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化器道

“你必须拿出个章程来，否则没完。”大院长站在石桌前，双手挥舞着，放声咆哮，唾沫横飞。在其中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兵器，然后向自己的另一条胳膊砍下，华丽的袍子立刻被割裂，可以看到，肌肤也破了口子，深及一指。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一直督监的兵器组，他们费尽心血打造出来的行兵，啧啧，真够锋利的，居然把我都砍伤了，啊……”大院长将那行兵放在桌子上，挥拳猛击兵器中身，结果咔嚓一声，兵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短做两截。“锋利的程度怎样，我就不说了，起码还能看伤人，可以吓唬敌人一下……行，我算这方面通过了，可你再瞧瞧，一碰就断，恩……你抬头给我瞅瞅，它是兵器啊，至少也得坚硬一些吧……”

无影头疼的爬伏在桌子上，双手环拢，如鸵鸟般藏起，不敢直面。大院长气的啊啊啊连声大叫，声音嘶哑凄厉，满头百发乱舞，恰似龙蛇起陆，烽烟阵阵。“好好好，你就这么消极对待我，是吧，我这就去找女王，请他说道说道……”

“不是。”无影疲惫的抬头，似曾见脸上有几道泪痕。他那浑浊的老眼里，雾气弥漫。憋屈中，垂头丧气的瓮声回应道：“我其实真的用心了，具体的情况，各种条件，你也该知道的……不说别的，就说师者吧，现在的兵器组，只有四位，还都是最初级的，铸造普通兵器一点问题也没有，哪怕是锻造时的手法都是基本依靠双手……咱们洪荒大世界里，能够有本事打造出行兵的，一共才多少？而且，他们的手法也只是‘光炼’……是，我也懂得还有‘水炼’和‘火炼’，可那都被天族掌握着，你让我怎么去获取？”

光炼，就是借助十日的光芒，来打造兵器的手段。在洪荒里，无论是哪一荒，几乎所有的器师，都遵循此道，是所谓的主流。在此基础上，才演化出各家秘技，笼统的说，就是大同小异，没多少奇处，比较原始。

而水炼和火炼，则是借用水火的特性，来铸造兵器。这两种方法，完全掌握在天族手里，属于绝对机密。在历经过的数次天人两族战争中，天族在兵器上，也占了不少便宜。

“就没别的办法了？”大院长也听的明白，声音变得低沉，情绪失落。他自己也知道，无影说的都是实话，但就是郁闷，不能释怀，总觉得辜负了女王的殷切期待。

“唉……”无影叹息，身形越发佝偻，整个人都快缩到了桌子下边。“我倒是听过传闻，说是还有一种特殊的锻造方法，称做‘神炼’，可惜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谁会，就连是否真的存在，我都不敢确定……”

“神炼？”大院长疑惑不解，道：“这又什么铸造方法，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据说，是以器师自我的精神来主导的特殊方法，可它是否真实存在，我都没法儿认证，怎么敢和你说？到时候你再迫我去寻找，我这把老骨头，没准儿就葬身他荒了……”无影无奈的仰首，迎上大院长若有所思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大院长思忖着，眼神越来越亮，慢慢的盯住了无影，目光灼热。

“不要啊……”无影揪着自己稀疏的白发，悔不慎言。

“什么不要啊？”正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询问，就见苏惜弱带着一脸的好奇，走了进来。看到大院长在，忙纯真的笑道：“伯伯，您爱了，是不是又在骂我叔叔？”

“没，没有的事儿，惜弱啊，你可不能听你叔叔一面之词，任他诋毁我的形象。”大院长那火暴的脾气，半点不见，满脸都是溺爱的辩解着。

“嘻嘻，我就知道伯伯是大好的老头，不会欺负叔叔的。”苏惜弱的到来，立刻让气氛为之一缓，压抑退避。

无影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暗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惜弱就是大院长的天生克星，只要他在，保准儿平安。不过下一秒，他就想到一桩大事，忙起身问道：“怎么样，他说了什么，能不能救治？”

“哦，这个……”苏惜弱迟疑着，忸怩不语，脸上却腾的浮起两朵红晕，面似桃花，眉宇间居然有了几丝媚态。无影顾不上，再度发问，声音急切，他才期期艾艾的回道：“我就是给他送了一篮子的水果，然后……然后就回来了……”

“啊？”无影一咧嘴，呲着牙道：“没问吗？”

“没好意思问。”苏惜弱的声音如蚊语，低不可闻。他的头垂下，帽子掉落，满头柔顺的长发散开，瀑布般倾泄，几可及腰。

“什么……啊……哦……唉……是我疏忽了。”无影连换几种语气，最后看到那瀑布般的长法，恍然大悟，道：“是叔叔没考虑周全，不怪你，等会儿我就亲自去问。”

“问什么？”大院长困惑的看看无影，又瞧瞧苏惜弱，一脸迷茫。

“是这样，我找到一个人可能有办法救治惜弱的毛病。”无影当即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独孤别离，以及那门可以汲取他人力量的特殊功法。

大院长点点头，开心中催促道：“那你还犹豫什么，还不快去，事不宜迟，走，我陪你去。”

“这个……”毕竟是要求人，可想到自己刚把独孤别离发配到禁区，无影也有些尴尬，想了想，才说道：“先看看他在干什么，再过去不晚……你不知道，我刚惩罚了他，把他发配到禁区了，估计他正拾掇书馆和储藏室呢，有的累和麻烦，恐怕他现在的情绪不稳定……”

“哦，那就等等……什么，你说什么？”大院长猛省，惊声尖喝道：“你把他弄到禁区里了？你……莫非，有想法了，要重开书馆和储藏室？”

“没有。”无影苦笑，道：“只是一时间被冷煞那混蛋给*迫的没办法，才弄出这一桩来。假如我想重开书馆和储藏室，必须先禀报女王，才能做出决定的。”

“啧，可惜了。”大院长也知道那段公案，正是由此，他才被女王提拔，成为蝴蝶学院大院长的，算是有个因果。

无影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苏惜弱的病，此刻有些忐忑，从桌后走出，来回踱步，口中呢喃，半晌才皱眉对苏惜弱道：“这样，你再去，亲自说一回，不管他答应不答应，起码要让他知道你是什么症状。就算他拒绝了，还有叔叔和伯伯在，至少保证还有机会，不会断了最后的希望。”

“恩，有理。”大院长也忘记了来的初衷，全身心投入到为苏惜弱谋划，此刻听到无影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当下附和。

“还要去啊？”苏惜弱顿时苦起脸，嘟着嘴儿，皱着鼻子，可怜兮兮道：“刚给他送过吃的，还拿什么借口去啊，丢死人了。”

“恩，是挺为难的。”大院长设身处地的一想，点头表示的确不好意思。无影挠挠头，道：“那旧县看看这小子在干什么，如果他得闲儿，惜弱你就去。他要忙着打扫……对啊，他估计正打扫书馆和储藏室呢，起码要忙碌几天，惜弱，你别怕吃苦头，就去帮帮吧，也许还能获得他一些好感，以后更容易沟通。”

“哦。”苏惜弱无奈中，深深感受到两个老头对自己的关怀，鼓足勇气冲破矜持，点头应诺，转身出门，奔着禁区就走了。

大院长挺惦记的，刚要发话，无影却道：“先看看他在忙什么吧。”

说着，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术法发出，形成一片如镜水幕，映照出数丈方圆，内里环境，赫然是储藏室！

“居然在坐着休息。”无影的胡须一翘再翘，瞪眼握拳。“没看出来，还挺懒的。”

“不对不对，你看，有问题。”大院长终究是对苏惜弱的关心，照比无影差了一筹，只搭几眼，就发现不对劲了。而后，他更是盯着水幕，惊奇叫道：“快看，他在做什么？”

无影仔细看去，就见水幕中，独孤别离如泥塑般稳坐不动，在他的身体周围，则有三五块矿石，正漂浮游荡着，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却被几只无形小手拎住。“没什么嘛，不就是精神力比普通修行者强点儿，能够控制附近体积小的物体么，达到统者层次，基本就能做到……咦？”

正说着，就见独孤别离豁然睁眼，两缕精芒如电，腾的跳起。他张开双臂，虚空抱着，在精芒消逝后，再度闭眼，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

然后，怪事出现。

那几块矿石，忽的颤抖起来，好象一个适应了温暖的人，骤然进入冰天雪里，冻的厉害。更是从矿石内部，发出细小的震荡音波。

无影急忙伸指点中水幕，信手一挥，原本颇小的景象顿时扩展开来，连独孤别离脸上汗毛都清晰可辨。接着，大院长的身体也像冰冻一样，猛的剧烈晃动起来，摇摆如筛糠。他的眼珠子瞪的溜圆，一眨不眨。

那几块矿石，好象突兀的拥有了灵性，活灵活现的，摇曳多姿，优美如霓裳羽舞，身资却开始逐渐的缩水，越发的瘦弱，不断有石尘喷洒着。

质地坚硬、不易分解提炼的矿石，竟然自动融化，剔除杂质，仅留下一个个微小的颗粒，在无形引力中缓缓凝聚成一团纯粹的精华！

从前灰扑扑的黑石矿，乘客开始散发出黝黑的光芒，有若黑夜降临时，闪烁的星辰，美轮美奂，诱惑空前。

大院长的眼睛，直了，死死的盯着，深深的震撼中，头也不挪的问道：“刚才你说什么神炼，是不是就这样的？”

无影的嘴巴也大张着，像一条被海水抛弃上岸的鱼儿，眼眸怒突。他怔怔的看着，泪水不知不觉滚落，喃喃道：“是，这应该就是了，我说老伙计，咱们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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