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击杀姜云蕊

“齐国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进入齐国之后，酒葫芦飞行了才数十里远，南华老仙忽然凝望前方开口说道。

“如何不对？”东方望有些好奇不解。

“国家气运似乎不对。”南华老仙沉吟说着。

东方望骇然：“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老仙你竟然也能感知到？”

“当然不可能感知太多。”

南华老仙淡淡说着，碧眼中带着一丝傲然：“寻常的地仙、天仙之流，哪有这种见识？这是因为我的本体厉害，又静心钻研天下大势，因此得了这么一种神通。”

“望天下，可知一国兴衰，隐约能感触昂扬向上的气运，还是红衰败的气运。”

“按照我了解到的妖怪的禀报，齐国最近在清理大量的官僚士绅，借用杀神白骐等人的力量，齐国女皇帝姜云蕊大杀特杀，听说杀的头发都变得血红，很多人传闻她每天用鲜血沐浴，实在是远超桀纣的暴君。”

“这种话当然不值一提，以老仙的通透明达，当然能够看得出来，这种谣言都是一些被夺取家产甚至亲人性命的失败者才有的无用哀嚎。”东方望笑道。

“这种话，实在不堪一提。”

“真正的民间舆论，应该是对这个敢于大刀阔斧的重光女帝敬佩不已吧？”

“你对姜云蕊很了解？”

南华老仙问道。

东方望也不遮掩：“见过几次，那时候她还是个看上去柔弱的小姑娘，总是跟在大道宗林南的身侧。”

“现在，没想到居然会变成如此能下狠手的帝王。”

所谓帝王，不就是如此？

南华老仙不以为然，他居住在南华山中，也曾经悄然行走人世间，见识越多越明白人类的本质多变。

一方面，他们只要有利可图，就极为容易控制；一方面他们又有时候出于莫名其妙的想法、感情、尊严，很难控制。

再柔弱的小姑娘，成为帝王之后，也必定不再是言听计从的棋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说的是，没有料到，齐国的国运这么快就显现出气势昂扬的姿态。”南华老仙说道，“我以为一番大乱大杀，齐国需要十年到三十年时间，才能抚平伤痕，积蓄国力，迎来盛世。”

“按照国运这种反馈，三五年后就能够达成，实在是匪夷所思。”

东方望对于治国方略也颇有了解，笑道：“这就说明，姜云蕊不是盲目杀人敛财，而是会把这些财物全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令齐国可以前所未有地繁荣昌盛。”

“小小年纪，居然是这种英明之主，了不得。”

南华老仙赞叹一句。

东方望也是面带微笑，带着点与有荣焉。

当初自己也是看到了林宗主扶持姜云蕊称帝的心思，因此主动站出来，要求本该顺理成章继承皇帝之位的姜云琥向姜云蕊称臣。

不得不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证明着林宗主慧眼识人、东方望的机谋权变。

这令东方望心中颇有成就感。

不过，南华老仙的下一句话，就让东方望的笑意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如此了得，就该早早杀了！”

“本打算先去大道宗击杀林南，现在一看，顺路先杀了姜云蕊，或许也不错。”

东方望张了张口，想说话劝说南华老仙，又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

尤其是南华老仙是一个心思阴沉的人，东方望甚至不确定，南华老仙这么说是不是为了试探自己。

必须小心谨慎，还必须委婉地达到劝说的目的。

“老仙，我们这路上一耽搁，会不会今天白天赶不到大道宗？”东方望轻声问道。

南华老仙摇摇头：“不至于，杀一个帝王而已，这小千世界内的国运，也根本不值得在意。”

“等姜云蕊真正凝聚了国运，将齐国百姓黎民的气运与国运都息息相关后，我或许的确是杀不死她。”

“然而你们这个世界一个是没有这种奥妙，另一个是类似于春秋战国时期，并没有真正的正统帝王命数。”

“我只要从齐国王宫飞过，一念灭杀姜云蕊，一点也不耽搁。”

“是是，老仙厉害！神通广大！”

东方望不断称赞，口中却像是含着一口黄连一样，极为苦涩。

要怎么样，才能保住姜云蕊的性命？

若是姜云蕊死了，林宗主将会是何等的勃然大怒，东方望简直都不敢想象；况且，东方望虽然薄情，但是对朋友从来都没有背叛过。

因为他死了一位大猿王，他心中就已经颇为愧疚；若是再因为他死了姜云蕊，或者姜云蕊的死和他有关，他真的没脸去见林宗主、狐妖雅雅等人。

“老仙，这姜云蕊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现在杀了她也没什么用，只会让大道宗林南那边提高警惕，提前做好准备。”

“只要我们杀了林南没这个姜云蕊那就是轻松随意也可以覆灭，何必急于一时？”

东方望继续说着话。

南华老仙忽然笑了一声：“我急了吗？”

“我看你是比较急才对。我听说，你是个色鬼，还听说萤草也被你骗成了老婆……”

东方望大惊失色：“您都知道了？”

“你们这点可笑把戏，能够瞒得过一时，能够瞒得过我一世？”南华老仙笑着说道，“萤草还不知道我已经查清楚了你们关系，还试着在我面前表演你们都不太熟悉。”

“哼哼……”

说到这里，他蓦然冷哼两声，竟是有些阴冷杀机。

东方望心中暗道：这南华老仙实在是厉害！

这表情神态，只怕是将来一旦完成目标，我和萤草这两个欺骗过他的，都肯定要死——不仅不会论功，反而要处死来以示惩罚。

指望他大发慈悲，只怕也是不可能。

东方望也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颇为尴尬地再一次附和一些万金油马屁话：“是是是，老仙神通广大，真是我平生仅见，前所未闻……”

南华老仙笑了笑，又说道：“其实我也能猜的出来，你的心思。”

东方望心中重重一跳：“老仙明察秋毫，我这点小小心思，当然是一点也瞒不过老仙！”

“希望你是真的这样想吧。”南华老仙淡淡说道，“带路吧，直接去齐国国都临淄城。”

东方望见他几乎是摆明了怀疑的态度，话里话外若有所指，也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话，只能闷着头继续赶路，心里面暗暗期盼。

但愿姜云蕊不在临淄城，而是去其他地方体察民情，或者回大道宗去。

但愿姜云蕊微服私访，一时间不能找出她的下落。

他一边心中期盼，另一边心中又是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的期盼绝不会发生。

因为姜云蕊树敌甚多，绝不会轻易离开皇宫和临淄城，否则当真是有可能发生刺杀的事情。

出于安全考虑，姜云蕊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两个时辰后，东方望停下酒葫芦，有些脸色发白，指着前方的城池：“这就是齐国国都临淄城……老仙，您可以动手了。”

南华老仙回头看向他，打量他的神情脸色。

“动手？怎么动手？我还不知道皇宫在哪里。”

东方望闷不做声，再一次催动酒葫芦要向着临淄城内飞去。

南华老仙却是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感应他的真元，微笑一下：“不错，不错。”

东方望心下了然，升起一种猜测。

接下来南华老仙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测。

“你这样催动真元全力赶路，并没有绕路或者试图做什么拖延时间的愚蠢举动，可见，你还是真心为我效力的。”

“至于姜云蕊，你是不是对她有好色之心？”

东方望摇摇头：“那倒不是，我更喜欢姜云蕊的姐姐姜云姝。”

“哈哈哈哈！”

南华老仙又笑起来，若是寻常人在这里，定然被他笑得满头雾水。

但是东方望已经明白，自己应该是无意中，或者说因为自己明智的选择，再一次通过了南华老仙的暗中考验。

若是东方望胡乱承认自己和姜云蕊的关系，若是东方望刚才赶路的时候试图耍花招，那下场，还是只有死。

南华老仙最令他背后冒冷汗的，就在于这里。

他从来不说对东方望不满，也不说要东方望证明自己的忠心。

他要自己观察东方望的表现，明面上还很赏识东方望。

松开东方望的手腕，南华老仙说道：“走吧，去大道宗。”

东方望惊诧：“老仙，您不是说，去杀了姜云蕊吗？”

“现在不想杀了。”

南华老仙闭上眼睑，遮住一双碧眼：“走吧。”

东方望微微颔首，心中实在一时间极为复杂——南华老仙仅仅是要考验自己，才来这么一出？

他这样的人物，也不是轻而易举会改变想法的。

从一开始，他说先去大道宗对付林南，这应该是定好的。

之前突然说要杀姜云蕊，来到齐国国都临淄城，又改口说不杀……其实从一开始，应该就是不准备杀姜云蕊。

这样一想，东方望倒是有些关注到姜云蕊身上。

这个齐国女皇帝，红发、善于感应人心善恶，灵根未知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些被南华老仙过于关注了一点？

这是因为东方望的关系发生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东方望一边催动酒葫芦，任凭冷风拂面，撩动自己头发，也不加任何防护，一边思考着问题。

南华老仙在他身后盘膝而坐，气息平定，似乎在养精蓄锐。

在他们身后，三个请神宗，结成金丹的修士正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

面对元婴境界的东方望，高深莫测，熟悉又陌生的“神降老人”，他们真的是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作为魔道宗门的人，活下来的最大诀窍，就是要机灵。

昔日的请神宗太上长老“神降老人”，被称为“老仙”，不认识他们，双眼变作碧绿……这种再明显不过被夺舍的迹象，更是令他们难以想象。

即便是化神境界的大修士，也很难夺舍成功元婴境界的神降老人。

可如今，对方偏偏就成功了，他们实在不敢招惹这种一看就高深莫测的存在。

离开临淄城几十公里后，东方望心中渐渐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云蕊的未知灵根，感应能力，应该是和血罗一脉相承的。

之前萤草可能想不到，但是南华老仙已经想到了，肯定是准备利用姜云蕊，来完成某种搜索感应的行动，让姜云蕊也参与到南华老仙寻找目标的事情中来。

所以，从一开始，南华老仙就没有说过一定要杀死姜云蕊。

进入齐国之后，南华老仙提议击杀姜云蕊，应该只是故意试探东方望，他并不在意姜云蕊是不是英明。

齐国国运的变化，在他看来也同样一点都不重要。

这个南华老仙……实在是一个不容轻忽的难缠人物，希望他这一次在大道宗也不能讨得好处吧。

东方望心中暗暗想着。

还有另外一层隐忧：南华老仙下小千世界来，实力只剩下地仙境界初期；这一次带了请神宗的人来，到时候拥有什么程度的修为，只怕会再一次超出想象。

林宗主也是下界来，他的一身实力，还剩下了多少？

如今是本体还是化身？

小千世界的元婴境界、化神境界、炼虚境界三大境界，对应的却只是人仙初期、中期、后期；如今小千世界内，炼虚境界都是没有一个。

南华老仙拥有的，就是超越了炼虚境界一个大境界的地仙境界初期……再往后提升，拥有的伟力，东方望简直不敢想！

……

临淄城，杀神白骐若有所觉，抬头向城外天空上望去。

正站在皇宫一角城楼上低声吹箫的蓝忘机，收起洞箫，凝目望着天空上隐约可见的酒葫芦轮廓。

“东方望？”

“他从燕国回来了？还是说，那只是他的法器？”

片刻后，酒葫芦向南方飞去，蓝忘机眼神微微一冷：只怕不是东方望！

若是东方望来临淄城，这么一停顿，应该就会前来看看。

现在却去了大道宗的方向……燕国的妖怪，又想做什么？

还是要告知陛下，让她转告林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