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山南道的槐香

马车进入山南道地界时，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甜腻的香气。沈砚之撩开车帘，只见道旁的山坡上种满了槐树，白色的槐花缀满枝头，像堆了层厚厚的雪，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在地上铺出片香雪海。

“不对劲。”苏轻寒的剑穗突然绷紧，红绸直指槐树林深处，“这花香里混着阴槐木的气息，只是被冲淡了。”

萧策从药箱里拿出片醒魂草叶子，叶子接触到空气，立刻卷成螺旋状，银线在叶尖闪着红光：“浓度不高，但范围很广，看来他们把阴槐木混种在普通槐树里了。”

铁山扛着破邪钉，铁锤在肩头上敲出“哐当”声：“这群杂碎，连树都敢造假！看我不把他们的槐树林刨了！”

沈砚之让车夫停在道旁的茶摊，刚要坐下，就见摊主往茶水里撒了把白色粉末，水面顿时浮起层油光。他眼疾手快地按住茶杯：“这是什么？”

摊主脸色一白，手里的茶壶“哐当”落地：“是、是槐花蜜……”

萧策捡起块碎瓷片，沾了点茶水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是阴槐木的花粉磨的粉，少量饮用会让人乏力，多了就会像中了蚀骨寒，手脚发软。”

茶摊周围的几个茶客闻言，纷纷倒掉茶水，其中一个穿镖师服的汉子突然拍桌而起：“我说兄弟们怎么押送货物时总犯困，原来是有人在茶水里动手脚！”

“你们是哪个镖局的？”沈砚之问道。

汉子拱手道：“在下‘振远镖局’的李三，我们押送的一批药材前天在前面的黑风口被劫了，带头的是个独眼龙，抢了货不说，还放话说要把山南道变成他的地盘！”

独眼龙

？沈砚之对视苏轻寒一眼——定是黑风寨的余党，用独眼狼的名号招摇撞骗。

“黑风口在哪？”铁山摩拳擦掌，铁锤在石桌上砸出个坑。

李三指着槐树林深处：“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那里有个废弃的驿站，据说被他们改成了窝点。”

沈砚之让萧策给茶客们分发解毒丹，自己则带着苏轻寒和铁山往黑风口走。刚进入槐树林，醒魂草编的网突然亮起银光，在前方织出片光雾——雾中隐约有黑影在晃动，仔细看去，竟是被阴槐木控制的村民，他们眼神空洞，手里拿着镰刀，正机械地往树上喷洒黑色液体。

“他们在给槐树施肥。”阿芷编的银网突然收紧，勒得沈砚之手腕发疼，“这液体是阴槐木的汁液，普通槐树吸收了就会变异！”

苏轻寒的“霜华”剑出鞘，剑气劈开迷雾，露出个正在喷洒液体的黑衣人。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驿站跑，铁山甩出破邪钉，钉子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钉在他的裤脚，将人拽倒在地。

“说！你们把阴槐木藏在哪了？”铁山踩着他的后背，铁锤悬在头顶。

黑衣人哆嗦着指向驿站后院：“在、在菜窖里……还、还有十几个孩子被关在那，说是要用来……用来养木灵……”

沈砚之心里一沉。养木灵是魏无常留下的邪术，用活人的精血浇灌阴槐木，能让树木产生灵智，变成杀人的凶器。他对苏轻寒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头行动——苏轻寒去解救孩子，他和铁山去捣毁阴槐木。

驿站的院子里堆满了装着黑色液体的陶罐，几个黑衣人正往马车上搬。铁山的铁锤横扫过去，陶罐纷纷碎裂，汁液溅在地上，

冒出刺鼻的白烟。沈砚之的“封刃”刀红光暴涨，斩向仓库的木门，门后立刻传来凄厉的尖叫，无数条槐树根须从门缝里钻出，像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

“来得正好！”沈砚之挥刀斩断根须，腕间的银网突然飞出，罩住整座仓库。银线接触到根须，顿时燃起淡蓝色的火焰，仓库里传来阴槐木的哀嚎，原本翠绿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苏轻寒这时带着一群孩子从后院跑出来，孩子们手里都攥着醒魂草——是她从驿站的角落里找到的，显然是之前被劫的药材里漏下的。“菜窖里的阴槐木已经烧了！”她喊道，剑穗红绸缠上最后一个黑衣人的手腕，“但他们的头目跑了，往北边的乱葬岗去了！”

铁山扛起一个吓得哭鼻子的小男孩，铁锤指向乱葬岗的方向：“追！”

沈砚之回头望了眼正在枯萎的槐树林，银网的火焰渐渐熄灭，空气中的甜腻香气被焦糊味取代。他摸了摸怀里的豆角种，突然停下脚步，将种子撒在被汁液污染的土地上：“说不定明年这里能长出新的豆角。”

苏轻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等长出豆角，我们就来摘。”

孩子们跟着他们往乱葬岗走，最小的那个还在抽噎，却紧紧攥着手里的醒魂草，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沈砚之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守护，或许就是这样——在焦土上撒下种子，在绝望里点亮微光，让被污染的土地，终有一天能重新长出希望。

乱葬岗的阴风里，隐约传来阴槐木的低语，但沈砚之握紧了刀柄，银网在腕间轻轻颤动，像在说：别怕，我们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