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三方对峙，唇枪舌剑

王震山的突然出现，让后堂内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铁无情追入后堂的脚步停住，他身形挺直如松，面对王震山隐含怒意的质问，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目光锐利地迎了上去。

李剑豪也停下脚步，站在铁无情侧后方，目光快速扫过王震山和他身后的人。王震山带来的高手，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大圆满，更有两人气息沉凝，赫然是筑基初期。那队衙役也并非普通差役，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显然是郡守府蓄养的精锐。这阵仗，可不像是来劝架的。

“王长史。”铁无情的声音依旧平稳冷硬，听不出丝毫情绪，“镇魔司奉命稽查魔道，捉拿要犯。王震岳勾结魔道‘血影’头目血蝠，于此地私设‘阴煞噬魂阵’，伏杀我镇魔司百户李剑豪，人赃并获。本官依法拿人，何来欺凌王家之说？”

他言简意赅，直接点明要害——不是私人恩怨，是公务；不是欺凌，是王震岳犯罪在先，而且勾结的是魔道！

王震山脸色更加阴沉，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气息萎靡、肋下还在淌血的王震岳，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恼怒，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沉声道：“铁百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三弟（王震岳）一向安分守己，在此经营聚宝斋，为文澜城商贸繁荣也有贡献，岂会勾结魔道？至于什么‘血蝠’，更是闻所未闻！倒是你镇魔司的李百户，”

他目光转向李剑豪，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先是与翠香楼命案牵扯不清，如今又擅闯我王家产业，打伤我家族护卫，更悍然击杀我侄儿王贵！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铁百户，你身为镇魔司百户，不思约束下属，反倒带人强闯，毁我产业，伤我族人，莫非是觉得我王家好欺，还是你镇魔司，已经不将郡守府放在眼里了？！”

王震山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一番话连消带打，先是否认王震岳勾结魔道（没有证据），然后倒打一耙，指责李剑豪擅闯、行凶，将王家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最后更是抬出郡守府，暗示铁无情的行为是挑战官府权威，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系统（小声哔哔）：“宿主，这老头颠倒黑白的本事可以啊！这嘴皮子，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建议宿主开启‘祖安模式’或‘阴阳怪气精通’进行反击。”】

李剑豪（内心）：“祖安模式是什么鬼……不过，阴阳怪气嘛，这个我在行。”

“王长史此言差矣！”李剑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表情“诚恳”中带着“委屈”，“下官追查翠香楼苏小小被害一案，人证物证确凿，皆指向王贵乃杀人真凶，并受王清源公子指使，栽赃陷害下官。下官依法传唤王贵，王贵拒捕潜逃，下官追查至此，发现其藏匿于聚宝斋。下官依法入内搜查，不料王贵竟伙同王震岳前辈，以及那魔道妖人血蝠，布下阴毒阵法，欲将下官置于死地！若非下官拼死反抗，侥幸击杀王贵，又有铁百户及时赶到，恐怕此刻早已魂飞魄散，成了一缕冤魂！”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王贵的尸体，又指了指外面天井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阴煞之气和阵法残留痕迹，语气更加“悲愤”：“王长史请看！这聚宝斋内阴煞之气弥漫，阵法痕迹犹在！王贵尸骨未寒，王震岳前辈与那血蝠方才更是亲口承认要杀我灭口，夺我宝物！铁百户与诸位同僚皆是人证！下官所为，皆是依法办事，自卫反击！如何就成了擅闯行凶的匪类？难道只许王家杀人放火，就不许我镇魔司查案缉凶？难道王家的产业，就是法外之地，国法难及？！”

李剑豪这番话，条理清晰，先摆出自己查案的合法性（有证据），再陈述遭遇伏杀的事实（有现场痕迹和人证），最后反将一军，质疑王家的特权，同样扣上了一顶“藐视国法”的帽子，言辞犀利，句句在理。

王震山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剑豪如此伶牙俐齿，而且敢当面顶撞他。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李剑豪：“李百户，好一副伶牙俐齿！你说有证据，证据何在？你说我三弟勾结魔道，魔道妖人何在？空口无凭，就想定我王家的罪？我看你分明是挟私报复，栽赃陷害！”

“证据？”李剑豪笑了，笑容有些冷，“王贵指使刘有财杀苏小小并栽赃于我的证据，已在郡守府和镇魔司备案，王长史若不信，可随时调阅。至于王震岳前辈勾结魔道、设阵伏杀下官的证据……”

他转头看向铁无情，恭敬道：“铁大人，方才那魔道妖人血蝠施展血影遁法逃走时，似乎被大人击伤，留下了一截手臂和一些血迹。那血蝠功法诡异，血液中蕴含浓郁血煞之气，与寻常修士迥异，正是魔道血修的铁证！还有这聚宝斋内残留的阴煞阵法，气息阴邪歹毒，绝非正道所为！此等邪阵，寻常修士如何能布？王震岳前辈又作何解释？还有，”

李剑豪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王震岳，提高了声音：“方才王震岳前辈亲口承认与血蝠勾结，欲杀我夺宝，铁大人与众多同僚皆可作证！王长史若还不信，大可请郡守府派精通阵法的供奉，或者镇魔司的前辈前来查验！看这阵法，是不是魔道手段！看那断臂血迹，是不是血道功法！”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人证（铁无情等）、物证（断臂、血迹、阵法痕迹）、乃至逻辑（非魔道布不出此阵）都摆了出来，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明王震岳与血蝠关系的留影石等铁证（李剑豪没拿出来），但也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人难以辩驳。

王震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自然知道李剑豪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自己这个三弟私下里搞些什么勾当，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中支持。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不仅没能杀掉李剑豪，反而被铁无情抓了现行，还折进去了一个王贵（虽然是心腹，但终究是下人）！

此刻，他陷入了两难。强行保下王震岳？证据对王家太不利了，铁无情在此，又有李剑豪这个“苦主”步步紧逼，很难善了。而且勾结魔道是重罪，一旦坐实，整个王家都要受到牵连！舍弃王震岳？那不仅损失一个筑基中期的战力，更会寒了族人的心，而且王震岳知道太多王家的秘密……

就在王震山权衡利弊，脸色变幻不定时，一直沉默的王震岳突然嘶声开口，声音充满了怨毒和绝望：“大哥！不必跟他们废话！李剑豪小儿，铁无情匹夫！你们欺人太甚！老夫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并未落地，反而悬浮在空中，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他本就萎靡的气息，陡然间再次暴涨，甚至超过了之前，但显得极不稳定，充满了暴虐和毁灭的气息！

“不好！他要自爆丹田，燃烧精血！”铁无情脸色微变，厉声喝道：“阻止他！”

同时，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再次并指如刀，点向王震岳的丹田，想要在他自爆前废掉他！

王震山也是大惊：“三弟！不可！”

然而，已经晚了！王震岳似乎彻底疯狂，对铁无情的攻击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狰狞而快意的笑容，朝着李剑豪和铁无情扑来，周身灵力剧烈波动，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一个筑基中期修士不顾一切地自爆，其威力足以将这小半个聚宝斋夷为平地！在场所有人，包括王震山带来的手下，恐怕都要受到重创！

“铁大人小心！”李剑豪也是头皮发麻，没想到王震岳如此果决狠辣，竟然选择同归于尽！他一边急退，一边将蛰龙诀催动到极致，同时手已经摸向怀中保命的符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一道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镇。”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带着奇特的韵律。

随着这个“镇”字落下，整个后堂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停止了飘动，王震岳身上狂暴的灵力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下去，迅速平复、消散！他那前扑的动作也僵在半空，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仅是王震岳，连铁无情前冲的身影，李剑豪后退的步伐，王震山等人惊愕的表情，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后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不，并非完全静止。至少思维还在运转。

李剑豪心中骇然：“言出法随？不对，是极高明的灵力运用，结合了神魂震慑和对天地灵气的绝对掌控！来人是金丹修士？！是陈千户？还是……”

下一刻，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文士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深邃如海的老者，如同闲庭信步般，

从破损的院墙处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但一步跨出，就仿佛跨过了数丈距离，几步之间，就已来到了后堂之中。

正是文澜城镇魔司千户，金丹修士——陈平安！

陈平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满脸惊骇的王震岳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震岳兄，何至于此？”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无形的禁锢力量悄然消散，王震岳“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刚才燃烧精血、欲要自爆的疯狂举动，竟然被陈平安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就化解了！金丹修士的威能，竟至于斯！

王震山见到陈平安，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化为一丝苦涩和无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陈千户。”

铁无情也收敛了气息，抱拳行礼：“千户大人。”

李剑豪同样躬身：“属下参见千户大人。”

心中却是念头飞转：陈平安来了！他此刻出现，是何用意？是来收拾残局，还是……？

陈平安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看向地上王贵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狼藉的景象和残留的阴煞之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震山兄，”陈平安看向王震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此事，你看该如何了结？”

王震山心中一沉，知道陈平安这是要王家给个交代了。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震岳，又看了一眼咄咄逼人的铁无情和李剑豪，心中迅速权衡。

最终，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对着陈平安深深一揖：“家门不幸，出此逆子（指王贵）与不肖弟（指王震岳），勾结匪类，触犯国法，惊扰千户，更险些酿成大祸。我王震山，身为王家家主，管教不严，难辞其咎。一切，但凭千户依法处置，我王家……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等于王家放弃了王震岳和王贵，将此事定性为“个人行为”，与王家整体无关。虽然会伤筋动骨，但至少保住了王家的大体。

王震岳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王震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但接触到陈平安那平静的目光，又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颓然瘫倒，再无半点生气。

陈平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看向铁无情：“无情，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铁无情面无表情，冷声道：“王震岳，勾结魔道‘血影’头目血蝠，私设邪阵，伏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王贵，雇凶杀人，栽赃陷害，已伏诛。按大周律，勾结魔道者，杀无赦。王震岳，当立即锁拿，押入镇魔司死牢，严加审讯，追查魔道线索及其同党。聚宝斋，作为其犯罪场所，应予查封，仔细搜查，寻找魔道罪证。王家，虽称不知情，但御下不严，亦有失察之责，当具结担保，并配合镇魔司后续调查，不得有误！”

他声音冰冷，条理清晰，将处置方案说得明明白白，既严厉，又给了王家一个台阶下（只追究个人，不牵连全族，但需配合调查）。

陈平安沉吟片刻，看向王震山：“震山兄以为如何？”

王震山嘴角抽搐了一下，铁无情这是要钉死王震岳，还要查封聚宝斋，让王家大出血。但他知道，这已经是陈平安在场的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若陈平安不在，以铁无情的性子，恐怕会直接动手拿人，甚至不会跟他废话。

“就……依铁百户所言。”王震山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平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对铁无情道：“既如此，便依律办理吧。此间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李剑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随即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金丹修士的威压，和他做出的裁决，却清晰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尘埃，似乎暂时落定。但李剑豪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王震岳被拿下，聚宝斋被查封，王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血蝠逃走了，魔道“血影”的线索也并未完全斩断。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