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狂生

因为我说要请人喝酒，所以马车上不但多了两位客人，还堆着一大堆酒。

狂生其实是个豪爽的人，不过他豪爽的一面通常不认识他的人是不会看到的。

他喝酒喝得很快，但是酒量却不是很好的那种，嚎啕大喝一阵之后便沉沉的醉倒在一边，可见他对我的信赖。

瞧着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觉得狂生是我目前为止遇见过最实在，而且最有趣的人。

跟着他的小孩叫小不点，生世不详，是个孤儿。他确实长得很小，小不点只有十二岁，比同龄人长得要更瘦小一些，但是却很可爱，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很可爱。

小不点这么小肯定不能喝酒，实际上他也不会喝酒。

所以他只好一手拿着一只鸡腿，一手啃着一只鲜美多汁的梨子。他看起来挺会照顾自己的，这时候小不点正瞪着双大大的眼睛在看着我，因为我也在看着他。

为了表现得成熟老练，我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好吃吗？等到了镇上就有了更美味的东西吃了。”

小不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点点头不住的道：“好吃，好吃，可是我没有钱，我也还这么小，我没有钱给你的哦？”

我理所当然的说道：“没关系，你在我这里要多少吃多少，我一分钱也不会跟你要的。”

小不点突然带着锐利的眼神瞧着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笑了，这就是关心吗？道：“难道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你吗？”

小不点道：“从来也没有，连半个人也没有，我这么小，只会吃白食，别人躲着我还来不及。”

我本来就很喜欢这个小不点，想到他的身世，就更觉得同情，小不点又啃了一口鸡腿，眯着眼道：“可是我一点都不在乎，就算别人都看不起我，至少我自己看得起自己！”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酸酸的，这个小不点至少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老天的安排，老天爷对每个人都绝对公平，他既然剥夺了你一些享受生活的权利，就必定会拟补你思想上的空缺。

看着小不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坚强，自信的笑容，我不由得有些痴了。

我想再进一步了解小不点，所以又问道：“小不点，你本来姓什么？要知道世界上并没有姓小啊！”

小不点脸上的笑容忽然凝结，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在他这种年纪不应该有的悲伤愤怒之色，我这才发觉这个孩子身上必定经历了不少悲痛与不幸。

我有点不忍再问下去，柔声道：“我就叫你小不点好了，这样更显得亲切些。”

谁知小不点忽然又接道：“等我找到那个男人，我就会说出我的名字，但是现在。。”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亲人？仇人？无论是什么人，都有一点不可否认，就是这个人影响了这个小孩一生。

我说道：“现在我知道你叫小不点，就已经足够了！”

小不点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我，忽然问道：“多金公子，一剑穿心，谢瑞麟，你很有名，我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我在江湖确实有点名气，这都是我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结果，即使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口中说出来，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我笑道：“有名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多了很多敌人，有些甚至本来是八辈子也不会打着照面的！”

我望着窗外出神，仿佛一下子又把我拉回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出名，只不过出手比别人快一点点，反应比别人快一点点，准确度比别人高一点点而已。

然而我并不知道的是，这些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一股不可抵挡的威力。

我知道自己的剑法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是一条不变的真理。

我只不过是在剑法上追求完美的一个人，所以我从不轻易出手，但是要求自己一出手就必定命中目标，就是这一种近乎苛刻的完美追求。

爷爷说过，只要能达到精妙若斯，越是平平无奇的剑招，对方就越难抵御，比如挺剑直刺，只要劲力强猛，威力远比变化奇妙的剑招更大。

所以我日复一日的练习同一招招式，希望能做到相由心生，意到形到。

不知不觉我打了个盹，当我醒来的时候，狂生还有小不点已经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但我却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该走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硕大的空间又留下我独自一人，寂寞，萧索，还好很多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早已经习惯。

翌日，我们终于到达了洛阳，按照预先的路线，第一件事就是去衙门的悬赏部领取赏金，然后就跟老叶回南方，这笔赏金不仅是我们的路费，其中大部分还将作为老叶救命的银子，因为他的老母亲得了一种怪病，前后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这次我们入关就是为了来赚一些医疗费。

领取衙门发布的通缉任务是目前来钱最快也是最危险的任务之一，是正义、刺激与冒险的代名词，更多的人其实是为了那雪花花的银子，这样一群人，在当时被称为“清道夫”。

但是这些银子毕竟也是来之不易的，清道夫的生活充满了波澜与危险，上一刻还在与同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盘算着得到赏钱之后如何挥霍，下一刻说不定就被莫名其妙的杀死。

清水衙门悬赏部，汇聚了成千上万的武夫剑客，跟以往威严，肃静的印象不符，这里犹如菜市场一般喧哗，吵闹，虽然这么多人聚齐在一起，但却是各自为战，看起来就像是是一支非常松散的组织，缺少一个统领他们的将领。

看着衙门来来往往不断进出的人流，就连习惯与市井之流打交道的我都不免有一丝厌恶。

门里门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一踏入大门，喧闹的声响就迫不及待的涌入耳膜，若是没有一定的内力修为，只怕在里面呆不了一盏茶时间，幸好，我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用呆。

当老叶说出要领取采花贼的悬赏金时，立刻就有人领着我们进入了一件安静的屋子。

这肯定是有原因的，听带路的衙役说道，采花贼不仅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轻功更是无人能比，而且极其有耐性，基本被看上的女子都逃不出他的摧残，闻讯前往缉拿的清道夫不是被杀就是无功而返，这使得采花贼在泾阳一带恶名昭彰。

为害一方的采花贼如今终于伏法被诛，这是振奋人心的好事，我跟老叶功不可没，所以享受到的待遇难免就特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