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背负北海之望

烈火熊熊，硝烟漫天，繁华坊市在血泪之中化为灰烬，岛上居民和周边国度十数万人口亦未得幸免。

商会中人赶到，大为懊悔：“我们来迟了！”

他们在接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着手应对，但等闲二三筑基，根本不足以对付那些凶残海盗，因而花费了不少功夫组织人手。

等到他们聚众赶来，对方早已从容逃离，案发现场只余破败的废墟。

其实众人对这个结果多少也有些准备，但见到眼前尸横遍野的惨景，仍然免不了长吁短叹。

这真的是造孽啊！

几名筑基修士搜寻了一番现场，无奈道：“对方经验老道，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空手而回。

追查是不可能追查的，追不上白费力气，追上了要拼命，更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自家安危都没法保证。

还是赶紧回去，关起门来自保为妙。

“简直饭桶，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北霄岛，长老会，议事堂中，有长老大发雷霆，严厉抨击那些红螺岛附近的附庸势力。

但骂归骂，他们对此无可奈何。

有人道：“还是算了吧，想要那帮海盗露出破绽，恐怕得等到销赃之后。”

也有人道：“如今西海逃难过来的散修又多又杂，随便来个鱼目混珠，都要牵扯我们不少注意，恐怕销赃之后也无从发现。”

“照我说，还不如不用理会，反正西面那边有妖魔，他们只能往这边来，本会在此掌控力度更足，肯定不敢轻易再犯。”

“耿老，您这话，是听之任之的意思吗？”

“是又如何，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实在太不像话……”

众人争论不休。

李柃坐在当中，阴沉着脸不言。

这便是北海分舵要对血鲨盗一再退让，根本奈何不得的原因。

所谓群雄……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尚玉坐在后面，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她如今的身份是李柃幕僚，帮忙处理一些闲杂事务，以及维持他和金钱会的联络。

反正她也不用对这种事情负责，只管坐着看戏就好。

突然，尚玉仙见李柃站了起来，悄然离开。

李柃都退场了，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再旁听下去，于是赶紧起身跟着离开。

到了外面之后，李柃却没有继续走，而是嘱咐道：“玉仙，你去把当地送来的那些卷宗，物证取来，再让人给我准备一间静室，我稍后要用。”

尚玉仙道：“你要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打算利用卜道手段亲自调查？”

李柃道：“不错，长老会不中用，我只好自己来。”

尚玉仙讶然道：“长老会本来就是给各家吵架打闹的地方，不指望能干成什么正事，不过，这件事情好像也与我们无关，何必出手？”

李柃道：“修仙界从来都是各扫自家门前雪，从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观念，这是以为拥有超凡力量就能超脱个体，不受社会关系的束缚。

然而若真如此，还要什么家族，宗门和联盟？干脆学那些大能修士，独自一人出世云游就行了。

所以我觉得，那些人争论不休毫无意义，既为北海的实际掌控者，我等对此责无旁贷，必须要管，也必须管好。”

尚玉仙闻言，神色有些复杂道：“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李柃道：“眼下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值此西方魔乱，动荡不安之际，整合北海力量应对灾情才是王道。”

尚玉仙讶然，这般的观念，她是闻所未闻。

不过从李柃这里，她也的确感受到了执掌北海的气魄，油然的生出几分钦佩。

“好，我这就去办。”

不久之后，尚玉仙把李柃要的东西取来，亲自送到议事堂附近的静室。

李柃已然在里面焚香盘坐，袅袅而升的幽梦香中蕴藏着亦幻亦真的梦境，助人感应钧天，与之沟通。

他似乎还留着几分心神在外，当下从尚玉仙所取之物中摄取几道气机，然后施展梦境回天之法。

一幕幕杂乱的画面闪过，诸般因果，天地万象呈现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柃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如何？”尚玉仙好奇问道。

李柃道：“我大概知道了，难怪争论不休。”

旋即，他回到了众长老议事的会场中。

关于此事的讨论已经进行了数场，坚持追凶和息事宁人者皆有，仍然各持己见。

除此之外，还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不打算趟这浑水。

有一名筑基境界和好几名炼气境界的商会部属被召到了此间，他们是此前被屠戮的几座坊市的代表，正声泪俱下，控诉着那些海盗的暴行。

“各位长老，你们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我们的家人，亲友，弟子，师长……全都遭害了！”

“一定要把那些凶手碎尸万段！”

可眼下的情形，注定了没有人应承他们。

茫茫大海上侦缉追凶，然后与人真刀实枪的搏杀，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主持公道，也得有主持公道的本钱才行。

诸人眼中光彩渐渐暗淡下去，他们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虽然长老们没有明确开口拒绝，甚至冠冕堂皇的说些安慰和鼓舞的话语，但是没有丝毫保证，足以说明问题。

他们管这件事情的动力不足，也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李柃突然开口道：“我已知道主谋是谁了。”

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讶然看向李柃。

李柃道：“此人叫做佘兴德，乃是海狼帮中资格最老的一批下海修士，几经劫掠，发展壮大，如今已经是群盗之中最为强大的首领之一。

近些时日，他遭逢奇遇，晋升结丹，因而壮了胆气。”

有人道：“李长老，你是如何得知这些？”

李柃道：“我自有手段。”

众人道：“这个人早五百年前就已经小有名气了，能活这么久，狡诈坚韧的确非同寻常可比。”

“他真的晋升结丹了？难怪敢如此行事，结丹之境已然可以横行一方，这是有恃无恐啊！”

“就算知道了对方身份，又如何确认行踪，还有，同犯者如何甄别？”

“如若真的晋升结丹，不好对付啊……”

李柃淡然说道：“无需各位操心，区区新晋结丹而已，这件事情，李某管了。”

几名红螺岛代表激动得站了起来，由衷道：“李长老，真的吗，请受我等一拜！”

一些原本中立或者支持追剿凶手的长老也面露意外之色。

值此动荡纷乱之际，能有强力人物主动担事负责，实在是不可多得。

他们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惴惴不安的心思都有了依靠。

其他人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都沉默不言。

……

李柃许下承诺之后，当下便离开了北霄岛，自行追索。

若论实际交战，李柃可能只是结丹后期的水准，未必比得上那些超过五鲨，十鲨的顶尖人物。

即便如今拥有了重宝风灵蝶在手，实际战力有所增长，也远远谈不上结丹境界无敌。

但正所谓，道高一尺，法高无涯，他的神魂本质，追踪能力，却是连过去的黄云真人等人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李柃胆敢开口接下此事的最大本钱。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不出所料，仅仅只是凭借那些被屠坊市的香市部属气机，李柃接连数次问道于天，就凭彼此之间的羁绊感应确认了大致的方位。

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那个佘兴德为图隐匿行踪，选择灭口，反而为李柃提供了追索的依据。

要不然的话，他也很难凭空感应到与自己没甚交集的人物下落。

与此同时，罗经纬部的大量宝船调集，麾下精锐战团，连同两名效力的结丹修士亦被征召，全部赶到旗舰相见。

没有错，罗经纬虽然尚未结丹，但他手底下也是有结丹修士效力的。

甚至那两位结丹都还非常年轻，至今年仅半百，而且都是修炼四五个月便成功筑基的顶尖天才！

从这一点来看，他堂堂盗帅的声势，倒像比李柃这个正道宗门的豪强还要更强似的。

不过正如罗经纬明明只是筑基，都还有结丹真修自甘追随，李柃创立积香宗，栽培无数优秀人才，建立庞大产业的底蕴，也远远不是他这个海盗可比的。

罗经纬知道自己暂时还没有与之平起平坐的资格，整个盗帅集团早已投靠在了李柃麾下，暗中为李柃做事。

这是他们在上次动乱之中崛起的关键，目前为止，这层关系仍然非常稳定。

旗舰中，众人通过传讯法阵看着李柃身影呈现，如同镜花水月的幻影投射出来。

李柃也在浮云台上看着他们，心中莫名感慨。

这些都是草莽之中成长起来的英才，其中相貌堂堂，如同凡世之中白脸小生者名为安庆龙，乃是自幼就以小弟身份追随罗经纬，视如手足的绝对心腹。

另外一位青年模样者则是叫做凤庆，乃是中途于海狼帮时期加入罗经纬麾下，成为其部属的知己。

他们相识于微末，彼此之间都拥有着深厚的情谊。

要不然怎么说罗经纬是应劫而生？这等气运，连自己看了都有几分羡慕啊。

等到通讯稳定之后，李柃开口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也都知道了，对方行事极其狠辣迅捷，大概是想要趁着这次机会吃饱喝足，然后洗白上岸。

李某原则上并不反对海盗弃暗投明，但犯下这等恶行还想有好结果，无疑是对正义和良知的践踏，再加上如今妖魔兵临城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不允许这般趁火打劫！

所以，此人必须死，他麾下的那批海盗也必须覆灭！”

罗经纬略显迟疑，道：“李长老，您的意思我们已经明白，但海狼帮成分极其复杂，我们不可能同时对付所有海盗。”

李柃道：“我知道，海狼帮原本就是一个松散的海盗联盟，就连你们都曾经是其中的一份子，若说多股势力联合在一起犯下这些凶案，然后以聚散无常的方式掩人耳目，不足为奇。

不过有些事情就算做得再隐秘，仍然逃不过举头三尺有神明，吾辈神通便是为此而生。

我会给你们明确的指示，到时候按图索骥，逐个追杀便是。”

罗经纬道：“那好，我们尽力而为。”

李柃道：“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办到，而且要快。

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用请神之术召请我亲自出手，务求猎杀成功，不留丝毫生机给他！”

等到李柃投影消失之后，罗经纬面色凝重，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们怎么看？”

安庆龙毫不犹豫道：“大哥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凤庆道：“罗帅，这人是不是为了邀名养望，才做这种事情？”

若要妥善处置此事，的确费时费力，没有人愿意这般吃力不讨好。

但若有人能够斩杀那个佘兴德，当可震慑逃难散修和其他海盗，再以负责形象聚拢人心，赢得大批支持。

如此一来，抱团对抗魔灾也就有了可能。

他们也知道，如今长老会中影响力较强的也就只有奇珍楼长老云笠，飞舟会长老齐珩，珍宝阁长老休冶心等人，余者都是应声虫，墙头草，不足为虑。

如若李柃这个后起之秀能够干脆利落解决这些事情，一跃成为北海真正的统治者也未可而知。

罗经纬闻言，却是苦笑一声，道：“凤哥，格局小了，李长老他不是那种人。”

凤庆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看人极准，不过那等豪强忠奸难辨，不是那么容易看透的。”

罗经纬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这次真的误会了，人家李长老已经是总会高层，掌管北海分舵名正言顺，根本用不着做那么些多余的事情。”

凤庆怔了怔：“总会的高层？”

罗经纬当下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来得及扩散，但他已经从聂英智那边打探得知。

凤庆闻言色变，道：“这么说来，我还真是误会了，他是真的想要背负起北海之望，整合群雄应对危机！

既如此……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