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太岁之路君莫拦

华鸣洲和赵青心哪里想得到，那日他们引走了大部分黑衣人后，又有大批的蒙面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王飞虎等人围住。

后面来的这些蒙面人，才真正是天乐宫的人，躲在远处山头上指挥的林立至见状，为了不让他父亲手下的人和天乐宫的人混在一起，以免生出异端，他就撂下摊子，让天乐宫的白云护法和黑云护法负责指挥，自己却先带人走了。

白云护法和黑云护法在天乐宫中虽与林立至平级，论资历也比林立至深，但林立至得天乐宫主的宠信，有天乐宫主的授权，他们只好屈尊居于其下，听从林立至的调令和指挥。

等林立至带人先走后，白云护法和黑云护法商议，他们认为林立至做甩手掌柜，拍拍屁股就走了，也未留下话来，意思就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是非功过自然也要他们自己承担了。于是他们俩就合计起来：“若是和王飞虎等人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值，到时上峰便可怪罪我们指挥无方，导致手下伤亡过多；若是白白放过王飞虎等人，那肯定是更不行的，大有指挥不力之嫌，甚至可给我们安个纵敌通敌的嫌疑。”最后，他们俩商议决定：“由黑云护法率人围攻王飞虎和李泰李达兄弟，最好是能杀死王飞虎等人其中一个；由白云护法率人围攻小叶子和陈莹，乘机掳走陈莹。这样，杀一人并掳一人，回去就好交待了。”

黑云护法见王飞虎和李达身上本已挂彩，只要先解决他们俩，剩下李泰独木难支，就很容易收拾了。于是他便率人奋起围攻，暗中对王飞虎和李达下重手，很快就重伤了他们俩。

黑云护法眼见大获全胜在望，心中大喜，正想一鼓作气，把王飞虎和李泰李达兄弟全部消灭，那可是大功一件。正当这时，杨远风突然率人赶到，形势逆转，黑云护法见状，便立刻指挥边手下防守边撒退。

而白云护法那边，小叶子是个极难对付的主，他不得不动用了十几名武功最好的下属去围困小叶子，而陈莹的武功虽不如，但剑法轻灵飘忽，轻功也好，想要掳走她并非易事。

黑云护法也甚是狡诈，他与白云护法搭档多年，虽说不上有多深的同门兄弟情谊，但俩人还算是配合默契有致，还是愿意互相帮助的，况且这次命运相连，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因此，他在指挥撒退时，见白云护法这边仍未功成，便指挥几名武功较好的下属冲向小叶子，然后与白云护法却突然同时转向攻击陈莹，陈莹招架不住，一下子便被他夺了剑点住穴道掳走了。

小叶子见围攻他的四名高手刚撒走，立刻就有十多人替补上来。这十多人的武功虽大不如那四名高手，但也个个是人精，人数虽多，却不硬攻，虽缩头缩尾的，却也不退却。因此，小叶子见陈莹被掳走，却苦于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好在杨远风很快就解决掉黑云护法留下来掩护撤退的那些人，便上来帮他解了围，但就这么一小会儿，白云护法和黑护法已遁入山林不见了踪影。围攻小叶子的那十多人，见上司一走，除了倒在地上的，能走的能跳的一时间都逃得精光，这正是天乐宫底下的人的一贯作风。小叶子也顾不上其它的了，只回头和杨远风说了句：“飞虎兄弟等人还请你多多关照！”便追踪而去了。

小叶子轻功绝佳，按说要追上白云护法和黑云护法也不难，况且黑云护法肩上还扛着陈莹，走得并不快。但这两位护法脚下的功夫也非常不错，而且小叶子一路上不断受到他们手下的人马埋伏袭扰，时常被阻滞。

……

小叶子追了一个多时辰，夜色渐黑，刚开始对方还三三两两留下人来埋伏在路边袭扰他，但后来就没有了。因此，他判断对方已筋疲力尽，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于是他也停下来喘口气，心想：“对方人多，若能偷袭成功救走陈莹最好，否则又不知要和他们缠斗成什么样子了。万一他们拿陈莹胁迫自己，就不好办了！”

小叶子再追出没多远，便突然停住。原来，有一股很强杀气拦在了前方，杀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嗅不出，可是他却感觉得到！

小叶子提高警剔，等再往前走几十步，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立着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在树林里昏蒙的暮光下，只见此人身形略高大，虎背蜂腰猿臂，背着一把长剑，直挺挺地立着，不动声色。

小叶子望着那人的背影，瞬间觉得那人浑身上下满是杀气，能散发出这种浓烈的杀气的决不是普通武功高手！

小叶子打量了一下那人的背影，道：“原来是你！”那人慢慢转过身来，道：“没错，就是我。”原来，此人就是陈英超。小叶子道：“你这是何意？”陈英超冷冷道：“在这里等你。”小叶子道：“等我作啥，我现在没空理你。”陈英超道：“你想救人就得先过我这一关。”小叶子问道：“是冷庆龙派你来的吧？”陈英超道：“是，也不是。”小叶子道：“是或不是，你都是一条走狗。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成为一位大侠！”陈英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道：“这是我的宿命！”

陈英超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板着脸，小叶子知道很难说动他，况且救人要紧，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就道：“那你是想在这里截住我吗？”陈英超道：“是，也不是。我更想见识一下你的剑法！”

小叶子知道，陈英超话虽简单，但他身上那么浓烈的杀气，所谓的双方决剑法之高低，这一出剑必是生死立判。因此，叶子想：“看来是绕不过去的，若不与他决一死战，想救陈莹，他必会从中作梗，麻烦不断。因此，不如给他一个痛快！”于是道：“你若输了，可有话要留下？”陈英超淡然道：“没有。你若输了，我必会想办法救出陈姑娘。”小叶子冷冷道：“不必！”

陈英超的心突然一阵紧缩，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他是个冷傲且自信的人，他付出了多少艰辛与汗水才练就今日的剑法，他不相信世上会有多少人能忍受得住像他那样忍受过的痛苦，就算小叶子能，但其毕竟小了许多，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把剑法练到出神入化。但他没想到，此刻，小叶子比他更从容更自信！

小叶子和陈英超都不再说话，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是高手对决，用的招数往往越少，甚至是一招一式，便决出胜负，立判生死。这跟平时的武功切磋完全不一样，一出剑生死即不留余地，所以双方不能有丝毫大意，任何细小的失误都是致命的！

小叶子和陈英超俩人对峙了起来，杀气渐渐弥漫开来，仿佛把周围的空气凝结住了，气氛已压抑到极点！林中的这个小空间象是有个大水晶罩，笼罩着他们俩，里面空间只属于他们俩的。就连一只晚归的鸟刚落在树梢，似乎也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立即又惊飞而去。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小叶子和陈英超同时慢慢拔出剑来，林间无比压抑的气氛也瞬间似乎被他们剑上的两股寒气驱散了。

陈英超听说小叶子的剑法又快又刁，变幻无常，他虽不相信小叶子的剑法能高过自己，但此刻性命悠关，他还是十分谨慎。之前他反反复复思考过对付小叶子的各种招数，但总觉得都有所欠缺，赢面不大，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用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致命的招数。他认为只有这样，就算不能赢，也可以拼个同归于尽，而同归于尽的结局，对于他来说就是赢！他对自己的剑法还是有信心的，即使速度略逊分毫。但在招数上，他认为：“不管小叶子的剑法怎么刁钻怎么变幻，只要我选对了一招就能赢。而小叶子若是越想发挥他自己剑法的长处，越往刁钻和变幻的方向去考虑，招数越繁复往往威力越减，那他就必死无疑！”所以，他只求一剑决生死，不留给小叶子出第二剑的机会。同样，他也没有必要给自己留下出第二剑的机会。

此时，双方犹如满弦之箭，蓄势待发，只要一出手，必是全力而为，迅捷无伦，瞬间分出生死！

势满则发，俩人几乎同时发起攻击。陈英超选择的是中路正面进攻，因为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进攻方式。若是在空中或地面进攻，虽然招数突兀，但速度和灵活性却要打折扣，剑上威力也要减一分。而侧面进攻则延长了进攻路线，剑上的威力同样也要减分。因此，只有中路正面进攻，才是最快的、最直接的，也是威力最大的进攻路线！

双方交手只是瞬间的事，结果是，陈英超想错了！小叶子的剑法不仅比他快分毫，而且小叶子也是选择了一剑致命的招数。虽说如此，不同的是虽然他们都选择了用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但小叶子的剑法摒弃以往的刁钻和变幻的招数后，却突然变得威力无比巨大，正是化繁为简，势不可挡！

生死对决，错误的代价就是丢掉性命！一剑过后，陈英超踉跄几步，然后轰然倒下。原来，就在小叶子出剑的一刹那，剑尖虽远未触及他的胸口，但他顿时感到一股剑气竟如彻骨寒风穿入胸口，这股寒风使他心脏骤停一下，瞬间窒息，浑身僵硬。按说他的内力深厚，小叶子的剑尖远未触及他的胸口，因此他的心脏受到剑气的影响是微乎其微、也是非常短暂的。但高手对决，瞬间的阻滞，便判生死，挣扎已是徒劳！况且小叶子的剑本来就比他快一丝一毫，所以他只能睁着大眼看着小叶子的剑尖如流星般飞入自己的胸口。他顿觉心上一凉，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鲜血下行，眼前一黑，仿佛被拉下了眼帘，他的身体和灵魂，人生的一切，也跟着落幕了，他再也不能有任何想法了！

小叶子望了一眼地上陈英超，只见他那张冷俊的脸，到死还是一样板着，双眉紧锁，嘴角下撇，法令深长，似乎仍挥不去生前不开心的记忆，或是在默默抗拒着未来灰暗的命运，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对于小叶子来说，陈英超像是谜一样的存在，他是冷庆龙手下的人，但却在这里出现，也许和天乐宫还有瓜葛，现在他又带着所有谜团走了。每个都有自己的过去，小叶子倒不是对他的过去有多兴趣，只是替他觉得婉惜！

秋末冬初，山林中的空气清冷，有股凄凉萧杀之气。但小叶子很喜欢这种空气，觉得这种空气特别能提神！于是他深吸一口，又向前追寻而去。

……

正当小叶子悄悄接近，想先观察一下情形再说时，前面天乐宫的人却突然先乱了起了，一阵阵打杀声传来。

小叶子近前一看，原来是陈莹的父母陈百庸和沈宝明不知何时赶来，正和天乐宫的人厮杀，白云护法指挥下属围攻他们俩，而黑云护法则亲自看押着陈莹。

陈百庸和沈宝明武功虽好，但难免“投鼠忌器”，黑云护法很快就看出他们俩是来救陈莹的，于是他用剑尖抵着陈莹的喉咙，叫道：“二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我就立刻杀了这位小姑娘！”沈宝明道：“你敢，那你们就都得死！还是快放了她，然后大家各走各的。”黑云护法抖了一下剑，道：“还不停手，那就试试看吧！”

陈百庸和沈宝明只好停下攻击，他们心中虽十分担心女儿的安危，但他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一束手就擒，就再无条件可谈了。

双方对峙起来，谁也不敢先动，似乎都在衡量其中的利害得失。黑云护法也是精明之人，他见陈百庸和沈宝明表面虽冷静，实则非常在乎陈莹安危，况且沈宝明与陈莹的剑法如出一辙，自然关系非同寻常，他笑道：“你们再不束手就擒，我只需剑尖轻轻一送，这小姑娘的命就没了！”又得意地对陈莹道：“小姑娘，你说是不是呢？你是愿意自己送命，还是想让那俩位长辈过来陪你？”

陈莹再也忍不住，对陈百能和沈宝明哭喊道：“你们别管我，先行离去再说！”沈宝明心中暗付：“看来要强行救出女儿是不行了，对方既然想生擒陈莹，暂时就还不加害于她。若强行救人，只会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他们若非要我们先束手就擒，到时不得已也要接受，那就难办了！”于是她对黑云护法道：“好，人我们还不救了。但你们要好好照料她，少一根毫毛，将来我们就把你们千刀万剐！”说完拉着陈百庸便要离去，却又被白云护法拦住：“想走也不行，今天是你们自投罗网，怪不得我们不讲江湖规矩了。”陈百庸怒吼道：“有本事就先和我在拳脚上分高低，拿一个小姑娘的性命来要挟我们，就算不讲江湖规矩，也不能如此无耻！”

白云护法一时被陈百庸的气势所慑，转念一想道：“要讲江湖规矩也可以，你们伤了我好几个弟兄，总要先给个交待才能走吧！”陈百庸道：“谅你们也拦不住我们！”白云护法奸笑道：“你们就这样走了，这小姑娘的性命就难保了！”陈百庸凛然道：“好，好，那就给你们一个交待！”说着突然举刀一挥，向自己的左臂砍去。

陈莹见状急得尖叫起来，却听“当”的一脆声，陈百庸手中的刀被被暗器震开了。突如其来的变化，众人一时看呆了，一瞬间天乐宫的人便突然纷纷中了暗器，顿时一阵混乱。

陈百庸和沈宝明趁乱双双扑向黑云护法，想趁乱一口气求下陈莹。白云护法阻拦不及，向黑云护法叫道：“你押着她先走。”却见黑云护法不知为何，竟呆若木鸡，站着一动不动！

这时，只见黑云护法身后闪出一个人来，白云护法顿时心中叫苦连连！原来这人就是小叶子，他已暗中点住了黑云护法，救下了陈莹。

小叶子叫道：“大家别乱动，否则我先杀了他！”说着用剑尖抵着黑云护法的喉咙。

白云护法没想到刚才还是他们这样要挟别人，现在却反过来被别人要挟了！他和黑云护法虽说不上有多深的同门情谊，但黑云护法毕竟然在天乐宫中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而且与他平级，置黑云护法的安危于不顾，上峰照样可以以此问责，因此，此时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于是他就指挥下属停手。陈百庸和沈宝明心中虽厌恶白云护法和黑云护法，但他们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见白云护法指挥下属停手，他们也就停止了攻击。于是双方又对峙起来。

白云护法想：“对方人少，但武功高强，光是小叶子就无人可敌了，硬拼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现在黑云护法又落在他们手中，不知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之前为了拖延时间，他留下袭扰小叶子的下属大多是得力好手，但小叶子追上来了，留下的人却还没跟上来，现在的场面，已没羸面。于是他抱拳道：“这位可是叶少侠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叶少侠网开一面！”小叶子道：“你们这些蛇鼠之辈，若非奉命行事，谅你们也没这相胆！”

白云护法惭愧道：“是是是，我们之间本无冤无仇，再打下去，闹个两败俱伤也不好！”小叶子讥笑道：“是吗，我还想要你们束手就擒呢！”白云护法厉声道：“这决无可能！我们既然是奉命行事，就无束手就擒之理。”他知道谈判时对方刚提第一个条件时，即使己方处于劣势，也不能先服软，否则就容易节节败退。

小叶子又道：“那你说说是奉了谁的命，你们可是什么组织？”白云护法仍装硬气道：“这一点我不能说，你也不要逼我们，我们是决不会说的。”其实他不是真的有多硬气，而是害怕不敢说！小叶子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也别在我面前充好汉，你们一个个我都不放在眼里！”

小叶子心中记挂着华鸣洲和王飞虎等人的安危，实在没有心思处理这些天乐宫的人，于是他用剑指着众人道：“今天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以，但你们记住了，以后别再让我碰见，也少做些为非作歹的事。否则，便小心你们项上人头！”说着突然从白云护法身边闪过，真是快如白驹过隙。白云护法只觉左耳一凉，急忙伸手一摸，幸好耳朵好好的还在！

小叶子救回陈莹后，杨远风正在给王飞虎和李达疗伤，而华鸣洲和赵青心此时已不知所踪。众人商议后决定，由于王飞虎和李达伤得较重，得有些时日才能康复，因此就由杨远风率众护送他们到武林盟慢慢养伤，李泰自然跟着一起去，等他们伤好了再说。同时，杨远风带来的人留下一半，和小叶子、陈莹等人一起寻找华鸣洲和赵青心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