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卖奶奶的小女孩

天元界红尘仙国南都道的丰宁县，是由一棵巨大的光树组成的。

光树直耸云霄，从树尖处的一个圆球开始，一层穹形的光幕遮住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区域。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光幕，能够看得到里面光树的树枝上搭建着楼房，树冠下是杂乱一些的矮房子一直延伸到光幕意外，共同形成了一个非常巨大的树城。

天空中有巨大的灵舟停靠在这光树一根树枝上搭建的码头边，垂直往上和在树干上移动的箱式灵舟活像城市公交系统，小型的灵梭在树城中和城内外穿梭不停。

树城中鳞次栉比的楼房外面，有许多招牌，现在离得远了看不清楚。

但还有许多较为集中布置的光幕，就像孙彻熟悉的地球上的LED屏幕。

最大的光幕上，正不断播放着辣眼睛的画面。

身上冒着真火的猫娘在光幕上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粉嫩的舌头舔着自己的爪爪。

寒气四溢，表情淡漠的人鱼娘在画面上戏着水。明明很高冷的模样，但滑嫩的手指正从尾鳍缓缓地往上撩，所到之处开始幻化得有点少儿不宜。

缠绵的蛇女、妩媚的狐妖、满身雪白绒毛的犬娘……

当然也有风韵各异的纯人女子。

孙彻人傻了。

他不是看傻了，他是真的处于傻的状态。

被禁锢在这个同样名为孙彻的男人体内长达十八年，他早已无力再咒骂万象子。

这哪里是投胎？同名同姓的设定，听起来应该只是魂穿。

然而魂穿了，又没完全魂穿。

万象子那老王八蛋可能是后来发现自己被忽悠了。

孙彻被禁锢在魂木令牌中的空间里，出不去，动不了，魂魄一直是万象子当时扯走他部分魂魄后不完整的状态。

时至今日，他仍然是个不完整的男人。

这个天元界的孙彻出生被就发现是个三魂七魄有缺失的痴傻儿，然后又被遗弃了。

后来，他就被面前这个名叫方武松的凡修救了。

他的名字很有个性，他虽然粗鲁，却是个好人。他是一个有两只虎腿、一只虎爪、一双虎目的“人”，一个以凡人的资质踏上了修炼之途的凡修。

“带上这个金箍，别人就看不出来你融炼了宁神草。专门找外面的野路子帮你刻的神纹，城里人也不知道你已经是个灵药系。听说这法子有用，等你病好了，可得好好感谢老子。”

孙彻能听，能看，但不能开口说，不能做出回应。

方武松也不需要他回应，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走，回家！”方武松呲着虎牙絮絮叨叨，“为了帮你融炼宁神草，老子都得少去几回双修楼了。六十五岁前突破到五重境更渺茫了，哎，我本来也许能创下县里散修新纪录的。”

孙彻已经默默听了十八年，看了十八年。

这确实是万象子口中的天元界，这里大道确实很昌盛，昌盛到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修炼成仙。

让凡人能修炼的功法，名为通元炼宝决。这门功法共有十八重，每一重延寿十年。所以尽管修炼后会变得半妖半人、死后还能被提炼成材料，但绝大部分人仍然趋之若鹜。

其中诡异，孙彻细思极恐。但眼下，他却已经在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下成了一个凡修：为了治他的傻病。

城外通向树干的大街两旁，是热热闹闹的各种摊铺。

此时孙彻只听身边有许多其他凡修的议论声：

“终于回来了，怎么样？等会一起去双修楼喝酒？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赤焰猫娘……”

“哎……我这次去了狂沙关抵御妖潮一年多，不知道灵药堂这次有没有新的益寿散拿出来卖？”

“……”

也有一些还没能修炼的凡人在道旁吆喝：

“向导！向导！一整天只要一个灵晶！”

“前辈们，有不用的灵材吗？可怜可怜吧……”

“二重通元炼宝决的尸身，刚刚去世三个时辰，只换五百灵晶！”

听到最后一声，一个小女孩凑了过来拉住了方武松的手：“买下我奶奶吧，二重境界的尸身，才刚刚去世三个时辰，能够提炼出二品灵材的！”

方武松的回答很崩坏：“都死了三个时辰了，还卖五百灵晶？三百最多了。”

仔细看了看他说话时的眼神，小女孩毫不犹豫扑通跪下了：“加上我一起！前辈，行行好，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一起必须要五百灵晶才行！”

方武松有点了然的模样，问了一句：“赶着投胎？”

小女孩泪眼婆娑地连连点头：“前辈，行行好……”

声音哽咽，情真意切，想要把她奶奶的尸身和她自己卖出去。

“家里没别的大人了？”

“只剩我一个了，前辈行行好，奶奶等不了太久了……”

方武松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考虑了片刻就说道：“带路吧。”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小女孩站了起来，为自己的好运欢喜不已，“请前辈随我来。”

她有点害怕地看了如同行尸走肉的孙彻一眼，孙彻也从余光中注视着这个小姑娘。

当街卖奶奶尸身捎带上自己的小女孩，能把身体炼成灵材提取出来的凡人功法，科技感十足的修仙城市……这就是万象子口中的天元界。

他一定是识破了自己忽悠他，然后这样来惩罚自己的。

方武松边走边问，小女孩说她叫苏九梦，今年十二岁。

“你都卖了三个时辰还没结果，恐怕不只是五百灵晶太贵的原因吧？”方武松在询问更多情况，“你奶奶融炼的是什么灵材？”

“……沉髓灵芝。”苏九梦有点尴尬地坦诚相告。

“……”方武松一阵无言，然后说道，“才二重境界，你奶奶是被人抓去融炼的灵药吧？不会是已经被提取灵血过度，没用了才赶出来的吧？”

这也是孙彻现在的处境。他也成了一个灵药系凡修，只不过方武松是为了帮孙彻治病。这样的凡修，血能治伤，是行走的丹药。

“……奶奶以前确实是被一个猎妖会抓去融炼的沉髓灵芝，也伤了根基。”苏九梦赶紧回答，怕错过了这机会一样，“但奶奶四十年前就逃到丰宁县来了，后来就只是定期卖一些灵血的，她是寿数尽了。”

“光卖灵血那点灵晶，干嘛还生孩子，孙女都有了……”方武松嘟哝着，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你父母怎么死的？”

“……十年前那次小妖潮，刚好去打猎时碰到了……”苏九梦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

方武松再叹一口气：“所以说，养不了就别生嘛！”

一路了解着苏九梦的情况，七弯八拐地在地面这一重昏暗的小巷中穿行，三人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木屋面前。

“进来吧。”苏九梦打开了门之后就先跑了进去。

方武松却并不着急，耸动鼻子在空中探了探，眼里也泛起了幽黄的光。

进了房间，走进卧室，只见苏九梦跪在一张木床前，转头焦急地说：“还要赶着去南都仙城，奶奶的神魂坚持不了多久了！”

房间中没有灯，但护城法阵光幕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还是能大概看得清。

孙彻通过余光看着床上的老人，她和此刻的自己一样，眉心有一株药草的图案。

像预料的一般家徒四壁，家里果然就苏九梦一人了。

这时，方武松看了看尸身之后就摇了摇头，双手先交叠在一起，然后平摊开来掌心向上低下头肃然说道：“天元大道在上，万灵生生不息。愿道友来世生具道体，永浴仙元。”

房间里陷入片刻的宁静。

孙彻看着方武松为老人送别之后，就上前伸手直接将老人扛在了肩膀上：“走吧，抓紧时间。”

他这模样特别像打猎归来，肩上扛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