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 消灭梦想之城

梦想之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在这里，你可以品尝到众生那无止境的欲望。

强烈的痛苦、纵情的陶醉，千百个绞刑架上血腥的烟味和下方蘸取人血的食物。

欢乐的痉挛、无止境的贪欲，无数双踩着许多世界的灰尘的鞋子赶到此处，一切都为了实现梦想。

杀人犯的鞋子、高利贷者的鞋子、祈祷者的鞋、努力工作者的鞋子，数百万种不同的人踩着不同的鞋走进来。

这是一群被恐惧和欢乐鞭挞的人群，散发出温热腐朽的臭气，吸进幸福和狂喜，压榨自己骨髓里剩余的力量，然后又从嘴中吐出。

他们策划出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培育出无法形容的造物，狂热地装饰灯火辉煌的城市，寻花问柳，纵情欢乐，纸醉金迷。

他们从带着希望从外面重新升起，又再次在城市里沉沦为行尸走肉。

晶莹透亮，灯火辉煌的城市，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在这里，没有日夜时光，没有性别，没有长幼，所有人都被归类为一体。

所有人的罪孽，所有人的欢乐，所有人的谋杀，所有人的欢乐，就像是一场场戏剧，像旋转的太阳。

这样的地方，才能酝酿出最激烈的情绪，有着数之不尽的年轻人把自己的青春挥洒在这里，青壮小伙，年轻姑娘们如同垃圾一般涌来。

夜里的摩天都市，大楼林立，车水马龙，即使是夜晚，人群也没有半点减少，仍旧熙熙攘攘，四处奔波。

这里是不夜城，在辉煌的灯光下，日夜没有区别，永远不会停下工作，城市是不会休息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城市才是城市。

无数人如同蚂蚁一般，被糖球吸引到这个城市里来，挣扎，想要挣得在他们看来很多，但实际上不值一提的东西，并为此付出青春，活力，健康，然后共同铸就了这座辉煌之城。

然后，另一帮人来了。

他们要摧毁这座城市。

战争开始了。

又是一场战争。

而且很快就结束了，就算有魔道三品出现，李启也会立刻投射法身过来，所以在二品不出手的情况下，魔道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

不过……这一次，出现了一点变数。

战斗被阻止了，三品现身。

紧接着，李启也跟着现身露面。

但局势没有停止，就在李启出现的瞬间，另一位魔道二品也出现在了这里。

李启认得对方，那是善知识魔。

谓于自己所得之法，起执着悭吝之念，而不能开导于人者，是之谓善知识。

修行人悭吝于法，不肯教人，即是善知识魔之所为，吝法的果报是障菩提，令人不愿意为众生之善知识。

善知识是好的知识，寻找这种知识，是相当辛苦、麻烦的，不但要花很多时间、精力来寻遍世界，同时另一方面也占用了自己很多的修行时间。

而善知识魔，则是会化作种种的伪善知识，或利用执念之人或业重之人，使他成为伪善知识的传播者，来误导修行人。

他最喜欢传播各种知识，化成大修行人的模样，让你误以为真的是自己是碰见好人了，由此而对他言听计从，因而诱惑众生走向歧路、险道、绝道，故称为善知识魔。

善知识魔出现在李启面前。

“李启，差不多够了吧？”善知识魔对李启如此说道。

“什么？够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准备一直忍下去呢。”李启看着善知识魔，笑着说道。

话语之间，二者之间的道韵也开始碰撞。

无数百千亿那由他诸大恶魔，离诸恶行、计我、无知，以智入于一切法，一切术，为众生说法，令其颠倒。

不离众生有颠倒，不离颠倒有众生。

不于颠倒内有众生，不于众生内有颠倒。

亦非颠倒是众生，亦非众生是颠倒。

颠倒非内法，颠倒非外法。

众生非内法，众生非外法。

一切诸法虚妄不实，速起速灭无有坚固，如梦如影，如幻如化，诳惑愚夫。

仅仅只是一句对话而已，但四周的世界已经开始变化了，善知识魔的周围正在不断飘散出各种各样的信息。

他展现出了自己的本体，其中不断散播着‘悖论’。

自相矛盾，无法兼容的诸多知识，镌刻在他的本体之上，只要注视，就会遭到这些信息的冲刷。

这些信息量并不算大，甚至九品都能正常阅读，然而同一命题中隐含着两个，甚至更多对立的结论。

错综复杂、杂乱无章，千百种这样的可能性在等待所有观察者，这些知识吸引着这种可能性，所有直视这一切的人，都生活在这种奇异的魔术般的可能性的气氛中。

混乱，虚伪，无法分辨的事实摆在面前。

愚痴众生，无知无见，无信无解，无聪敏行，顽嚣贪著，流转生死。

迷误失错，入于险道，闻诸法之冲突，心大惊怖，舍夷坦道，入险难道，随逐魔意，于诸有中，坚执不舍。

而李启在这无尽的‘答案’之中，轻巧的站立在‘矛盾’的中央。

悖论就悖论吧。

很多东西都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这是逻辑的不完备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世界本来就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可言。

如果是认为这世上有唯一真理的人，看见善知识魔的瞬间，估计都要被引动体内道争了吧，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善知识魔可以说是极为克制那些认为有绝对本体存在的道统。

可惜，对李启来说不生效，李启对对方的相性极佳，如果打起来的话，李启有自信可以分出胜负。

更别说，还有和李启很像，一样认为世界是矛盾的观世音菩萨。

两个打一个，善知识魔没有赢面的。

而善知识魔却没有战斗的意图，而是说道：“我并非是为了战斗而来的，李启，你在寻找仙天吧？我这里有仙天的踪迹，你需要吗？”

李启皱眉。

他寻找仙天并不是什么秘密，对方知道也很正常，毕竟为了寻找仙天，他拜访过很多地方，但都没有什么头绪。

而魔道这时候冲出来说，他们要给自己仙天的踪迹？要知道李启找仙天就是为了对付魔道啊。

“善知识魔，最喜欢的就是传播邪知识吧？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李启对眼前的善知识魔问道。

“你可以不信，但你要吗？我可能是全宇宙唯一一个能告诉你仙天此刻状态的人了，我的知识是错的，不过，错的也有价值，不是吗？”善知识魔如此说道。

李启轻笑一声。

果然，这就是魔念。

魔念厉害的从来不是潜藏，而是‘自愿’。

他们就算不隐藏，不欺骗，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站出来，也有的是人愿意接受那黑暗的未来，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幸运儿。

就好像墨菲斯特对浮士德一样。

既然如此多的凡人，都会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金属块和红绿色纸片献出自己的不朽本质，那么修行者为了知识，自然也能献出更多。

而且，李启也吃这套。

“好，那你告诉我吧，仙天在什么地方。”李启回答道。

善知识魔发出了笑声，然后收敛起他那不可名状的本体，化作了人形，那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这个，就是仙天目前所在的地方。”他拿出一块玉简：“只是你要注意，别怪我没提醒你，仙天可不好相处。”

李启接过那块玉简，检查了一下，确实只是普通的书气，里面记载了信息，是一个特殊的诸天坐标。

不在诸多可观测宇宙之中，而处于一个特殊的坐标点，无法通过‘距离’这种东西来定义，只能用类似时空穿梭一样的方式抵达。

“比起仙天，我更担心你们啊，不过也用不着我来担心了。”李启收起书气，然后展开本体。

法相升腾，混乱不堪。

无数的碎片扑棱飞起，像火堆里升腾起来的焦纸片那样旋转上升，继而在众生的头顶上方盘旋，呱呱乱叫。

怪异的，使人忧郁的噪声充斥宇宙虚空，无尽碎片的乱噪给心灵带来了强烈的冲刷，就好像猫头鹰的叫声以及黎明时分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的海鸥鸣叫所产生的效果类似。

李启完全容纳了悖论，因为悖论之所以是悖论，是因为两个结论之间互相矛盾，但这本来就很正常，互相矛盾的事情到处都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李启往前猛扑。

善知识魔快退进步，消失在了此处。

“这算是，反击吗？”李启拿着手里的书气，掂量了一下。

魔道的反击来了，不过并不是暴力，而是以魔道最擅长的形式。

可惜，李启并不准备去。

去不去又有什么所谓呢？如果魔道没有办法，在魔道一品们懒得出手的情况下，那么足足有八个二品联手的李启，几乎可以说是除了天下九地之外最强的势力之一了。

李启所有的不止是八个二品，而且这八个二品都是非常强力的那种。

李启自己不谈，毕竟李启在二品里也不好说水平，但观世音菩萨那几位都是著名的大菩萨，全是顶尖的二品，太子长琴和阳真铅也是老牌二品，实力非同寻常。

所以，也只有那些顶尖的二品文明才有可能及得上李启此刻的势力，所以……他完全可以继续针对魔道。

找仙天？很急切吗？

李启将手里的这一卷东西复制了上千亿份，随手往全宇宙一丢。

谁能有缘拿到这个坐标，并且还有能力去到诸天之中，那就帮他李启去看看吧。

做完这些之后，李启继续开始推进铲除梦想之城的进程。

时间又慢慢推进。

在李启孜孜不倦的战斗中，启殿的进展快的不可思议。

大概七千五百万年过去了。

这个宇宙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战争，人们互相欺骗，互相杀戮，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贯彻自己的思想，为了消灭对方的思想。

李启有着充分的理由去发动这样的战争，比如说……这是为了更多人的福祉之类的，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那也只是目的，而不是实际带来的东西。

不管发动战争的理由是什么，战争带来的终究也只有毁灭而已。

战争的手段，既不光荣也不正义，人们到底能通过战争得到什么呢？和平？还是算了吧，人们通常在战前、战时、战后都会有一套不同的说辞。当然，这些都是骗人的。

不管理由是什么，战争都无法带来任何好的东西，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

战争是毁灭，虽然无法带来任何好的东西，但对坏的东西也一视同仁，他们可以摧毁一切，把世界变成一片白地，这片白地之上就可以建立起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是什么？或许好，或许坏，李启觉得，自己建立的东西是好的。

铲平梦想之城对诸天万界的影响，就算有一时的阵痛，但总归是值得的，否则的话，魔道只会掀起更多的战争。

魔道掀起的战争，才是真正残酷的战争，因为他掀起的并非国与国，势力与势力的战争，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每一个人对其他人的战争，所有人对所有人的大混战，而在这样的混战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逃得掉。

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而在整个启殿诞生的数亿年之间，李启进行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而且，他做到了。

随着最后一座梦想之城的轰然垮塌，整个宇宙，所有魔道聚集的梦想之城都已经被完全夷灭，摧平。

这个过程中，高位魔道们只有善知识魔出手过一次，而且甚至都没有动手打架，只是丢给了李启一些情报而已。

现在，启殿已经完成了铲除梦想之城的目标。

李启的表情也因此而阴沉了下来。

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魔道真就坐视所有的梦想之城被毁灭了，现在的启殿已经无事可做了，接下来要做的恐怕只有让大家休息休息了。

但这样的远征一旦停下……之后想再组建起来，可就难了。

这才是魔道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