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零章 救命稻草

金色空间裂缝之中，洛金虹的身影走出来，身后万丈紫金法相一出现，蒋怒舟的全部吸引力就道他身上去了，也无暇再顾及下方情况了。

昌都城上空烟霞漫天，云层被洛金虹法相映照成紫色，西城门残存的砖黑色废墟，向后飘飞倒地的红色身影，四周团团围过来的李氏修士，还有那道最快的青衣身影，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凄婉画卷。

李青霄已经无暇顾及身体情况，爆发出最快速度在柳玉儿倒地之前，抱住了她，身上最后那丝军阵之力已经散去，实力已跌回到金丹初期，身体的重大负荷瞬间让他五脏六腑巨震，识海金丹也有些裂纹出现。

剧烈的痛苦让他一口逆血涌上了喉头，从嘴角溢出，直接流在了柳玉儿的衣襟上，血液滴下，像是一朵朵血色梅花般，在她的衣服上盛放。

李青霄与怀里的柳玉儿对视了一眼，看着她的伤口，脸上已经不止是慌乱，绝望、害怕、恐惧、各式各样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情绪，此刻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柳玉儿的眉心红点，还在不住的往外溢出火行罡煞，眉心连接识海，她的灵根已经被取走，第一步是识海罡煞流失，紧接着就是丹田灵海溃散，再来就是识海灵识也就是柳玉儿的灵体彻底……

李青霄嘴唇发白，脸色发青，看着柳玉儿还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是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是有人卡住了他的喉咙一样。

以往能言善辩的他，突然间好像不会说话了，一股不适感突然涌上心头，像是反胃的感觉，李青霄开始呕吐，只不过出来的都是五脏六腑里的血，嘴角血液滴落在柳玉儿衣服上的频率，变得更快了。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夫君！”

柳玉儿声音开始变得微弱，询问出来的这句话，让李青霄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加恐慌，依旧还是说不出来话，只是接连摇了很多下头，否认了柳玉儿的问题，然后疯狂的调动自己已经碎裂金丹中的法力，往柳玉儿的眉心汇集，想要阻止她识海罡煞的流失，可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以一尊假丹境上人对自己身体情况的了解程度，柳玉儿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看着李青霄慌乱无措，又害怕恐惧担心的模样，柳玉儿自己反而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甚至心中闪过了一丝甜蜜的感觉。

在她的眼中，夫君李青霄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淡定模样，这个印象从东极历2265年，在巴玉山被李青霄救下来时，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生成有七十年时间了，柳玉儿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眼前这样的恐慌与失措的神情，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又迷茫……

夫君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的吧！

什么左凝露……什么私生子……什么左云亭，这段时间脑海中对李青霄积攒的怨气，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柳玉儿轻轻挣扎着抬起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可身体有些无力，刚要垂下，李青霄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死死贴在自己的脸上。

“玉儿，你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的……”

李青霄像是魔怔了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柳玉儿看到他嘴角往外汩汩流着血液，不顾身体的伤势已经在为自己延缓识海罡煞的流逝，眼中顿时流露出心疼神色。

“夫君，不要再为我浪费法力了，你伤势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你的本源也会受损的，别……”

一滴殷红的水珠打在柳玉儿的脸颊上，那是李青霄的眼泪流下来跟嘴角渗出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柳玉儿抬起头看到他的模样，顿时怔住了。

李青霄……正在无声的流着泪！

柳玉儿的心脏顿时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李青霄这么脆弱的时候，还是两人相伴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

李青霄还在不要命的给她灌输法力，自己的气息已经开始在萎靡，蒋怒舟的焚寂剑气灼出的伤口，再度被牵连，扩散到身体其他地方，可他却视若无睹，识海本源都在往她身上输送，柳玉儿感动之余，也心疼不已，可李青霄根本就不听她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继续用法力维持她的生机。

一直等看到李青霄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柳玉儿再也忍不住了，脸上流露出一丝果断，运转自己残存不多的灵识，强行阻断了李青霄的法力。

没了外力支撑，识海涣散速度加快，柳玉儿瞬间脸色惨白，可看着李青霄头发变白的速度在延缓，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李青霄意识到柳玉儿在做什么，猛然被惊醒，看到她的萎靡，无比惊恐的开口央求道：“不……玉儿……不要，我还能救你，不要……“

“夫君，你可是族长，还有很多人在看着呢！”

李青霄脑海里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什么金丹真人、李氏族长、元婴真君、南方联盟、甚至天空中洛金虹和蒋怒舟的大战、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被他遗忘，也与他无关了，他眼里只剩下柳玉儿。

从2265年遇见柳玉儿开始，到送她去天火城学炼丹、到接她回家族、再到晶源岛大婚、怀孕生下云炎，与柳玉儿相处七十一年的往日时光，历历在目……

对修士来说，七十一年或许不算长，可却占了李青霄人生的三分之二，柳玉儿不仅是他儿子李云炎的母亲，也是他的结发妻子，是高于血亲族人之上，感情更为深厚的枕边人。

柳玉儿与他成婚之后，变得越来越宠溺儿子、性格也开始任性、甚至还会跟他唱反调，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可这些都无法改变李青霄依然深爱这个唯一妻子的事实，哪怕是知道了左云亭的存在，知道和左凝露还存在一段孽缘，柳玉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从未有任何改变。

灵根作为修士本源之物，被抽取出来意味着什么，李青霄很清楚，这也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去找那个郑石桥的原因，因为已经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了，虽然这个事实他到现在还不敢去接受。

“娘……娘，是我该死，我不该分心的，我应该要保护你的，云炎没用……云炎……”

李云炎此时也趴在柳玉儿的旁边，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悔恨，呜咽着嗓子，已经泣不成声，柳玉儿这个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胜过了一切，比起李青霄，他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傻瓜，天底下只听说过父母保护儿子，哪听说过要儿子保护的父母，娘不怪你，我家云炎都这么厉害了，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以后娘不能再继续惯着你了，你可不准再调皮捣蛋，要好好听你爹的话，不然你爹打你，娘可就没办法保护你了，知道吗？”

柳玉儿声音已经逐渐微弱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李云炎的面庞，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道：“可惜娘没机会看到你成婚生子了，上次在太元岛的那个姓洛的小姑，娘看着就不错，以后一定要让你爹帮你提亲，知道吗？”

听到母亲的话，李云炎跪在一旁，尽管已经哭成了泪人说不出任何话，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家族最宠爱他的长辈，二爷爷李金诚，离开才刚刚一个月，如今母亲也要离他而去，这对从小没经受多少风云的李云炎来说，无疑太过沉重。

“夫君，我好冷！”

柳玉儿的轻声呓语，让李青霄身体一震，感受到妻子身上的温度在逐渐降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泪水无法抑制流到她的脸颊。

谷“夫君，我好担心云炎，他一个人在太元岛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他这么调皮，肯定会惹到别人的，万一别人欺负他怎么办，我想去看他……”

“夫君你不要把云炎送走好不好，他才六岁，太元岛离家那么远，他万一想爹娘了怎么办……”

“青霄哥哥，玉儿终于成为你的妻子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么……”

“我今天好开心，失踪了好久好久的哥哥回来了，他还说要让我嫁给……青霄哥哥，嘻嘻嘻……”

“青霄哥哥，你在晶源岛上一定要小心，玉儿好想你，好想去晶源岛看你……”

“青霄哥哥，玉儿炼出筑基丹了，我以后就能帮家族的大忙了，哈哈哈……”

…………

柳玉儿的识海已经开始溃散，脑海中的记忆也逐渐在消逝倒退，似乎是想要留住一些美好，不断轻声呓语着，脸上还流露出浅浅的笑意，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开心的时刻。

李青霄听到这些话，更是心如刀绞。

他还有身后的家族、有二叔三叔这样的长辈、有李青鸣李青杰这些兄弟姐妹、还有修炼有变强的欲望、有发展家族的野心和动力，有许许多多……

可玉儿的生命里，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

“青霄哥哥，我在天火城都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不来看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玉儿好想你！“

“我终于成功炼出灵丹了，青霄哥哥来了会吓一跳吧，嘻嘻嘻……”

“青霄哥哥真好，还给我买了这么贵的功法，好吧，柳玉儿，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也要变成像青霄哥哥那样厉害的仙人。”

柳玉儿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正午，巴玉山、紫竹林、还有那个美的像镜子一样的湖泊、那只蟒蛇妖、那个身着青衣，腰间束一根白色丝带、飘逸出尘的青霄哥哥，也是像今日这般抱着她，将她从蟒蛇口中救了下来。

“是仙人、是仙人，玉儿看到仙人了……不对，那不是仙人，是青霄哥哥，是玉儿……的…………夫……君……“

柳玉儿的手无力的垂下，感受到她身上生机的万全丧失，李青霄像是条件反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悲意涌上心头，明明想要嘶吼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呜咽，怔怔的看着柳玉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儿…玉儿……”

相较于他，李云炎整个人就要释放许多了，泪如泉涌整个人无力的瘫软跪倒，跪伏在柳玉儿的旁边，悲伤的呼唤道：“娘，娘，云炎不想让你死，你活过来好不好，云炎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李青杰李青鸣、还有后面赶来的李青康李青瀚，李云耀、李云龙，所有的李氏族人，看着柳玉儿已经没了任何生机的尸体，还有往日里在他们眼中所向披靡，无论面对什么，永远都是一副淡定面孔，运筹帷幄的李青霄，如今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同时，怒火与仇恨也在心底逐渐滋长起来。

柳玉儿不但是李青霄的妻子，是族长夫人，也是从小和李青杰他们一起长大的族人，加之她还是目前李氏最厉害的炼丹师，在家族中无论是地位还是名声，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有人全都握紧了拳头，看着天空中还在跟洛金虹交战的蒋怒舟，他身边的蒋道修袁龙城，尤其是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那一方的郑石桥，眼中的仇恨之光，已经升腾到了极致。

郑石桥脸上带着一丝邪笑，对众人眼中的仇恨根本就视若无睹，堂而皇之的将从柳玉儿身上夺来的灵根吞下，此刻身体上正散发出妖异的红光，整个人的气势也开始在节节攀升。

感受着自己的灵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已经无限趋近了宝体，郑石桥心中无比激动，尤其看着那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南方联盟盟主李青霄，此刻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怔怔的抱着妻子柳玉儿，心中扭曲的快感，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当年他从黑谷城沦落到流云城做矿奴，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时，他也是这般痛苦，今日李青霄不过是死了一个妻子，这算什么，还只是个开始而已……

“提升修士灵根，凭空缔造宝体，不愧是两万年前血灵圣宗的神物灵丹，果然奇妙。

只是，依老夫看，此物沾染因果太重，需血祭海量生灵才可成丹，太伤人和，如此多的怨灵血气集结其中，只怕是气运再强的人，服了这种丹药，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青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抱着柳玉儿，他只是觉得妻子还没有死而已，这老者的声音传来，他的表情还是猛怔了一下，一股内疚在心中滋生出来……

早该想到的……这么逆天的东西，怎么会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当年血空子炼制圣灵丹，不光牺牲了晶源岛的近亿凡人，还血祭了数万修士的灵根，最后还活挖了九枚真人金丹作引，这些生灵的因果，全都系于圣灵丹之上，谁服用了他，就必须要承担这些。

当初服用圣灵丹就是种因，今日招来了郑石桥，就是结出来的果，他跟柳玉儿两人都服用过了，郑石桥自然不会选择他，而会选择相对弱小的柳玉儿……

换句话说，柳玉儿算是为他挡了这次的灾……

这道苍老声音是从旁边一块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中传出来的，片刻之后，一个身着红底白袖破旧道袍的老者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者先是朝着李云炎轻轻用手一拂，将他身上萦绕的白色英灵气息全都抽取出来，送入天空中还未消散的上元天入口，讲这一切做完，他才转过头，看到李青霄悲恸的面容，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色。

“师尊，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娘亲的，对不对？”

李云炎看到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的元鼎真君，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直接跪倒在他旁边。

连带着李青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明亮之色，满怀希望的看着儿子的这位师尊，在他眼中，一直都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的……元鼎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