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见真请剑

荒思虑解决之道的同时，另一座仙台的水月真君，看似闭目闲等，实则始终观察着周边的情形。

见好友割肉放血，堂堂大罗沦落成牲畜般的下场，她却没有妄生嗔念，思考着破局之法。

钰鹊夫人控制了幻真？不可能！

这一点上她与荒的想法一致，不说其天仙道行，就算能够突破这份鸿沟，若梦幻泡影在手，在场众仙皆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哪还用施展手段慢慢磨损消耗。

还有一点，她察觉到灶神之劫虽然难缠，但却不似初始那般汹涌澎湃。要知道她与巫心钟侣对抗，若非自己护着，月宫门人早已毙命，这等神殁劫数，岂是常人能够抵挡的。

不谈幽荧血影，她们最多撑十息就会死掉，就算幽僧拿着地藏至宝，恐怕也只是勉强维持。倒是那古灵精挂的银，颇为神秘，体内似乎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连她都难以窥破，或许能有生还之法。

灶神借梦幻泡影锁住这么多仙人，但只是慢慢消耗，完全不像是神殁的风格，那么是否说明，幻真并非像钰鹊说的那般凄惨，实际也并不是如眼前所见。

同一时间，荒也想到了关键。

「灶神对幻真进行压制，但同等的，幻真仙君及梦幻泡影，也对灶神产生影响，用虚界蒙蔽了劫难，以某种方式改变了劫难。」

幻清姬说的虚为幻真继承，那她必定是此中翘楚，冠绝洪荒。

神殁跨越幽冥而来，破海市洞天，借虚幻成劫，而幻真为此顶峰，她必定发现了什么关键之处，才以身饲虎，用梦幻泡影将其拖入另一界中。

不过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不是很妙，其自身昏迷不醒，梦幻泡影将众仙拘束。割肉流血，让诸仙腐化，十分恶毒。

到底该怎么解决呢？以真破虚，何为真，何为虚。

回想着春秋劫难下，寒泉法剑从虚无中刺来，再看如今轮盘上昏迷的幻真，逆时旋转，有种朝过去退化的征兆。

如果一切都是虚幻的，那岁月又能留下什么？春秋劫固然强横，但荒见识过时川之流，须臾间百年光阴，白发苍苍，对生者最是威胁。

可虚幻之下，千百年过去，不过眨眼之间，所谓黄粱一梦不就是虚之境界，梦醒时分便再无纠葛。

「不对！」

荒猛然惊醒，就算是黄粱梦，也有现实作为载体，梦幻泡影将灶神劫难拽入其中，幻真为虚之巅峰，但她是大罗而非圣人，她仍有实体存在。

而且其依托的实体，便在这幻界之内。

灶神，借助海市洞天从幽冥降临，它本该是没有实体的劫难，起码难以在洪荒显化，此刻不该出现此等神殁。

可真实至极，灶神诸劫，众仙承受。那么，也就是说，灶神真至尽头，同样有虚幻承载，甚至它本身在海市洞天的存在，就是虚无的。

幻真正是发现了这一弱点，她想要以虚破真，若是成功便能将灶神彻底泯灭，终结此次灾祸，但显然失败了。

想法是没错的，以幻真虚之巅峰，只要被她找到灶神寄存的虚幻，她就能肢解掉对方的真实，结果没有找到吗？

那梦幻泡影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与灶神劫难共存。

如此思量，荒体内燃灯猛地燃烧起来，冥冥之中对劫数的把握更进一步，似乎打通了劫数的关键步骤。

他修行金蝉诀，并不靠单纯的提升修为，作为劫煞修者，更多是去历劫，从而感悟灾劫，如此才能获得道行。

如今面对神殁的绝死之境，连金仙都被困的走投无路，若是能历劫破解，他有直觉，修为必定再上一楼。

苦思冥想，荒首先想到他们这些普通仙人，甚至自己。能说己非己，我非我吗？

明明身体及意识都独立自主，立于仙台之上，遭受劫难。可梦幻泡影之下，他们又是假的。

别的不说，从阴阳路过来，埋入坟中，化作一股烟气飘至此处，能说是真吗？只能说是残留本我的一种虚幻罢了，或许真身还在坟中。

不，或许真身都不在此地。

这森罗殿，能够侵入海市洞天，未必没有将众仙入虚的能力。

若不是他们这些外来仙人，又是谁呢？

幻清姬，没有入坟，没有利用米粒，甚至不在泡影之内，她是真的吗？但一位普通人仙，就算是钰鹊弟子，这等滔天大事，她能全盘告诉对方？

水月真君，除幻真外唯一的金仙，就算森罗殿与梦幻泡影再强横，但能让一位金仙都虚化吗？

有可能，虚幻之道，并非在力量的强大。一个普通人做梦，甚至可以梦见盘古开天，圣人论道，在彻底的虚无面前，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但让残留本我意识的他们，察觉不出，才是虚界最为强大的本领。不，或许他们认为的虚，只是单纯的梦幻泡影，是被困在至宝中所见所思之物。而真正的虚，是森罗殿、梦幻泡影、海市洞天，皆为假象。

但不论如何，总有锚点，否则就连其自身，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荒的锚点是什么？燃灯、天罡劫煞，或是金蝉法身？

都不是，皆为外物。但也都是真，所历即为真！

仙路难悟，大道疯癫。

百年幽冥之所，封神赐福，功德有榜。

即使是最为严密的模拟器，也会在遇到最复杂最难缠的运算时降低速率。天道也是如此，可饲养无数凡人，但到达仙人后便急剧减少，再至大罗已是稀有。至于圣人，大盗之徒矣。

如今洪荒什么最难虚幻，不用多想，必定是三尊所立封神榜。

凡榜上之人，皆与大道气运勾连，最为显赫。

无论森罗殿与梦幻泡影如何虚幻了得，但要拟化封神榜，依旧是难如登天。

故而，荒渐渐飘起身子，周身华光大作，周围氤氲水汽竟然无法遮挡。

一袭巨榜横亘天地，出现在荒的头顶，万里瞩目。

朦胧之中，众仙被封闭的视野，渐渐清晰，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到其头顶之榜单。

幽荧、血影，月宫重弟子，看到熟悉的幽僧，发出疑问。

「封神榜？怎么回事。」

东海青竹仙子，花蕊夫人，妙目横移，看向榜单。

「乃封神玄榜！此人能够印出玄榜，必定是其上名列前茅者。」

诛殁使、茂华真人，以及一种仙人，看向荒，始有猜测。

「这是哪家仙人，功德如此深厚，简直超乎想象，他是为洪荒做了何等事，能在玄榜留下如此深的烙印。」

远处的银看着自家情郎面容，痴痴地笑了出来。

「幽冥百年，身死仙前，造化笔出，书封神榜！

此功德，何人可比？

玄榜之首，当之无愧。」

或许世人从未想到，一位不修玄法的仙人，会占据玄榜之首百年，但考虑荒做下之事，也不足为奇了。

头顶玄榜愈发晦暗，光亮之终似有万里坟丘，但其气势依旧不够，故而榜单猛地崩裂，随即裂痕越来越大，出现一片无法遮掩的光芒。

荒的身影渐渐消逝，这是要脱离虚幻的征兆，他望向场中最后一位金仙，呵道。

「幻真之真，乃寒泉法剑，春秋已递，以真破虚！」

随后身躯碎裂，封神玄榜戛然而止。

水月真君却如醍醐灌顶，也想通了最后一层。

所谓非虚，乃虚界非虚，障念遮掩，竟至于此。

想通之后，乘着此界纷乱，挣破束缚，再不压制由寒泉带来的伤势，直直冲向幻真所在轮盘。

就在其身影即将抵挡之际，天边忽然飞来一物，暗红眼球猛地钻入轮盘，顿时灾劫之息暴增，幻真之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与此同时，另一物也飞至眼前，小小一枚石子，普通至极，里面蜃海幻象，却又真实无比。

它恰好融合至水月之身，顿时其躯体化作一枚法剑，至极阴寒，从天斩下，直直插入幻真躯壳。

但诡异地是，如同时光倒流，法剑明明刺向幻真，却仿佛是对方从水月身中拔出法剑。

周遭寒冰肆虐，唯一真法显化。

而幻真的躯体，渐渐虚无，变得模糊不清。

见到此幕，水月丝毫不急，反而大喜，幻真终于要破除虚障，回归本源了。

融合血眼的轮盘，已经极致地吞噬血肉，却为时已晚，终究还是幻真更快一步。..

虚真之争，一剑斩下，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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