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廷辩

明明天子，胡云当归。

这八个字立刻传遍整个大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大明京城的街头巷尾，一个全民参与的猜谜活动，悄然开始了。

“听说了吗？”

“什么？”

“大瑞啊！天外飞星，那么老大的一颗，居然是纯上品紫灵晶的，这得值多少钱啊？”

“嗨？眼界低了不是？纯上品紫灵晶是很值钱，但它代替老天爷传递给咱们陛下的天意，那才是真正的财富呢！”

“天意？什么天意？”

“啧！感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八个字，明明天子，胡云当归！”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要是知道，那我也能去内阁当大学士咯~！”

“唉！我听说国子监的先生们都开始琢磨这八个字了，但是各家说法不一，谁也说服不了谁。”

“比如有一位姓孔的先生发现，胡云的胡字，居然有四种写法……”

……

…………

大明皇宫。

一块重千斤、形如巨蛋、外表一面光洁如镜的紫灵晶石，被立在大明文武上朝面圣必经的恭道旁。

嘉靖帝传旨，将这颗天降紫灵晶石封为【凌霄上清妙一紫灵星官】，简称【紫灵星官】。

几十年不上朝的嘉靖帝，破天荒宣布早朝，京城四品以上官员不许请假。

嘉靖帝要和文武官员共同讨论一件事：

天意为何？

金銮殿上，两名体型壮硕的太监，一看就是身负修为的，正合力扛着一块金匾。

匾额上写着‘明明天子，胡云当归’八个大字！

御座被一层帷幕遮挡，看不到嘉靖帝的真容。

但文武朝臣都知道，皇帝就在帷幕后面坐着，并聆听他们的议论。

“明明天子。”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上天夸赞我大明皇帝陛下，乃英明之天子、明德之天子、明亮之天子！”

“古诗《江汉》有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意为光明显耀之天子，美好声名无止尽。宣扬流布其文德，四方诸国则和恰。”

说话的官员名叫吴鹏，现任大明吏部左侍郎，正三品。

等吴鹏说完，御座帷幕后发出‘嗡’的一罄响。

声音古朴悠扬，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金銮殿内的官员都知道，这是皇帝陛下心情愉悦的反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世上绝大多数人，听了吹捧赞美之词，都会心情愉悦。

何况嘉靖帝？

他对恭维赞美之词，尤其是来者不拒，甚至还要写成文章焚烧祭天，名曰‘青词’。

青词的作用，就是让老天爷看看，他嘉靖帝是如何被世人歌颂赞美，证明他是个有道明君。

“很好啊。”

磬响过后，首辅严嵩开口了。

金銮殿内，他是除嘉靖帝外，唯一有资格随时开口说话的。

“陛下认可了吴鹏对‘明明天子’四字的解读，诸位同僚臣工，也要多多向吴大人学习才是。”

“是！”

满朝文武，立刻齐声应是。

但在他们的心中，对吴鹏只有羡慕、嫉妒，甚至仇恨。

因为吴鹏是严党。

如今的大明朝，严党势大，所以嘉靖帝询问‘明明天子’是何意，如此简单的问题，严嵩当然先安排自己的亲信问答。

这是送分题。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饱读诗书，哪个又不是满腹经纶？

古诗《江汉》他们都读过，也都能像吴鹏这样，说出一番堂而皇之、引经据典的华丽马屁。

只不过，他们没机会罢了。

所以，浊流官员羡慕，清流官员嫉妒仇恨。

这是一个极有意思的现象。

在大明嘉靖朝，不论清流浊流，都努力迎合上意，不惜溜须拍马，只盼着嘉靖帝能对自己多看一眼。

两派官员的道德高低不同，但所做的事情却是一样的。

吴鹏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才喜滋滋的退下。

他是真高兴。

就凭自己刚才的表现，明年开春的京查，肯定是高分通关。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他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就要卷铺盖滚蛋，去陪读当个养鸟尚书。

而他吴鹏，终于可以当上梦寐以求的吏部尚书。

“那么接下来，就请诸位大人与老夫一道，解读【紫灵星官】从天上带来的另外四个字。”

“请问诸位大人，何为【胡云当归】啊？”

严嵩说着，却先将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老臣。

次辅，徐阶。

有好处，自己先得。

有难处，派别人上。

严嵩的为官之道便是如此。

徐阶心中暗骂一声无耻，但也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京城已有流言蜚语，严嵩父子准备救出胡宗宪，令他率军再战云州。

天降飞星的大瑞把戏，显然是这对父子的把戏。

徐阶身为清流领袖，当然一眼就看穿‘胡云当归’的用意。

但他绝不能接受，必须将胡宗宪死死压在诏狱里。

作为严党在军中最强有力的人物，胡宗宪入狱，便如同断了严嵩一条臂膀，这实在是清流近年来少有的大胜！

徐阶想到此处，便决定行动。

当然，现在还不用他亲自出马。

只一个眼神投向人群中，立刻有清流官员会意。

一人出列，高声道：“臣，礼部左侍郎赵贞吉，起奏陛下。”

嗡！

又是一声罄响，意为准奏。

赵贞吉先行大礼，而后开口。

“所谓胡云当归，臣以为，胡者北方蛮族也。臣闻草原把汉那吉部有意归降大明，曾多次遣使入朝进贡，执臣子礼，甚是恭谦。”

“而所谓云者，乃云梦山也。”

“陛下前番有旨意，收云梦山鬼谷后人入仕大明，此事尚未达成。”

“陛下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故而，天意令陛下再遣人往云梦山，寻访鬼谷后人。”

“以上，便是臣解读【胡云当归】之意。”

徐阶满意的点点头。

赵贞吉不愧是他的学生，陈词有理有据，立意正大，极有说服力。

同样一个‘云’字，严党希望牵扯出北方云州城，赵贞吉却直接指向南方云梦山。

南辕北辙，实在精彩！

“陛下！”

“赵大人所说，恕臣无法认同！”

突然有人开口，声音跋扈嚣张，听得徐阶心口咯噔一跳。

他知道，严党最具战斗力的人跳出来了。

小阁老，严世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