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七章 这把稳了

“老人家，赎在下疑惑，贵徒与我何干，何故寻我讨说法？”云景微微皱眉道。

不是他揣着明白装湖涂，实在是这瞎眼老人压根就没见过，一来就让自己给个说法，搁谁谁也迷湖。

当然，对方既然找上门来自然有原因，云景不是那种做了事情不认账的人，是以问个明白还是有必要的。

对此瞎眼老人倒是干脆，丝毫没有弯弯绕绕，直接不疾不徐道：“许是云公子贵人多忘事，小徒宁冰儿，云公子可还记得？”

闻言云景顿时明了，这瞎眼老人原来是宁冰儿的师父。

当初唐眠带着几个龙国的杰出青年去到桑罗王朝，卢伍的一再挑衅只是诱因，根本原因还是宁冰儿对云景本身的‘觊觎’，进而导致唐眠都‘动心’，最终双方大打出手，以至于最后龙国去的几人死的死残的残困的困。

来龙国后，卢伍的死，背后的卢广坤第一时间就找上门去，被云景解决，没有其他意外的话，算是已经了结了，白文浩没有死，还算是朋友关系，加上帮青蛟城解围，白家应该不会来找云景麻烦，桃晴被困幻境，紫云泽也觉得那是对桃晴的一次机遇磨砺，所以表现出了善意。

最后就只剩下宁冰儿和唐眠的后续麻烦了。

这点云景知道早晚都会来的，只是今天接踵而至。

至于为何护龙使唐眠的死，并非龙国朝廷出面而是唐旭到来，云景大概明白，自己代表大离，是使节身份缔结邦交，还送上礼物了的，龙国朝廷也是讲道理的，所以唐眠的事情就那么揭过了，唐旭到来不过是私人恩怨罢。

此时面对宁冰儿师父要讨个说法，云景心头一下子就正视了起来，当初宁冰儿在几个龙国青年中并非武力见长，而是掌握一些神神叨叨的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她师父更加非凡，面对神神叨叨的手段，有时候并非实力强大就能应付的。

同时云景也理解对方为何要来讨个说法，师徒关系啊，某种意义上比父子更牢靠，杀了对方徒弟，就跟杀子之仇没有任何区别，根本就是血海深仇，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己做过的事情云景从来都不会逃避，这点担当云景还是有的。

稍作沉吟，云景正色道：“前辈，贵徒的确死于在下之手，这点晚辈并不否认，然是非公道总要讲明，既然前辈找上门来，想来当初贵徒所作所为前辈定然知晓，说句不好听的，分明就是在自寻死路，不管前辈怎么想，晚辈不觉得理亏，如今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前辈要晚辈给个说法，不知前辈要什么样的说法？若前辈要晚辈一命偿一命，晚辈却是无法做到”

听云景说完，瞎眼老人尽管看不到，但脸上还是下意识露出了一丝异色，片刻后才带着赞赏的语气道：“好一个敢作敢当，难怪云公子小小年纪就有如今的成就”

“前辈谬赞”，云景拱手行礼道，瞎眼老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发自肺腑的，云景能感觉到。

赞赏归赞赏，恩怨是恩怨，却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接着瞎眼老人说：“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小徒有错在先，咎由自取丢了小命，只能怪她学艺不精，说起来这本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但还望云公子理解作为长辈的心情，徒弟再如何过错，已经付出了生命，作为长辈，讨个说法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这点晚辈并不否认，说句托大的话，自家的崽，再不是，命没了长辈也是会心痛的”，云景点点头道。

笑了笑，瞎眼老人并未因为和云景看法一致就将徒弟被杀的恩怨揭过，而是道：“云公子理解就好，接下来就好办了，抛开其他不谈，身为长辈不为晚辈出头是说不过去的，老夫自问还是有些手段的，为了给徒弟出头，还望云公子不要介意老夫以大欺小”

“晚辈无比理解前辈的心情，还请赐教……，前辈，说句肺腑之言，你那徒儿若是早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连累师父一把年纪还为她冒险出头，恐怕自己都无颜活在世上”，云景摇摇头道。

瞎眼老人不为所动，说：“那是老夫没教好，不劳云公子提醒，好了，老夫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此乃白家主宅，大喜之日，我们的事情不宜在这里解决，否则就是对主人家的不敬了，非是为客之道，所以老夫打算明日午时于城南乱石滩恭候云公子大架，不管结果如何，此事都到此为止，云公子以为如何？当然，云公子若是觉得老夫提出的地点有异议，由你指定亦可”

这件事情总是要做个了结的，能以这种相对和平的方式已经很不错了，云景点点头道：“就依前辈所言，晚辈明日定会准时前往”

到时候肯定不可能双方坐下来交流一下就把问题解决的，别看此时双方说的心平气和，届时不知道何等凶险呢，面对这种拥有神神叨叨手段的存在，云景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回事儿，但该面对的云景却是不会退缩。

“如此便这么说定了”，瞎眼老人笑呵呵道。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不说一言九鼎，但若答应的事情在没有更加迫切情况耽误下失约的话，到哪儿都是很丢脸的事情。

在云景和瞎眼老人交流的时候，李溪和唐眠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话，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云景两人交流了些什么，因为两人在正式交流的时候就屏蔽他人了，毕竟私人恩怨没必要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头各有计较。

不管是李溪还是唐旭，身份地位修为到了他们这种程度，一念之间就能推敲出很多东西来，仅仅瞎眼老人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也是他们唯一听到的那句话，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瞎眼老人是谁？他来找云景为自己徒儿讨个说法，双方必定是有恩怨的，明显老人的徒儿在云景手中吃了亏乃至丢了性命，如此一来双方必定不可能和平共处，这是我的一次机会，操作的好将能大大和云景搞好关系，不管将来能不能用上，至少不是坏事，关键的问题是老人是谁？不清楚他的身份，胡乱插手只会弄巧成拙’

李溪心念闪烁一下子想了很多，对于云景，他是有明确目的的，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除了自己也从未与任何人透露过，为了心中那个念头，他觉得在云景身上投入巨大精力也是值得的。

可瞎眼老人的身份却是他纠结的地方，不清楚身份就很被动。

心念急转，李溪突然想到了什么，继而心头一震。

关于瞎眼老人的身份，他的确不清楚，但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能分析出来的，首先从他和云景有过节入手，而过节来源于瞎眼老人的徒儿。

有了切入点就好办了，只要知道云景得罪过什么有师承的年轻人即可，思来想去，从了解到的情况看，貌似云景来龙国之后压根没和任何年轻一辈有过过节，进一步分析，有过节的地方只能是在龙国之前了。

可龙国之前的过节牵扯到了龙国帝都的这位瞎眼老人，大概率恐怕是当初唐老他们那一行。

‘当初去的有白文浩，桃晴，宁冰儿，卢伍，白文浩轮不到这个老人来出头，桃晴师承紫云泽，虽不是很清楚，但紫云泽绝对没有瞎眼老人这号人物，卢伍背后只有一个卢广坤，貌似近来失踪了，所以这个瞎眼老人极有可能是来给宁冰儿出头的，宁冰儿的师父？’

想到这里，李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进而无比纠结，甚至有些无力。

他不认识瞎眼老人，但是知道宁冰儿的，毕竟宁冰儿在龙国年轻一辈中都相对出名，通过宁冰儿，她的师父也就是眼前这位瞎眼老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观龙台里面的明镜老人！

观龙台，龙国最神秘的一个部门，没有之一。

这个部门直接与龙国天子对接，任何外人都插不上手，甚至里面的很多人连龙国天子都没法随意指挥，天子要让他们做什么事情还得看人家心情，里面的人就是这么任性！

而明镜老人在观龙台里面也属于最特殊的几个之一，特殊到外界对他近乎一无所知，是属于真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他有什么本事长相如何外界一概不知。

如今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就在眼前，哪怕作为龙国皇子，李溪也是真正第一次见到明镜老人，心情相当复杂。

如果能和他搞好关系的话自然是好的，甚至好处在李溪看来远超云景，可他不敢做出丝毫刻意去结交的意图，别人会不会搭理是一回事儿，万一表现出反感就糟了，毫不夸张的说，明镜老人的态度是能关乎到李溪在皇室成员内部地位的。

观龙台的人就有这么可怕的影响力，某种意义上天子都得‘讨好’的人，岂是常人难以想象？

明白了瞎眼老人的身份，李溪一下子纠结得要死。

他居然和云景有恩怨，似乎还不是任何人能化解得了那种，如此一来，李溪就不敢有任何意义上插手他们之间事情的举动了，甚至唯恐避之不及，事关明镜老人，稍不注意就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都不夸张。

所以当下李溪什么都做不了，最好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此时便是的唐旭不那么想，他只知道瞎眼老人和云景有恩怨，而恰好自己很想将云景除之而后快，所以双方是‘自己人’，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

‘他们在交流什么？这是意识形态上的交流，除非他们之间允许，否则外人压根参与不进去，不管怎么样，云景多了一个敌人，我就多了一个朋友，相当于多了一份助力，瞎眼老人说是来为他徒儿讨一个说法的，语气间的从容足见他对自己能讨到说法的底气，我不需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具体恩怨，只要留意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在他们了结恩怨之时的关键时刻出手，不但能博取瞎眼老人的好感，还能打云景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一举灭杀都不是不可能的，当然，瞎眼老人明显来历不凡，若是能了解到他的身份，就有更多文章可做了，还有他的徒儿，这等人物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不会寂寂无名，不管男女总有仰慕着，这方面也可以做文章，嗯，要调查起来也不难，从那个年轻人在云景手中吃过亏就是个突破口……’

唐旭一下子想了很多，只要有了方向，以他的能量操作起来并不难，不说唐家有的是人手，了不起花点代价，有的是专门从事情报资源的组织，加钱的话，唐旭估计最多半天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按捺住这些想法，唐旭继续观察云景。

‘此人总是一副从容不迫云澹风轻，稳重无比，压根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有如今这样的成就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是唐旭对云景近距离接触下来最直观的评价，和明镜老人的看法差不多，活了几百年，他深知越是这种人越难以对付。

只身灭杀黑蛟王三兄妹，弟弟死在他手中，于青蛟城外反手灭杀双头怪物，身边还跟着两头神话境战力异兽，听传闻，不久前在青蛟城外双头怪物说的话，似乎异域怪物都对他颇为忌惮，更多的过往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关于云景的种种，饶是唐旭都无比心惊，那儿冒出来的妖孽？这是二十岁能达到的成就吗？

越是这么想，唐旭心头都不禁滋生了浓烈的嫉妒心里，太打击人了。

但他并非是那种被情绪左右的人，越是明白敌人的棘手越是冷静，关于云景，他的想法是，不为敌好好，一旦为敌，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得赶尽杀绝，否则后患无穷！

唐家的人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因为唐眠死在云景手中，双方注定就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了，必有一方倒下才行。

几人各有计较，在这片刻的功夫，这桌另外的空座也坐下了其他人，不过后来的云景一个都不认识，反正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实力超群，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都不认识，初次见面自然是不可能深入交流的。

表面维持着客套，而云景和明镜先生的暗中交流却并未结束。

双方约定明日午时在城南乱石滩了解就不再提及这件事情。

所谓城南乱石滩云景还是知道的，这几天他恶补了太多关于龙国的事情，尤其是龙国京城的周边环境。

明镜老人所说的地方距离龙国京城三十多万里，那里本有一条浩荡大河，十多年前龙国护龙使曾出动五个神话境于此灭杀过一个暴徒，将方圆万里都打成了慌滩，因为才过去十多年，各种气息残留可谓生灵绝迹，是以在那里他们动起手来也不必顾忌那么多。

神话境的碰撞，若非十足的把握，最好远离人烟，否则一个不好酿成灾难，朝廷震怒谁都承担不了那样的后果。

作为宁冰儿的师父，明镜老人还是很关心的，结束之前的话题后，他问云景：“云公子，当初的事情我的确算是完全了解了始末，但还有一点不解之处，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前辈请讲，晚辈尽量回答”，云景如是道。

明镜老人道：“小徒因何惹怒云公子，你我都清楚，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夫自问还算是精通岐黄之术，但却推算不出丝毫来，其实当初小徒死去的时候老夫便心有所感，暗自推算不但毫无所得，甚至还遭来了大恐怖，老夫的双目便是在那时瞎的，不是单纯的目盲，而是精神意志都感受不到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当然，这并不妨碍老夫正常行动，当初若非及时停下，恐怕已经命丧当场了，老夫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云公子能否回答？”

听他这么一说，云景不禁诧异，愕然道：“有这样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并非云景揣着明白装湖涂，是真没想到当初相隔万水千山遥远处的这个老人居然莫名遭难，简直离奇。

“确有其事”，明镜老人道，哪怕说起这件事情亦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是在说别人一样。

想了想，云景说：“这晚辈就无法回答了，对于玄术方面，晚辈连皮毛都不懂”

云景是真没法回答，那会儿他在踏足神话境多久啊，总不能说是他跨越千山万水把人家眼睛弄瞎的吧。

听得出云景是真不知道而不是不想回答，明镜老人也不纠结，感慨道：“不怕云公子笑话，老夫一生专研岐黄，自认有些建树的，发生了当初的事情，方知自己道行浅薄，连敌人是谁如何做到的都不清楚，说起来岐黄之术虽然玄奥，却不能擅用，否则一旦反噬后果难料，老夫当初眼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仅仅是推算啊，若非及时停下，这条老命都交代了”

云景暗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啥，我又不懂，不过却心生警惕，毕竟明天就要面对对方这种神秘手段了，只得说：“前辈不必纠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总会有弄清楚的一天”

“或许吧，老夫倒是不介意有人在这方面超越老夫，就怕是异域存在的手段啊，防不胜防，若是异域文明所谓，哎，比之四处为祸的那些战力惊人怪物更加可怕，当初老夫只听一声剑鸣横空而来响彻心神，当即便眼前一黑不敢继续推算下去，直到如今都不敢妄图揣测……，哎，算了，我说这些干啥，人老了话就是多，云公子勿怪”，明镜老人真心没有怀疑当初自己的下场是云景在搞鬼，精通岐黄的他对人心的认识还是很有把握的，是以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头。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此时云景勐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后怕，更多的是庆幸。

按照明镜老人的说法，当初自己在杀掉宁冰儿的时候他就心有所感进行推算了，而对方那种神秘莫测的手段，很可能当时就隔空把自己收拾，当初云景踏足神话境没多久，倾尽权利都奈何不了唐老，自问是接不住明镜老人隔空一击的。

可偏偏当时自己屁事没有，反倒明镜老人眼瞎甚至差点死去！

巧合吗？

当然不是！

此时云景大概明白，绝对是因为天子剑的原因，感受到有人欲要针对自己，所以隔空一剑将其双目斩瞎。

天子剑本身就意义非凡，可谓岐黄玄术的克星，持之君临天下主宰一切，某种意义上可谓代表天意，凡人妄图揣测，以人力对抗天意，根本就是找死的行为！

之前云景没有想到这点，倒不是他想不到，盖因此时仔细回想起来，明镜先生遭到天子剑隔空一剑，时间大概是在桑罗皇宫宁冰儿妄图用半桶水推算自己的时候，而天子剑早就认可自己，有着某种特殊联系，被天子剑本身感受到，所以就给明镜先生来了一下，毕竟天子剑真正伴随云景开始，还是在拿唐眠束手无策危机万分之时隔空召唤到手里的。

如此一来就对得上了。

当初若非天子剑在，不说唐眠，不知多少距离之外的明镜先生就足以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明镜先生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把当初的遭遇联想到了异域文明手段之上，云景也不会傻乎乎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天子剑在自己手中的事情一旦暴露，云景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无法活着走出龙国帝都。

不过云景也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早晚会被人知道。

眼下让他心下稍安的是，有天子剑在，明天面对明镜先生，多的不敢说，他那玄奥的手段折扣齐码要打九成，不过却有暴露天子剑的风险，所谓福兮祸之所伏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不暴露天子剑的情况下，还能游刃有余的应对明镜先生那玄奥的岐黄手段呢？

就在云景思绪万千之时，宴席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热切了起来，却是白家的迎亲队伍带着新娘子返回了。

受周围气氛的影响，云景也稍微关照了一下回来的迎亲队伍，旋即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

小老弟咋跑迎亲队伍中去了？

然后云景眼角余光看了明镜先生一眼，心说这把稳了。

明天把小老弟带上，你再玄奥莫测的手段又如何，咱小老弟可是老天爷罩着的！

兄得，你来的太及时了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