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歧路

一条绵长的小道上，只见有七八个村民打扮的行人在缓慢的移动着，他们手牵着毛驴一步步前行，毛驴上托扶着沉甸甸的货物，驶在这条好像没有终点的小路上。

细看之下，便发现一些毛驴的肚子上，绑着崭新的猎弓、箭簇以及长矛尖头之类的东西，要是有人路遇这些人，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他们便是那山中的猎户，而此时，他们正是在赶集归家的路上。

“喂喂，老头子你快一点啊，你这速度去猎乌龟，怕是它都可以在你面前跑掉了！”其中一名男子望了望渐渐沉落入山头的太阳，便玩笑似的对走在后面的人说道。

“在说我吗？”

那肤色褐黄，走在队伍最后面那一脸皱纹的小老头瞟了那人一眼了，没好气道：“这能怪我啊？要怪那也怪我家驴子太不经用，才走了那么几步路，它喘的气比我喘气都要粗得多。”

“哈哈！”

一行七八人听得小老头这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这些人早已习惯了那小老头的古怪托词。

这时，走在小老头前面十数米远的一名精汉也回头，望了过来，看着小老头那副洋洋得意地样子，他嘿嘿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说，你和驴没有什么区别咯？”

那小老头尴尬了一下，脸色变得极不好看，恼怒似的对那精汉挥挥手：“去去去，人是人，驴是驴，这怎能拿来相提并论！”

“你刚才不是说你喘的气，要比你家的驴大很多吗？怎么一转眼又不承认了！”

“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尽管身后这些人笑得很欢心，但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那中年男子却是一笑不笑，只见他一脸严肃，望了望前方，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然后猛地勒住了毛驴，仿佛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村长，怎么了？”起先那名开人玩笑的精汉急忙勒住自己那头毛驴，问道。

“没事，”村长顺口回答，续而转身面向身后几人，道：“今天就走到这里吧，我看这地方平坦，就在此地扎棚子，等过夜了再出发吧？”

眼看归家在即，却还得在这荒野之外过夜，七八个人中顿时出现了低低的埋怨声，村长话语刚刚落下，便有几个声音道：

“为什么啊，夜间我们不是一样可以赶路嘛？”

“是不是怕夜间行路，被野兽袭击？这个肯定无须担心，野兽嗅到我们身上这味道，怕是它们逃还来不及呢。”

村长摇了摇头，抬手示意让众人收声。

“连续三日朝霞，却未曾见落下一颗雨点，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那存在兀自抬头望了望天空，续而道：“现在都已经是傍晚了，还这般闷热，今夜定有大雨降临，雨后的小路泥泞滑溜，这里又极其陡峭，夜间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掉落入山底的……”

众人离开村子，到大城中售卖兽皮兽肉，一直到目前为止，已经花费了半月有余的时间，思家亲切之情可以理解，甚至于村长本人也不例外，但是不代表思家亲切，就得冒险赶回家中不可。

作为一队领袖，一村之长，他断是不允许在这归家关口还出现岔子。

听得村长两句话，众人认为有理，于是便有人道：“你们这些人，上不知天文

“好好好，村长说得有理，正好这处地方平坦，现在大伙就到聚到一起，迅速搭棚！”这时又一名精壮男子高声附和起来。

不出村长所料，天还未入夜，便有无数黑云聚拢。

一时间，一场倾盆大雨悄然酝酿。

无边的雨一直落下，地面泥泞，密密麻麻的脚印沉积着深浅不一的污浊雨水，十里长亭色漆斑驳，路边荒草枯黄，在滂沱大雨中片片折断。

前路……竟然还有那么长！但我要往哪里走？

苍茫的雨下，一位身着污秽白衣的少年在古道上缓慢移动，破烂不堪的衣摆被泥水溅得污浊不堪。

少年拖垮着一只奇异扭曲的腿，一步一拖艰难的前进，随着每次拖动，少年总会面露狰狞，剧痛不堪。

近在咫尺的长亭，为什么感觉那么遥远？

这样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个地方？少年狠狠地磨磨牙，仰面迎接由天空坠下的雨水！

倾盆大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像喋喋不休大哭的婴孩。

“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来着，我怎么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要干什么？我又是谁？”少年忽然醒悟，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一个人不怕生活面临绝境，最怕的是失去了对“活着”的追求！退一步来说，就算他很想活下去，也根本不可能了，因为他根本到达不了那个近在咫尺的长亭避雨。

裸露的伤口很容易在潮湿的雨季中受感染，少年未经处理的断脚处，血水并着脓水猛流不止，长时间的失血之下，早已让虚弱的少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长亭甚远，前路渐渐模糊，到极限了！

“喂，醒醒，醒醒……”少年身体倾倒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身体被人顶起，少年最后只意识到身体渐渐倾倒，便失去了意识！

黑夜破晓，遥远的天边浮起一抹鱼肚白，一夜大雨忽然停了下来，静谧的东沼显得比以往更加寂静，今晨无风，使得破旧的小窗外的水汽更加浓重。

窗子的方向，正对着无垠的东沼，在浓重的水汽下，尽是朦朦胧胧一片。

平日那盆开得娇艳的花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忌惮冰凉的水汽，显得蔫了许多，拉拢着那细小的叶子，毫无生机。

那窗边，一个小小的人影趴扶在霉迹斑斑的窗框上，望着某个方向，许久许久，也不见得她的眼眸眨动一下，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恍惚间，她听到老屋前那铺满叶子的悠长小径上传来一个熟悉的脚印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哥哥……”

趴伏在窗边的小小身子震了一震，忍不住发出声音，那身子反应更加利索，直接跳起身，跑到门边，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