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瘟㾮天君舒长生

广德真君听闻此言，亦是倍感无奈。

“真君，请听我解释，天庭如此安排，自有其缘由……”

“老仙不必多言，你就这么回应天庭，说我李柃并不满意。”

李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位老神仙虽然德高望重，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他本身决定不了什么。

之前客气是对他本人的敬重，但如今，却也不得不正面回应一番，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若非如此，天庭的某些人说不定还真以为积香宗底蕴浅薄，可以任意拿捏呢。

广德真君听到，顿时也无话可说了，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复命。

“师尊，天庭未免也太欺负人了，什么假天君，这不是耍人吗？”

聂英智依礼送了广德真君一番，即刻回浮云台复命。

李柃却道：“不过试探我等而已，就看我的决心了。

你也不必动气，天庭这么安排，的确有其缘由。”

聂英智无奈道：“师尊，你怎么反倒替天庭说起话来了。”

李柃微微一笑，道：“为何不能替天庭说话？不替天庭说话，就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呀，也不要以为天庭当真不知进退，背信弃义，那些天尊大能们格局同样没有那么低，长生眼下任职天君的条件，其实还真就是在两可之间，给不给他这个位置，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之所以要严词拒绝，甚至表现得很生气，完全是为杜绝后续的麻烦。”

聂英智微怔：“您是指……”

李柃道：“你想想看，前任天君都折在了东海，倘使留下其神位与力量，让长生去继承，当真就能对付得了那个辛钺，剿灭东海魔道么？”

聂英智道：“这个……恐怕不能。”

李柃笃定道：“不是恐怕不能，而是绝对不能！”

聂英智无法反驳，这一点，他自己其实也心知肚明。

李柃道：“如此一来，就不得不依靠天庭增兵了，那些个东海仙盟之人，还有天庭的其他各部天君，都得出手。

我虽是后起之秀，但也算是小有几分实力，不盯上我这个劳动力，抓一抓壮丁是不可能的……”

他说到这里，再次轻笑起来：“这个天君之位就是他们的开出的价码啊，反倒成为了让我李柃出手的报酬似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聂英智叹了一声，道：“不错，原本天君之位应是天庭着急，天庭想要找到合适之人继承，好稳定时局的，如今反倒顺水推舟，变成酬功价码了！

不得不说，这一手化被动为主动，还真是厉害！”

李柃道：“莫要以为神仙就不食人间烟火，神仙也有市侩之念，也有利益之争。

天庭那么多势力，那么多神仙凑在一起，有这般算计是正常的。

我们也大可以不必反感这些算计，反正他们要算，干脆算个清楚就是。”

聂英智道：“不错，我们应该明确这一点，天庭是为稳定时局，安抚人心，才重立天君的，他们应该找个忠勇精干，能担大局之辈坐在这个位置，好安抚一下瘟部兵马。

东海那边，代表天庭一方的百万天兵也不能没有主心骨，不能任由好几名真君各自统率三五十万，二三十万大军各自为战，需得有名正言顺的主官统筹全局。

指望着天庭那边遥控指挥下界，还不如指望辛钺突然犯傻，把亿万妖魔全部葬送，然后自己退出东海算了……”

聂英智最开始其实也是有些意气难平的，不过自己说着说着，也淡然下来了。

这是受了李柃的影响。

有些时候，生气是一种态度。

但那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

自己没有必要生气，不值得。

这边师尊也把态度表明了，天庭如何反应，就看自家宗门和师尊究竟份量几何了。

“舒师弟和师尊的份量，始终还是不同的……”

聂英智心中如是默默暗想道。

事实证明，聂英智的想法是对的。

天庭很快又有讯息来了，表示可以商量商量。

反正广德真君上次来也没有正式传旨，他原本就是来给这边透个底，试探试探口风的。

李柃和聂英智很快再次见到了广德真君，距离上次还不足三天。

“真君，老朽又来了……”

广德真君满脸都是笑意，仿佛上次不欢而散根本就不存在那样。

李柃也和颜悦色，询问道：“真君有何见教？”

广德真君道：“我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三位天尊商量过后，决定实授舒道友天君之位，统领东海正道！

从此之后，他便将继任天君之位了！

不但如此，他这个痨疠真君之位还可以自行合并，或者转授麾下部将！”

神位乃是位果之属，因位而得果，因职而有权！

这是铭刻于天道之中的某些规律，亦是天庭上下尊卑的基础。

天庭所掌控的本源道果之中，因着封神祭礼而凝炼，转化出来的东西，就叫做神位。

这相当于修士获得了某种蕴含本源力量的道果，从而掌握某种强大的神通变化本领。

它是极其难得的，如同封建国土那样封赏一份就少一份。

除非向外夺取，否则连天帝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这种东西来。

往往是斩去自己的权能，分润出来给众神才有的。

一般而言，若无开疆拓土之功，若无名衔职位之空缺，都不会轻易授下。

反倒是新封的神灵，因为还是个白丁，要确定职衔，都能得到一份。

李柃得闻，也有些诧异。

“天庭竟然如此大方？”

有那么几分封地的意思。

继承了一个神位，是可以利用某种秘法凝炼神力或者相应权能的。

这相当于一尊天神所有的力量。

聂英智忍不住暗中传音道：“师尊，好像有些不对劲呀，莫不成他们盯上了我宗人才，留着这个痨疠真君之位，将来好免去封赏？

这倒是便宜了，左右倒右手……”

李柃道：“这个倒是不必多心，天庭留着痨疠真君之位，心意还是纯正的，无非就是助长长生之势而已。

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结丹层次的修士，即便得到本源加赐，强行擢升，底蕴也还有些浅薄。

保留这个神位可以更好的统领部属，这样才能拥有足够的权位。”

他说到这里，看向广德真君：“此事可有定下？”

广德真君道：“已经定下，只不过，天庭实授天君之位后，需将舒道友召回去进行敕封，到时候，一应符令，僚属，法宝，神力都将配上，也将揽下攻略东海之重任。”

“攻略东海吗？”李柃闻言，略作沉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理所当然。”

聂英智私下传音道：“师尊，天庭仍然还是想要利用我等呀！”

李柃道：“性质已经不同。”

强行做某些事情，叫做用强。

明媒正娶，那就是天经地义了。

本质上都是同样的动作，为何差天隔地？

主要还是看是否心甘情愿，也看是否能把后续利益保障起来。

天君之位得以实授，说明天庭也不耐烦搞那么多虚的了，拿出诚意来拉拢积香宗，拉拢舒长生。

投桃报李，精诚用命，是天经地义。

李柃固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也绝对不是那种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人。

他所求者，不过是天公地道，乾坤无私而已。

天庭若以天君待之，就算不提攻略东海之事，他也会主动叫舒长生去做。

因为他必以天君为报！

上任天君可是牺牲在了东海，为辛钺所杀，凭什么舒长生继承这个位置就不用冒这个风险？

如此一来，因着舒长生和自己的师徒关系，自己想要不下场与之作过一场，也说不过去了。

但有些事情，他心甘情愿，那就另当别论。

如若天庭早识他李柃，不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试图利益最大化，哪来那么多事情？

但如今看来，天庭上面也是有英明，知晓李柃性情如此，应该如何处置。

……

双方私下里达成一致之后，这件事情很快就运作起来。

朝元宗那边得到了李浩然加官进爵的结果，天庭封赏了他数万兵马，又添一些僚属，相当于实权大大增加了。

除此之外，一应资粮，宝物，也有补充，为下一步配合杜海那边的行动做好准备。

甚至于，还有对天庭神仙而言异常重要，也是异常难得的宝物，神位！

虽然不如痨疠真君或者疝瘕真君这种级别的部级神位，而是麾下行瘟使者一级的神位，但也算是酬功了。

但有鉴于长空海战事反复的情况，天庭也意识到了李浩然和其背后的朝元宗的确是不那么擅长治理地方。

他的决策也不能说是失误，但不如背后有积香宗支持的舒长生，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天庭配给他的兵马和僚属都是偏向于征战的本钱，这是要把他往战将的方向培养。

不会治理，那就别治理了，好好打仗就是。

李浩然得知了此事，亦是沉吟良久。

虽然神力和权能有所增长，但怎么就有点儿开心不起来呢？

良久，他也只能微微一叹，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是正道出身，品性就算不见得高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李浩然身边的僚属倒是有那么几分不平的意思，对李浩然道：“若非时运不济，魔道选择在长空海闹事，也不至于这样……”

李浩然摇摇头：“这不是什么时运，魔道也是晓得趋利避害的，倘若圩营海那边有更好的起事条件，他们一定会选择那里。

但既然选择了长空海，那就是长空海的确没有治理好，正道力量不昌。

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

一名同样朝元宗出身的同门师兄弟则是幽幽说道：“也跟获得的支持有关，原以为本宗势大，怎么也该把那舒长生比过去的，但却不料，大长老们始终还是有所顾虑……”

李浩然听到，更加郁闷了，好一阵才道：“人家是积香真君的嫡系，积香宗二代的真传弟子，我们是朝元宗的什么弟子？

若非根性浅薄，福缘不足，也不至于入了神道。”

有时候太有自知之明了也不好，容易郁闷。

不过李浩然为神这么多年，倒也早就释然：“莫师弟，你以后也不要直呼其名了，舒道友继任天君之位，从今之后，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

接下来，我们还得在他麾下攻略东海，当恭敬有加，听从命令才是。”

同门闻言，怔了一下，连忙道：“是，我晓得了。”

这个时候，舒长生却是已然离开东海，回到了天庭述职。

他此前就已经把一些东海的情况写在捷报，上奏天庭，如今亲自去往主管战争事务的雷御天尊处禀报，更加具体详尽。

三位天尊都是本相为白发老者的化神境大能，俱皆器宇不凡，但各自面貌气质，又有所不同。

其中太上金阙妙一飞玄雷御天尊气度最为威严，坐在上首云台，只是平静看着前来参见的舒长生，都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等到述职完毕之后，他饶有深意的看了舒长生一眼，道：“长生，你很幸运，有个好师尊。”

舒长生微怔：“确实如此。”

自己有个好师尊，这个自己也知道，但天尊提点是什么意思？

雷御天尊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伸手一挥，将一团金光灿灿，形如令牌的本源之物具现出来。

“此乃瘟㾮天君之位果，融合了它，你就是新任的瘟部天君瘟㾮天君！”

荒煞天君神位已失，很有可能流落在外，重归混沌，也有部分力量被冥宗攫取，凝炼成为地府果位，或者其他的东西。

这本质上就是天地之争当中的分疆裂土。

因而，新神继位是难以得到原来封号的，除非是在内部的正常流转和调动。

舒长生入了神道已经有一些年头，自然明白这些东西，当下接过神道位果，融入自己体内，以真灵驭之。

神灵三魂七魄不全，元神大道自是难证，但因天书相助，几乎一瞬间，就炼化了此物。

天庭深处，一本尺许大小，宛若黄金铸就的金书浮了起来，哗啦啦的翻动，一页页金纸如符箓刷过，最终停在其中一页。

“瘟㾮天君……舒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