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矢路一条

“这……这不就是找屎杂役吗。”孟周恍然，终于将眼前一幕和周强的记忆联系了起来。

那强烈的恶臭，根本难以用语言形容。

或者说，当这股恶臭袭来之时，若谁还有心思去想别的，那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盘龙出渊，黄汤入袋。

当最后一点黄汤被收入纳物袋中，孟周身前漆黑孔洞中散发出来的恶臭却没有丝毫减弱。

“盖上圆盖！”黄执事站在远处指挥道。

他背对着孟周工作的方向，但他却似乎对这里的动静了如指掌，完成一道工序，立刻出言指挥孟周进入下一道工序。

随着一声低沉闷响，圆盖关上，再无恶臭向外扩散。

远处背对孟周的黄执事终于转过身来，见孟周一手还拎着个土黄色的纳物袋，和最初的空袋相比，其底部因装了些粘稠液体而显得沉甸甸的。

黄执事像是双眼中毒一般，赶紧瞥向一边，催促道：“快收起来！”

“啊？……哦！”孟周像是终于从懵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收回了有些僵硬的手臂，强忍着心中不适，将那装着黄汤的纳物袋系在腰间。

这一刻，孟周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这个纳物袋知道未来自己的命运是黄汤专用，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是被羞辱了呢？

自觉已经做完了一切，孟周就要迈步向黄执事走去。

黄执事骇得脸色骤变，大声道：

“等等等等，你干什么？站那里别动！”

孟周立刻顿住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鼻翼抽动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所谓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闻过了刚才那几乎能将人灵魂都淹没的恶臭之后，当圆盖关上以后，封了恶臭之源，孟周便觉周围的空气陡然清新起来。

可现在，孟周才明悟过来，就在刚才那一小会儿，自己连同周边一小片区域，已经有些被熏入味了。

他自己不觉得，可在旁人眼中，此刻的他已经成了新的恶臭之源。

那，现在怎么办？

黄执事并没有理会他心中在想什么，只是大声道：“五张清洁符！”

孟周不敢耽搁，赶紧从刚才那沓符箓中抽出五张清洁符拿在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前后左右四方十步之内，头顶上方五步之内，清洁符，放！”

五枚清洁符立刻脱手而出，在法力的包裹和催发下，被孟周准确的投放在黄执事指定的位置，散作五道似有灵性的细流。

比水细一些，却又比雾浓一些。

它们彼此连接成片，将以孟周为中心的二十步范围内尽数笼罩。

如扫帚般从他身上、衣服上、空中掠过，当它们没入泥土之中，孟周感觉，周围的空气真的变得清新起来，他的身上也再没有一点异味残留。

黄执事这才让孟周走近几步，他的鼻翼轻轻抽动了几下，还轻轻闭着眼睛，那动作神态，就像是顶级的品香大师在品鉴新品。

过了一阵，他才缓缓睁眼点头道：“好了，跟我去下一处。”

说着他便已转身向一条幽静的小径走去，孟周默默跟在他身后。

现在，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真要说起来，对于这份新工作，他并没有什么抵触，他的惊讶更多在于没想到。

在此之前，他完全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谁又能想得到呢？

不过，仔细一想，这又是一件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的事情了，对于才刚刚亲历过相关事件的孟周来说，尤其如此。

在前在默默引路的黄执事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孟周的反应，见他并没有愤怒不满的情绪，他的心中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提醒道：

“以后你独自一人时要特别注意这一点，记得把自己和周围清扫干净，务必不能有一点异味残留。

不然，若是因此冲撞了他们，那咱俩就都等着吃挂落吧，至于会有什么惩罚，就得看人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心情了。

要是掌门的爱女，咱们就都可以乖乖等死了。”

孟周认真听着，默默点头受教。

“现在我带你走的这条路，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不仅路线偏僻，甚少有人来，你要负责的十八口阴窖池也全在这路线上，你只要绕着这条路走一圈，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这能尽可能避免你与宗门其他人碰面的机会，自然也就没了可能存在的是非。”

对这说法，孟周也很认可，一条连接了十几个粪池的屎路，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来这里走，更何况是以仙家自居的修行中人呢。

很快，两人便来到另一口阴窖池边。

这一次，都不需要黄执事指挥，孟周就已能独立的完成阴窖池的清理工作。

这个工作，只要能过了心里那一关，真的一点都不难，属于一看就会的类型。

再次完成对自身和周围环境的清洁之后，两人继续上路。

黄执事忽然开起了玩笑了，“听人说，不同的阴窖池气味也是不同的，各有各的臭法，这是真的吗？”

孟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感觉出来。”

黄执事解释道：“你负责的这十八口阴窖池，有十四口来自外门弟子集中居住的区域，有四口在内门弟子集中居住的区域，通过一些方法将脏秽之物在这些阴窖池集中。

外门弟子的灵米供应有限，每日必须进食大量普通的米粮和肉食，又因每日都有繁重的日程安排，又全都是长身体的年龄，个个都是大胃王，吃得多出得自然就多，阴窖池大半都是为他们准备的。

内门弟子则能享受充足的灵米供应，同时，还有一定额度的妖兽肉可以使用，每人排出的量虽较外门弟子少许多，但气味据说更难顶。

第一口阴窖池内的积蓄便来自内门，第二口阴窖池则来自外门……”

孟周万万没想到，黄执事打开话匣子之后，对这事是这么感兴趣，给人一边很嫌弃，一边却又很好奇的感觉。

他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那位执法堂弟子张平，和看自己时那种古怪的神情。

“要是他知道黄执事现在这么随意的谈论此事，他的表情一定会更加精彩吧。”

就这样，黄执事一路言传身教，带着孟周在青玄宗的外门和内门的一片区域兜了一圈，将沿路的十八口阴窖池抽得干干净净。

黄执事给他的那一沓符箓，也被使用得干干净净，换来的结果便是，那个土黄色的纳物袋已被装得鼓鼓囊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