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心魔

陆昂一直认为自己算是一个好人。

当然算不了圣母，但在不冒险，能够确定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还是很愿意扶危济困，治病救人，帮助弱小的。

事实上，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也让他不会主动的去做什么坏事，不会去想要残害无辜，损人利己。

按照DND的阵营光谱，他自认为自己应该属于混乱善良阵营，没有那么古板守序，也没有那么绝对中立，有道德底线，也崇尚自由精神，丝毫不怕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

只是，现在，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影，陆昂确实感到有些很不好受。

是的，自己是晋升了化神，节省了至少三十年枯燥乏味的修炼时间，但是，却是以这些无辜之人的丧生为代价的，这真的值得吗？

确实，这些人绝大多数也不是自己所杀，自分润到的人道功德也只占一小部分，但是，不可否认，这些人的悲剧都是自己造成的，自己是罪魁祸首，始作俑者，所有罪孽的开端。

陆昂也知道，这些人未必全是善良之人，他们中有很多都是内陆被通缉追杀的劫修，是甘愿为妖族做事的人奸，是犯下大错被逐出师门的弃徒，甚至还有不少恶贯满盈的魔修以及邪恶化身的魔族。

但其中也必然有不少的，真真正正的无辜者，由于在家乡没有修炼资源外出闯荡的散修，家族或者宗门内部斗争失败的败犬，或者干脆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只能带着家人连夜逃走的可怜人……

现在，他们都死了，化为了自己晋升的养分。

尤其是看着其中那些明显不大的孩子，陆昂很难在道义上给自己开脱。

这次，大概，或许，应该，确实，是自己错了。

自己不应该这么着急的，那些个诡异侧的副本根本没必要拿出来，直接请人去帮忙看护仙莲宗也是完全能够做到的，至少纯阳道宫那条舔狗肯定是愿意的，也能解决这帮魔修魔族的问题。

等三大道统的人帮忙把便宜老婆的族人救回来了，到时候找个风水宝地放下末日世界时空门，也能得到功德，还不会产生业力，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造下这么大的杀孽，遭到天罚。

还是太急了啊！还是太想晋升了啊！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这么努力的升级又是为什么呢？这样不择手段的一路返虚，合道，大乘，就算飞升了，又怎么样呢？

前世自己也是看过修仙了，那些个主角飞升后，来到了仙界，还不是要从头开始，继续升级么？

这样循环往复，什么时候是個头呢？这升级本身，对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实力变得更强？道法更加玄妙？来去更加自由？还是权势尊严的提升？

感觉最有用一点的，也就是安全感的提升，等自己达到大乘后，或许就不用怕其他人来对付自己了，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拼命修炼，只为了安全感？总感觉有些没劲啊……

还不如找条大乘龙祖，让它一直庇护自己呢，还轻松惬意，能安心享受生活。

只是，这漫长的时间，漫长的寿命，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度过啊，现在自己足足有两千多万年寿命，真是想想都让人感到无聊。

真不知道那些大乘仙尊是如何熬过这漫长无聊的时光的。

纷繁的思绪收拢，陆昂再一次看向了周围黑压压的人影。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该怎么破解呢？就算老子后悔了，想要回档让你们都活过来，我现在也办不到啊！

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其他人渡心魔劫也是这样的？

但是我现在已经悟了呀！挽救方法也有了啊！还关着我算什么事？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会让你们复活的吗？

“喂？喂？有人吗？我知道你们仇恨我？我也确实知道我做错了！不过我有挽救的办法！只要你们让我回去，我就能让你们所有人都复活！我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灰雾的世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就连回声都没有，只有那无数双仇恨的眼眸，狰狞的表情。

“要不这样，等我回去回了档，再给大家免去一百年的仙岛租金怎么样？散修的话，每人再补偿一笔灵石！法器也行，按照你们的境界来，一人一把同境界的极品法器！我出钱给大家买！就当补偿了！”

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玛德，大不了老子给你们都绑定复活祭坛！让大家都可以永生不死怎么样？仙莲宗的普通副本也给你们打，这总够了吧？当然，魔修和魔族肯定不行，伱们全死了我才开心呢！”

没有倾听者，也没有回答者。

什么情况？我条件开这么好，这帮家伙都不心动？是不知道复活祭坛的作用，还是打诡异侧副本打怕了？这其中就没有一个能沟通的吗？

“有要求你们可以提！只要我做的到，我都可以答应！只要你们送我出去，我保证做到！我可以对天道立誓！”

还是和原先一样，让人头疼而沮丧。

“好了，我明白了，我确实对不起大家，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回到元婴一层，重新开始修炼！绝不贪图速度，耐心修炼三十年。”

“不是，我真的是诚心道歉的啊！你们总不能让我跪下吧？”

“行！老子给大家磕头了！一个，两个，三个！这边也是，一个，两个，三个……给你们全都嗑了，可以原谅我了么？反正回去后就回档，你们也没啥损失不是，何必揪着不放呢？我堂堂一个天命之子都给你们磕头了，足够有诚意了吧？”

“玛德！你们心魔能不能好好沟通一下啊？哪里不满意你们可以说啊，都是可以谈的嘛！大不了……大不了老子出去后自杀就是了，完美转世到其他世界去，不祸害你们了，这总行了吧？”

……

陆昂不知道尝试了多久，说的嘴巴都干了，这灰雾之地也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回应。

玛德，这心魔劫怎么这么麻烦？我看古籍里，都是各种诱惑，各种让人沉迷温柔之乡，不思进步，各种出现最害怕的事，各种残酷恐怖，仇人复仇……只要意志足够坚定，紧守心神，都是可以渡过去的啊。

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难？莫不是我消灭心魔的方法不对？

想了想，陆昂不再说话，准备找一个方向走出人群的包围，看看这个灰雾世界究竟是什么情况。

人群密密麻麻，但每个人之间都是有一点空隙的，没有贴在一起，勉强挤一挤，应该是能挤出一条路的。

只可惜，陆昂刚刚靠近一个人影，他就伸出了手，挡住了陆昂的去路，眼神还是凶狠的愤怒。

尝试挤过去，这家伙的手臂宛若钢铸，站得更是如同脚下生根，完全拨不开推不走。

果然，我失去了所有超凡之力，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到了凡人的级别，比当年挖矿前都要差……

这灰雾世界问题很大啊，竟然连系统抽到的力量都能剥离，真真是可怕啊，这就是一方强大世界的天道么？

换了另一个方向，是那个牵着妹妹，浑身补丁的少年，然而结果还是一样的，他同样伸出手，拦住了去路，同样无法推开。

地面是灰白色的，好像是岩石，十分的平整，也十分的坚硬，没有任何工具，只凭借手掌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挖不开的。

想要爬到那些人影的头上去，可是他们高高的举起了手，阻挡住了任何攀爬的意图。

很明显，自己被囚禁在了这片一丈见圆的小平地上！

玛德！这特么天罚也太难搞了，老子不会被关到永远吧？面板？系统？统子哥？统子爷！快来救我啊！

无声的呐喊没有带来任何结果，只让绝望滋生，缓缓笼罩心头。

玛德！给我破啊！让我回去啊！

陆昂可不想一辈子留在这种鬼地方，直接发狠往外闯，可惜结果并不好，这些人影一个个全身都坚硬如铁，无论如何都闯不过去，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但也让他碰了一身的青紫酸痛。

不行！我得冷静下来！天无绝人之路！天衍四十九，还有遁去的一呢！

这玩意再难搞，也不过是化神级的天罚，不过是化神级的心魔，肯定是有解决之道的！肯定是有办法的！

静下心，仔细回忆，那些个古籍和笔记里，心魔劫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昂不再折腾，直接盘膝坐下，开始拼命回忆。

很显然，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不属于诱惑类，任谁都不会希望自己活在这种世界里，更不用说沉迷走不出去了。

那就只有第二大类，映照自身最恐惧的事物，诱发心理阴影，构筑恐惧的堤坝，击溃一个人的向道之心了。

自己有向道之心吗？其实应该是有的吗，虽然不算多，不算强，但是还是有的，也是很想晋升大乘，彻底天下无敌，安全无忧的。

那么，自己害怕恐惧的究竟是什么呢？

对！不是眼前这些死于诡异之灾的可怜人！因为自己是能救活他们的！是能够给他们一些补偿的！他们也并不是非死不可的！

自己真正害怕的，其实是失去金手指！失去抽奖得来的各种奖励！那些神奇的天赋，那些实用的物品！

如果当年没有觉醒金手指，那自己肯定早就死在六合宗的矿洞里了！

如果没有金手指，自己或许还是绸缎商人家的小儿子，长大后继承家业，做大做强，娶妻生子，百年之后一捧黄土。

如果没有金手指，那自己就会像现在这样，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孱弱而绝望！

自己，只是一个拥有金手指幸运儿，所获得的一切成就：实力，基业，地位，道侣，尊重……全都归功于金手指。

没有金手指，自己是什么都不是！

是啊，没有金手指，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在原地等死！

这才是自己真正害怕的，恐惧的东西！

那些个人影统统是障眼法！一群鬼魂而已，不！为了以防万一，四大势力的肯定不会留手，怕是魂魄都被打散了！

只是，就算已经搞懂了心魔的伎俩，这局面又该如何破解呢？

没有金手指，自己确实是普通人一个，绝对无法修炼到大乘，劣品灵根，就算伏低做小，主动给那个什么袁家兄弟献上灵丹，在矿场活了下来，活到了二十年后，甚至作为一个散修安然活到了寿终，也无非是炼气三四层罢了，一百多岁还是会死翘翘。

这特么……这心魔劫岂不是无解了？

对了，古籍上也记载过那些渡心魔劫失败的人是什么样的，境界跌落，意志消沉，甚至一心求死，对修炼失去了一切兴趣，或者整个人心神都被击溃，浑浑噩噩宛若活死人……

是的！这些人都没有当场死掉！只有扛不住雷劫被打的飞灰湮灭的，确实从来没有渡心魔劫渡死人的情况！

那倒是不用怕了，就算被击溃了心神，只要能出去，靠着金手指还不是能很快恢复过来？

我旁边还有一条忠心老龙呢！这种心神受损的情况，就算真的变成了傻子，它只要把我带回龙域，只要有合道境或者大乘龙祖帮忙出手，肯定是能够恢复的！

我只要撑下去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陆昂直接原地开始了修炼，只可惜修炼的方法虽然还记得，但是这鬼地方确确实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根本修炼不成。

玛德，那就熬呗，大不了把我熬到心神崩溃！

陆昂直接闭目，不理那些个雕像，就这么一直盘膝坐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把记忆中的内容回忆了多少遍，不知道多少次的强化自己的自信……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有金手指的！你一个小小的心魔绝对没有剥去我金手指的可能！金手指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就算尸横遍野，造出无边杀孽，老子也能把业力兜住，逆转乾坤！

我一定要撑下去！只要撑到回去，老子就能继续变强！老子就是要成为大乘！就是要飞升！就是要成为当世最强！到时候把你们心魔统统杀光光！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

突然，陆昂感到身体一沉，然后身上猛的暖和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瞬间席卷全身。

“恭喜您，您的功法《九霄御雷真经》由Lv40升至Lv41，您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

“恭喜您，您由元婴巅峰晋升为化神一层，您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