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 “大隐隐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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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许，天际阴沉，零星有雨点落下。

霜东府府城大街小巷，行人商贩络绎。

热闹繁华，这便是每一个大地方的“标配景色”。

即使是阴雨天，也无法让这座城“静”下来。

一架车马自府衙后门出发，一路朝着城西而去。

路上，位于车厢两侧的垂帘时不时会被掀开，一双浑浊的眸子如古井寒潭，市井间的“喧哗”映入其中，也无法令其掀起半分涟漪。

车马穿过市井，集市，全程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目的地驶去。

城中的“热闹”都被其甩在身后。

直到某一刻，车马停歇于一座静巷之前。

车夫跳下马车，恭敬地朝着车厢作揖：“大人，到了。”

“嗯。”

车帘被掀开一角，车夫赶忙上前，搀扶探出身的老者下车。

该名老者着朴素灰衫，虽年迈，但身板挺直如松，肩背舒展毫无佝偻。

最令人瞩目的，便是其眉心那两道如刀刻般的竖纹。

此等竖纹非胎记疤痕，全因常年锁眉凝思所致。

“大人，我还是老时间来接您吗？”

车夫不敢与灰衫老者对视，说话间全程微微俯身。

“今日不用。”灰衫老者惜字如金，落下一言后，便径直走进了静巷。

车夫始终作揖，直到听不见老者的脚步声后，他才直起腰来。

然，他刚一直起腰，余光就瞥见身侧不远有人。

下意识的侧首看去，就见一年约二十许的青衣公子正看着静巷的方向。

“这位公子。”

“嗯？”

“此地不宜驻足久视，若不想招惹麻烦，便快些离去吧。”

“多谢提醒。”

“公子客气。”

车夫见洛尘转身就走了，便也上了马车，打算驾车离去。

然，他这刚坐上马车，就发现宽阔的长街上，已然没了洛尘的身影。

直觉得有些古怪的他不禁呢喃：“走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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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

静巷深处，有一高墙宅院。

门前匾额之上，撰写着“伐青”二字。

两位守在门前的壮汉在瞧见灰衫老者走来后，远远地便是打开门，朝着老者作揖。

然，他们却是丝毫没有看到，一个站在灰衫老者身侧，与其并肩而行的青衣先生。

守门壮汉齐声：“郑大人。”

灰衫老者停留于门前：“最近可有异常？”

守门壮汉齐应：“毫无异常。”

灰衫老者点点头，缓步走入门内。

洛尘随其一同进入。

吱吖~

合叶发出绵长拖音后，厚重朱门再度被合起。

走进这座大隐隐于市的宅邸，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竹林。

微风轻拂，竹叶“簌簌”。

踏上一条石径，灰衫老者不疾不徐的穿过竹林，走上回字游廊。

竹林后的建筑呈“口”字形，布四合之局。

中心庭院栽种一棵古槐，树冠如盖。

自游廊进入东房，率先映入眼帘的，便一座座被供奉在香案之上的“神像”。

进门第一座神像，一黑铁甲胄覆盖全身，面以温润白玉雕成，左手持握金箭，右手隐于袖袍间掐“破妄诀”。

灰衫老者行至其跟前，燃向供奉，虔诚跪拜。

在他身后，洛尘看着眼前的神像和虔诚的老者，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他此刻，是以因果投影出现在灰衫老者郑旗身侧的。

前两年，濮阳王县令外出游玩时还同他讲过，说这位郑府尹可能“憋”了个大的。

当时他没放在心上，直到前日，象征“恶果”的黑色花卉于其神魂之中绽放后，他才推衍了一番恶果的由来。

这不推衍还不知道，这位郑府尹居然不惜耗费数十年光阴，极尽隐忍之功，只为了对付他......

供香、叩首一气呵成。

灰衫老者又行至第二座“神像”前重复先前的动作。

洛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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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还要有一会，便顺着东西南北连通的平房，一座座打量起形态不一的“神像”。

其中有些神像乃是大盛本地信仰神明，佛道皆存。

有些则是只在某一块地界被人们所信仰的游神。

前两者还好说，多为面容慈祥、威仪之神。

但这四间平房，足四十九座“神像”中，还掺杂着不少模样诡异狰狞之像。

譬如第二十座，其为古槐木质，形如佝偻老叟，周身嵌百余黑陶人耳。

每一只“耳朵”里，都藏着一只“眼睛！”

从这“神像”上，洛尘看到了大量的欲念因果。

其来自大盛西南地带“木儿庄”，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却只受香火供奉数十年。

只因，当地拜这樽“见闻神翁”的人，都在数十年的工夫中因各种原因离世。

后来“木儿庄”成了无人荒野，这座“神像”被胆大者视为古董搬走，流入市场。

郑旗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将其购入手中。

洛尘经观察“见闻神翁”身上的因果得知，这“神像”最早是一山野樵夫伐了一棵五百年树龄的古槐打算售卖所用。

买家是一员外之子，其喜雕刻，但手艺不怎么样，便雕琢出了一诡异老叟的形象。

后来，员外觉得这雕像看着渗人，便命人丢弃。

之后，这座老叟木雕几近辗转，落入过不少人的手中，被不少人加以改动。

最后就成了这般模样，还被安上了一个“见闻神翁”的名头，配上了“供奉可见天下，闻苍生”的名号。

简单来说，这樽“神像”本身携带些许古槐木灵，被砍伐后塑成“人形”，经年辗转沾染人气，受人欲望供奉积压其中，染了邪。

当然，由于受奉时日还是太短，它还不算是有道行，“木儿庄”人的死，与它有关，但多为死于自身渐起的贪念。

沾染了诸多孽障的“见闻神翁”此刻便处于一个尴尬境地，邪是邪，但无意识。

要真正能“脱胎换骨”还需得到更多人的“供奉”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