，李秋水清晰的感知到有数滴泪水滴落在地面，摔碎，飞溅。

半晌，李秋水抬头仰望星空，带着回忆，带着追思，也有着不解，风吹过，仿佛连他的声音也跟着飘忽起来:“呵，杰西啊，在我的家乡有几句很有名的话，我想送给你，一时听不懂不要紧，你可以慢慢的理解，时间久了，你也就懂了。”

“第一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杰西抬起头，嘴中低声的重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呵，对。第二句话，叫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目光落在杰西身上，李秋水突然的想起杰西现在也只是个少年，心念转动，话语一转，道:“最后一句是我个人送给你的，杰西，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样的苦难，你都要紧紧的守住你的真心，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好人多过坏人的，阳光总是跟在风雨之后，彩虹总是会有的。”

李秋水迎着风一步踏出，身子骤然向着山下飘去，一道声音传来:“照顾好你姐姐，我去打探一下。”

泪眼看着李秋水远去的瘦小身影，杰西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直到那身影被草木遮挡，杰西吸吸鼻子，抬起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学着李秋水的样子仰望星空，嘴中重复着李秋水刚才的话。

“可是啊，秋水，我真的能做到吗?”

没有人回答!

········

李秋水挎着长剑，一身轻松，迎着春风，疾驰。

每一步踏过，身子便犹如飞鸟般的越过四五米的距离，落地，身子再起，在这夜色中悄无声息的穿行在贫民区中。

沿着先前的来路，李秋水原路返回，渐渐的已经能够看清城墙上执勤的武士，李秋水停住，微微沉思，不久之后转向，去向那处尚未完工的城墙。

隐藏在角落里，李秋水望着前方，按照以往早已经该空无一人的地方，在那杂乱的纵横交错的各种建材之间，此刻挂着排排的灯笼。

一个个来回走动的身影，阻住了李秋水的去路。

李秋水皱眉，今晚的撒哈拉城很是奇怪，城墙各处的守卫比以往严密许多。

李秋水不死心，黑暗中继续狂奔，向着其他的尚未完工的城墙处奔去。

夜色里，李秋水站在一块空地上，他已经跑过了四处没有完工的城墙，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已经被重重的把守了起来，眼光落在延伸向远方的城墙上，那里也有着一个个武士在守备着。

李秋水摸摸下巴，有些迷惑，也有些好笑，自语:“好大的手笔，就为了抓我们三个，把整个撒哈拉城都戒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