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哪吒自刎

“为什么....哪吒明明是英雄...”

有人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哪吒击退夜叉，杀敖丙为小妹报仇，得到了所有孩子的追捧。可画面一转，知道此时的大人与孩子的态度相反，是愤怒，是怨恨。

这一转变可以说非常精彩，孩子们朴素的正义与大人无可奈何又卑劣的现实形成鲜明对比。而更加现实的是小孩的正义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他们必将被大人裹挟成为未来的大人。

众人沉着脸，谩骂，愤怒，不解通通被压着，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原因。

哪吒打夜叉，杀敖丙对吗？

对！

龙王不降雨要求童男童女，夜叉上岸抓孩童血食，哪吒杀之可谓是为民除害。

可又不对。

百姓要的是雨，如若没有下雨继续大旱下去所有人都要死。正义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存！

他们不敢对龙王发怒，但他们敢骂哪吒。

正义不在是正义，公道沦为求生的垫脚石，英雄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这一幕除了震撼以外，观众们找不出其他词汇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一个影像话本竟然比现实还有血淋淋，人心的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吒是主角，他们天生异象又有仙人法器，一定能战胜龙王的。”

浩云真人听到坐在身边的一个年轻道士自我安慰，甚至可以说是祈祷。而他自己更加现实，说出目前最稳妥的方法。

“如今之际，哪吒最好就是认错，这样子李靖应该有办法保他，毕竟哪吒可是有个仙人师傅的。”

倔不代表傻，现在百姓需要降雨，龙王肯定是不能惹怒的。若是寻常人绝对是死局，可哪吒背景大，前有李靖后有太乙真人。

同时龙种多后代，区区一个儿子死了还真不是事。待到哪吒成长起来后，有一手遮天之力再报仇也不迟。

可惜他是哪吒，注定不会像浩云真人所想。

“不！我就不！明明是他们不讲理，成天祸害人！”

紧接着哪吒仿佛是在回应他们的期待，对所有人发出怒吼。

做法很不明智，在场所有人可能都没有一个敢这么做。人是趋利避险的，可趋利避险的人不会成为英雄，不会被人憧憬。

最能让人代入的也不是像自己的。

望着哪吒违逆所有人，坚持自身正义的身影。众人身躯一震，哪吒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已经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孩。

是一个英雄。

心里的那口气得到释放，仿佛他们就是哪吒，场面瞬间沸腾，有人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

“好！！！”

“哪吒当为英雄也。”

“我辈修士当自强不息，战天斗地。”

这一刻连浩云真人这三百多岁的人都激动得像个孩子，上一次这样子还是小时候听长辈说道尊一手挽倾天，只身战妖族三圣。

不仅仅是他们这里，外边也传来其他人的欢呼。

“可悲啊，心多壮志，死有多惨烈。”

突然浩云真人耳边响起他师傅的声音，原本闭目养神的丰木真君已经睁开眼睛，紧紧地盯着荧幕。

“师傅，为什么？”

浩云忍不住问道，他现在已经被哪吒闹海紧紧吸引。忘记了丰木真君前面在看白蛇传时的挑刺，忘记了刚刚丰木真君一副百般无聊的神情，还有来之前一口一个邪书，甚至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师傅比自己还认真。

连丰木真君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是何时被其中的故事牵引的。可能是百姓求雨，可能是哪吒大战敖丙，也可能是龙王告状，或者都有。

实在是太像了，太像当年挣扎的人族。

他开始为哪吒，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剧中人物悲哀，完全忘记前不久还批判白素贞是虚假的。

“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在那个时代人族无力不如各怀神通的妖怪，只能缩卷在某个大妖麾下。这也是为什么凡俗当年神仙庙如此多，其中以龙族为最，现在凡俗皇帝还以龙袍为尊。”

丰木真君的声音听起来很沧桑，又仿佛在追忆，让听者似乎能感觉出那久远的时代。

“可哪吒有能力打败龙王！他天生异象，才几岁就能打死龙王之子，混天绫乾坤圈两大仙器，定能掀翻龙宫！”

旁边的小道士反驳道，此言顿时获得了无数赞同。

“有力量又如何，以龙王为首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莫说龙王了，你看这些百姓会站在哪吒这边吗？不会，连他父亲都不会站在他这边，若想赢只能翻天！可....翻天何其艰难，这需要无数人洒干热血才能争一线变机。”

说完这句话，丰木真君没有在说话，无论周围的人如何给哪吒找胜利的理由都无法得到回应。

可就像印证丰木真君的话一般，剧情彻底的失控，虽然龙王拿哪吒没有办法退去，可哪吒也众叛亲离。

玩伴因为父母阻拦孤立他，走到哪都被冷眼相待，父亲甚至用龙筋将他捆在房间内。

压抑。

让人窒息的压抑。

明明哪吒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观众能看出李靖是在袒护哪吒，已经在竭尽全力保全自己的儿子。可那仿佛被全世界唾弃的感觉让人抓狂，让人窒息。

如果是白蛇传是虐心，那哪吒就是绝望。白素贞和许仙还有彼此，可哪吒只有自己一人。

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无数百姓深陷水火，比开头更加惨烈的一幕出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尸体，无数人背对上天漂浮在水面上。

天空中四条巨龙翻腾，无数虾兵蟹将兵临陈塘关。

“叫哪吒出了！叫哪吒出来！”

“请四位尊神不必大动干戈。”

李靖不断求饶，闭口不谈哪吒，而哪吒这时已经被管家放出让其逃跑。

“该跑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丰木真君又开口，这一次没有人反驳他。他们已经感受到旧时代根深蒂固的势力，除非掀翻了这天，否则纵使有屠龙之能也无用。

可剧情明显无法如他们所愿，哪吒没有逃，而是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爹爹，把混天绫和乾坤圈还给我，我去收拾了那帮妖怪。”

“该死的畜生！”

李靖怒目，随后龙王的怒吼传来。

“李靖，哪吒杀我儿，我要一命还一命！否则那陈塘关百姓，今日将死于非命，都是你这好儿子害的！”

“老爷使不得，使不得！”

“天命难为啊。”

李靖仿佛是他们的映射，镜头在他身上停留，有绝望，有纠结，有职责。这一刻山岳真人演技爆发，将一个亲情与职责之间抉择时那份纠结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一把将哪吒摔在地上，提剑一步一步走去，面容狰狞痛苦。

“父母骨肉养了你，你反而连累父母！留你何用。”

“杀！”

天空四海龙王飞腾盘旋，海中无数虾兵蟹将张牙舞爪。

它们在吼，在叫，在逼。

“杀！！！”

李靖举剑的手在颤抖，许久哐当一声剑掉地上，他没有下得去手。

风在咆，雨在啸，画面放大那是无数尸体，以及躲在高处摇摇欲坠的百姓。

陈塘关百姓竟系在一个孩童身上！

观众屏住呼吸，捏着拳头，怒火在心底烧，以及一丝丝害怕。

若是他们当如何？

“哪吒，快跑啊。”

不知道谁说出如此胆怯的声音，但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哪吒还小，还有未来不应该死在这里，以后还能报仇。

可逃跑就不是哪吒了。

只见哪吒站起来，提剑依旧瞪着龙王，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害怕。

“老妖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许你祸害别人。爹爹，你的骨肉我还给你，我不连累你。”

哪吒咬住头发，将剑架在脖子上。

“师傅！”

“不要！”

浩云真人忍不住站起来，他已经完全忘记这是故事了。

然而万事舍的刀子从来不会留情，下手又快又狠。

哪吒自刎，身躯倒下，血夜在大雨中不断流出。

这一刻所有人才注意到他娇小的身体，才意识到他还是一个孩子。

一个至死都在反抗的孩子，连他们都绝望的处境，他一次妥协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丰木真君懊悔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出。

他早已有准备，他这个‘黑子’对哪吒闹海的理解所有人都深。冲击时代的人必将受到旧有势力疯狂反扑，很少人会善终。

可他没想到哪吒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反抗，告诉所有人：你无法束缚我，你们无法扭曲我，我不接受你们这些人所把持和维护的一切。

用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告诉李靖：我属于你，但我可以由自己来还！

他要掀翻了这天，哪怕是杀了自己。

心多壮志，死有多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