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虫子醒了

张贺的声音在联络器里撕裂成碎片。

“银色薄膜出现宽度两百公里的裂口！地核温度七分钟内上升了一千四百度！北半球已经能感受到明显地震——”

方源打出第三发至阳雷后灵力枯竭，双膝砸在银白大地上。联络器里的声音把他最后一点力气也抽走了。

地球。

茧裂了。

那条被污染的虫子在孵化。

“张贺。”李恒的声音穿过所有频道，盖住了四个战场的噪音。

“在……在！”

“地球现在在我头顶叶子里挂着。我看得到。你告诉我地面情况。”

“各大板块边缘出现连续性裂缝！太平洋海水温度半小时上升了十二度！京海市、东京、伦敦、纽约同步报告天空颜色异变——变成了灰——不对——变成了那种——”

“银白色。”

“……对。跟源界一样。”

李恒抬起头。

巨树最高处那片叶子的灰黄区域在扩大。不是从外往里。是从叶子包裹的星球内部往外渗透。地球内核的茧正在破裂，泄露出来的能量在腐蚀叶片。

他看得很清楚。叶脉里有黑色的线正在蔓延。

跟地球内核那层被污染的蛋壳碎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麻烦来了。

这条虫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答案很明显——四个入口被外面的东西硬撑，树的整体封锁力量在分散。分散的结果就是对叶子内部世界的保护也跟着削弱。地球内核那层银色薄膜原本就是靠树的力量维持，树一虚，薄膜扛不住了。

外攻内应。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配合。

李恒往树根方向走了两步。

脚下传来蛋的心跳，频率还在加快。

蛋感受到了同族的呼唤。地球里那条虫子虽然被污染了，但基因层面跟蛋里的生物同源。一个在孵化，另一个也在响应。

两百米深处，小黑趴在蛋壳前面，浑身纹路亮到极限。

李恒蹲下来拍了两下地面。

“小黑，蛋还稳得住吗？”

一个气泡从地缝里冒上来。

气泡里的画面是蛋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里面的暗金色身影翻得更频繁了。

“它不是要破壳。”李恒盯了两秒，“是被地球那边的虫子拉扯了。共振。你挡住共振频率就行。”

气泡啪地碎了。

小黑传来一个极短的回应。

收到。

李恒站起来。

“谢忘生。”

“阵法对接还需要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先放着。”

“院长打算怎么办？”

李恒看着头顶发黄的叶子。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灵力全部倾注到那片叶子上，维持银色薄膜不让虫子出来。但那样四个入口就没人压着了，外面的东西会加速突破。

第二，不管虫子，集中力量封外面的入口。但虫子破茧的速度不可控，万一它先出来，地球内部会被撕裂。

两头堵不住。

李恒嚼了两下辣条，咽了。

他选第三种。

“方源。”

“……在。”方源跪在地上喘粗气，声音都哑了。

“你能站起来吗？”

“……能。”方源咬着牙撑了起来，腿在发抖。

“带上刘炼和林萧，进那片叶子里去。”

方源花了两秒理解这句话。

“进……叶子里？进地球那片叶子？”

“对。你们从这边进去，回到地球内部，在茧的外面重新布封印。用我给你们的操作手册里第七套方案，三人合力应该能维持四到六个小时。”

“从树叶外面进地球？？”

“叶子包着星球。叶脉是通道。我给你们开个口子，你们顺着叶脉滑进去就到了。”

方源张了张嘴。

从一棵树的叶子里钻进地球。

他修仙修到了今天这步，自认为什么荒诞事都见过了。但这种操作还是头一回。

“别愣着。”

方源拔腿就跑。

三分钟后，方源、刘炼、林萧三人站在巨树主干上最高那根枝杈的分叉处。

脚下是树皮。树皮上的暗金纹路还在闪烁，但频率不太稳定。

面前是那片正在发黄的叶子。

叶子巨大。展开面积怕是有一个省那么大。叶面半透明，透过去能看到里面一颗蓝色星球在缓缓自转。星球表面有细微的裂纹在闪烁。

李恒在下方抬手一指。

叶柄的连接处裂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三人通过。缝隙内部是银白色的管道，管壁布满流动的纹路。

“进去之后先到达月球轨道层。从月球那个传送阵的残骸跳转到北极上空，再下潜到内核。路线记住了？”

三人点头。

“四到六小时。能不能撑住？”

方源拍了拍五雷震天鼓。

“灵力用完了。但鼓还有两发。”

刘炼拔出雪名剑。

“四个小时，多的不敢说。”

林萧什么都没拿。他把手放在腰间断剑的剑柄上。

“够了。”

三人纵身跳入缝隙。

叶柄的管道把他们吞了进去。银白色光芒在三人身后合拢，缝隙闭合。

李恒收手，转身面朝四个入口的方向。

四面的战况都在恶化。

二号入口方源撤走后没人盯着，被卡住的苍白手臂挣脱了两根手指。三号入口刘炼走后舌头疯长了三公里。四号入口焚天魔君的火焰被爪子上的眼球汲取得越来越快。一号的白色茧抖动频率翻了一倍。

李恒站在树根和仙山之间的空地上。

他慢慢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十指骨节轻轻响了一串。

“谢忘生。”

“在。”

“你的阵法别对接了。”

“怎么了？”

“来不及。换个方案。”

“什么方案？”

“你把护山大阵的所有能量切到输出模式，全部灌给我。”

谢忘生在联络器那头沉默了。

“院长，仙山会失去全部防护。”

“五分钟就够。”

“……五分钟您要做什么？”

李恒活动了一下脖子。

“浇树的水不够。那就直接当肥料用。”

他抬起右脚，重重踩在银白大地上。

树根震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灌注。是暴力的。粗猛的。把自身当成一个巨大的蓄

电池直接插进树根的主干线，不管什么频率匹配不匹配，硬灌。

暗金纹路在他脚下炸开。亮度从微光变成了烈焰。

从脚下蔓延出去，以每秒上千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亮了。

所有的根须亮了。

主干亮了。

枝杈亮了。

叶子亮了。

整棵树在五秒之内重新点亮。

二号入口的裂缝边缘突然长出了新的枝条，枝条缠上苍白手臂的手指，往裂缝里塞。三号的断舌被新生的树叶包裹封冻。四号的爪子被根须从下方穿透钉在了天幕上。

四个入口的扩张速度同时停滞。

裂缝不再变大了。

仙山上的学生们觉得天地一亮。脚下的银白大地变成了金色。

永夜之王仰头看着被重新照亮的巨树，嘶哑地说了一个字。

“操。”

树顶最高处，那片挂着地球的叶子，灰黄色的蔓延停住了。叶脉里的黑色线条被金色光芒逼退了几厘米。

李恒的头发在五秒内白了三分之一。脸色从正常变成了灰白，嘴唇干裂起皮。

灌太猛了。

这棵树的等级高出他太多。把自己当肥料往里填，填进去的东西被稀释了千百倍。要维持整棵树的运转，消耗的是他本源层面的力量。

但树亮了。四个入口被压住了。虫子的孵化被延缓了。

够用。

李恒从地上抬起脚，走了两步，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坐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辣条。

手在抖。

他用了两秒才撕开包装。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联络器嘟嘟响。张贺打来的。

“院长！地球这边地震停了！温度在回落！银色薄膜——好像在自修复！”

“嗯。”

“您做了什么？”

“施了点肥。”

李恒把辣条塞回口袋。

树顶枝干的某个位置，有第五块灰黑色区域正在缓慢形成。

第五个入口。

更远的地方，第六块。

第七块。

沿着天幕的弧面，灰黑色的斑点在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李恒数了数。

算上已有的四个——不，五个——六个——

他停止数了。

从树根旁边站起来。头发又白了几缕。

联络器里传来刘炼的声音。是从地球内部发出来的，信号断断续续。

“院长——我们到了——茧的外壁——”

“看到什么了？”

“茧壁在裂——但不只是裂——茧上面有字——银色的字——在发光——”

“什么字？”

刘炼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紧张。是困惑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别开门'。”

联络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信号中断了三秒，重新连上时，刘炼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字消失了——茧裂口在扩大——里面——有东西在看我们——不是虫子——”

“什么？”

刘炼压着声线，一字一顿。

“是一只眼睛。跟外面天上那些——一模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