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乱奢为王者囚

“哼！”林季两眉倒竖冷声一哼。

那尊丈高顶梁、正襟危坐的巨像猛一下塌成泥胎。随即在一片哗啦啦声响中，无数珍宝滚落而出，满满当当的堆满了大半个厅堂！

黄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银锭子堆积如山！

珍珠、玛瑙熠光闪耀，翡翠、珊瑚叠错生辉！

奇玩、古画数不胜数！

官印、符宝计已千百！

谁能想到？

就在这堂堂圣皇祠中、威威神像之下，竟是匿宝私藏处！

“这……这！”李老根儿惊恐不已吓的混身发抖，半曲着两腿想跪又不敢跪，惶恐回道：“小民真是概不知情！还请圣皇恕罪！”

“罪不在你！”林季一拂衣袖，将李老根吹出门外，随而恨声骂道：“好你个梁大头！朕，曾前后赐你两番善缘，不想，却结出这般恶果！如今，也该因果得报了！！”

呼！

话音刚落，一道清风破门而出。

咔嚓！

脆响爆起，悬在门上的“圣皇祠”大匾碎落成灰，就连那整座恢弘大殿也剧烈一晃随之轰然倒塌！

……

梁州，青阳故地。

满目疮痍中，火辣辣的阳光下，人喊马嘶一片繁忙。

数千个民夫正人拽马拉的拖着一车车巨木大石。

那木根根半丈粗细，全是上品金丝楠！

那石块块如牛大小，皆是整料赤霞玉！

如此奢贵，便是昔年大秦也极为罕有！

一声声号子，此起彼伏震响如雷！

一滴滴汗水，连绵不绝激落如雨！

几乎所有人都满身疲惫、气力将尽，可个个脸上却毫无半点怨色，反倒一片欣喜之光。

更为奇特的是，四外里炊烟袅袅：无数个壮年女子埋锅起灶，老人孩童架火拾柴同样忙的热火朝天。

更是同样，那每个人都面黄肌瘦、弱不禁风，可个个脸上都挂着一副欢喜之色。

整个青阳上下，繁乱如织，竟无一人监守，可却人人竭力，竟无一人偷懒耍滑！

不远处，那原本半塌的旧衙前，搭着一片凉棚。

百十个衣甲鲜明的壮汉阵列成行，正在当中的摇椅上，躺着个头大如斗的白胖子。

那胖子半眯着眼，吸了口小丫鬟递到嘴边的凉茶，懒洋洋的摆了下手很是不耐烦道：“这清河县也太不识趣了些！当年，若不是圣皇一路追查，斩了那只狸花猫妖，他青河上下的幼子小儿早被吃干净了！那帮子老骨头各个都得断子绝孙！”

“更别说那蟾妖肆虐的时候，清河上下死伤最重，孤魂怨鬼满布荒野！若非圣皇大义，他百里清河哪有什么半缕人烟？！”

“前些天，那张家那老东西怎么说的？不说他清河上下自老及幼各个都念圣皇再生之恩，必当竭力涌泉么？怎么？就拿这些破砖烂瓦的糊弄事么？！哼！”

“赵五，给我传过话去，让他清河有点良心！”

“谨遵梁王号令！”旁侧里，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挺胸应道。

站在摇椅后另一个长相俊美、看样子仅有八九岁的小姑娘，手疾眼快的趁着空挡儿把刚刚剥好的荔枝送进胖子嘴里。

那胖子美滋滋的嚼了两下甜水直流，一只胖手斜过去搂着一旁为他扇扇子的胖丫鬟，抱在腿上上下揉搓着道：“那青山县呢，又送了些什么破玩意儿？”

“那青山县倒是无甚可送，反倒向你索银四十两！”一声炸雷，突从耳畔传来。

“他娘的！好大的狗……”那胖子勃然大怒，猛一下睁开眼来，却忽的一下楞了住。

眼前不见那个弯腰驼背的老张头儿，反而站着一道笔岸如天的青衣人影。

那胖子瞪大两眼呆呆的楞了好半响，这才忽而大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高声大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小的见过圣皇！”

一听他喊，四下里整齐四立的汉子们纷纷跪倒。

站在摇椅旁边，干干瘦瘦手托账目的老头儿很是不信的擦了擦眼，随即也一个踉跄跪伏在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呼喊四传开去，整个青阳上下正干的热火朝天的数千民众纷纷扭头望来。

有耳尖的听出万岁之声，赶忙也跟着跪倒大喊。

有眼尖的一下认出，那人不正是当年的林捕头，如今的圣皇大帝吗？也紧着拉老拽幼儿伏下身去。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呼喊，震上云霄荡满青阳。

“数年前，我曾在此为捕一方。”林季看也不看跪在他面前，已然白白胖胖变了模样的梁大头，斜望长天声声念道：“那时，我斩过妖，杀过人，更在城外一剑战百鬼。”

“也曾欠过钱，耍过赖，更曾闲暇无妄横生乱逛。”

“可却从未害人半分，损人一毫！凡事与善与恶，有因必果！当年如此，今亦如是！”

“当年，曾有一少年，父亡母疾，身弱无力，不得已偷人钱财。”

“我见他心孝，一时不忍。奉银五两，又许他再张师爷帐下帮闲。匡恶为正，以孝为贤。此为我与那少年结下第一番善因。”

林季说着，衣袖微飘间，跪在他身旁的瘦老头儿被一阵清风吹起，那早已驼成弯钩的腰背逐渐挺直了起来。

而那个直挺挺跪在林季面前的昔日偷钱少年，如今的贪财恶霸却早已汗流夹背瑟瑟发抖，腰背更是眼见着弯塌了下去，那颗大脑上的丝发更如一夜经霜，瞬间雪白！

“几年前，我再经青阳……”

林季稍稍低下了几分目光，望向那原本就不甚高壮，如今更是早就坍塌的破落城墙继续说道：

“那时的青阳先经妖祸，再历匪乱，已然破落不堪。万民无生，四下避难时。那昔日少年俨成中坚，领着城中百姓重建新城，何处奔走，一心为民。一时甚为感念，又赐他昊天鸿运，嘱其以“天下永安”为念！”

“梁安，你可还记得那时所言？”林季看向塌陷半边，曾在这里进出数年，喜乐交半的青阳县衙。

“我小人记……记得……”梁大头颤颤巍巍的回道：“圣皇当年赐言道……伤民害命者杀！乱奢为王者囚！天下为公，生民为上！但有不从，万……”

当当当……

随着梁大头每念一字，便有一颗牙齿脱口落地，叮当有声！

可梁大头却不敢半字踟蹰，继续含糊不清的回道：“万军伐之，凡修一罪，勿……勿论其谁！”

念到最后，那舌头已然枯萎，那张白白胖胖的大脸也好似历经数十年，眼见着干瘪了下去，整个身子干干瘦瘦的如同枯柴一般，被风一吹，大衣呼呼左右摇摆！

“好！”林季终于落下眼来，看了看趴在他面前，行将就木般的梁大头道：“与善与恶，因果往续，这都是你应得之报！”

“你未曾草菅人命，朕不杀你！”

“可你奢乱为王，朕自也不饶你！”

“今日，便将你永囚青阳，以警天下！”

唰！

随着林季一指点去，梁大头那干瘪如柴却偏偏顶着一颗硕大脑壳的怪异身子呼的一下飘空而起。

嗖嗖嗖……

四下里被捆绑在马车里，架在滚木上金丝楠、赤霞玉纷纷聚来，自行组建。

眨眼之间，一座高悬百丈的巨碑巍然而起！

左右两边赫然刻有两行大字：

伤民害命者杀！天下为公！

乱奢为王者囚！生民为上！

正在红石碑顶，梁大头被死死的嵌在其中，白发飞扬间，那颗硕大的脑袋煞为醒目，头顶上方那“天下永安”四颗金光大字，烁烁生光怒向穹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