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初出茅庐 第一章 小镇少年 （中）

疼痛依旧在继续着，他再度昏了过去，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就这样，雨下了一整夜，将他身上残破的衣物彻底打湿，但是他毫无知觉。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眼前有着千军万马，他只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岿然不惧，受万人瞩目，而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在平常不过的事，独来独往的他坐在一所宏伟壮阔的宫殿之中。

宫殿虽然宏伟，但却略显冷清，而且静的可怕，忽的侍女模样的人从大门外走了过来。

然而，他并没有生气，而是让端着沉黑色细金花纹的底盘的姿容俏丽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虽是衣着华丽，但自始至终伏着身子，低着头颅，耳边的蓝色挂坠轻轻的晃动着。她的目光平静，眉宇间没有一丝的波澜，冰肌玉骨，樱唇一点，梨涡浅笑，柔声说着：“帝君，喝酒吗？这是霓姑娘送来的。”

“哦，霓玉啊，她就爱送这些东西，不过味道还不错。”说着让面前身穿蓝衣衬紫的丝衣侍女模样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双手捧着方形盘子，盘子上面摆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琉璃杯盏，杯子侧面有着巧夺天工的浮雕显现，璨若星河，而杯中有着暗红色略显压抑的液体，这是有着数万年沉淀才会独有的酒色。果不其然，万里飘香，隔着大老远，便能嗅到香气扑鼻，就算是在神界，相比也弥足珍贵。

“唉。”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接过神界陈酿，尝了一口，觉得口舌生津，甘醇鲜美，回味无穷，但仍是叹了口气说：“告诉她下次不要再送这样的东西了。”

“是。”地下卑躬屈膝的侍女恭敬的回应着，那种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梦还没有结束，还在继续着，画面一转，自己背对着一名面貌模糊的女子，但他主观上感觉那名女子容貌极美。

“玉儿，我已心有所属，万事万法，如那飘渺云烟随缘聚散，你还是不要强求的好。”男人神色冷峻，默然说着，说完便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仿佛有人在男人背后伸出一双纤细如葱般的手，起而又落。

……

破碎的梦如浮云般聚而又散，像极了神凡界那虚无缥缈的法相规则。那原本空洞破碎的梦碎裂重组，画面再转，自己再同一只身形巨大的猛兽进行战斗，待将其制服之际，却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自己同他展开了激战。

只觉得自己开始剧烈的疼痛，痛苦异常，好像自己的头颅快要暴裂一般，有撕心裂肺之痛，接着白芒闪过，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依旧是那座小山，看似平淡无奇的草丛藤蔓里面躺着那道身穿大人衣服的孩童身影，他面目苍白，生死不知。

疼痛依旧在继续着，他再度昏了过去，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就这样，雨下了一整夜，将他身上残破的衣物彻底打湿，但是他毫无知觉，那原本被鲜血染透的肮脏的破碎的衣服，似乎也接受了这雨夜的洗礼一般，颜色淡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日头出来了，雨过天晴，空气中多了几分清爽的气息，现在刚刚进入秋季，气候还不是十分寒冷，但是清早的气温也是极低。莫名出现在山顶的小男孩儿就这样静悄悄的在那片并不起眼的草丛中躺着，昨晚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换过，这样下去恐怕……

圣武大陆的圣武帝国共分四境，南境只是四境当中较为普通的一境，算不上繁华，自然也算不上落后。

同样有着大量的修真者和其他种族以各种原因在南境游走，而夜照镇仅仅是南境众多城镇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镇而已，名气较大的也只有富户张家而已。

由于这里太过偏远，加之没有特别吸引修真者供修真者修行的天材地宝，或是玄功妙法，所以这里多半都是普通人，一辈子区区数十载尘世忙碌的凡夫俗子而已。

夜照小镇之上，现在集市热闹，从一间平凡朴素二层瓦楞小房旁的巷弄里面，有着一道瘦小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从里面走出。

他一手握成拳头，一手随步子肆意摇摆着，走了几步。

他摊开原本拳头状的手掌，只见有着三颗看上去并不光滑而且灰溜溜成人拇指大小的石子停放在掌心处。

他一边走一边将手中的几颗石子往天上抛，自得其乐。

天沐手中所持的石子自然不是山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寻常石子，而是一种可以供修真者修行时使用的名叫元石的东西，元石根据等级的不同分为很多种，他手中拿的仅仅是最为普通的那一种，但是这并不影响它在普通人当中的地位。

除了那些纯粹为尘世凡人所使用的铜板，金子和银子之外，这元石才是世界的硬通货。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夜照镇这样一个巴掌大的小地方也能有像张家这样拿元石出来买菜的富户。

“天沐出来买菜啊？”一位面容和善的身穿蓝布衣服的老人家满脸褶皱，慈祥的笑着对走过来的小男孩儿询问着说道。

“是啊，丁爷爷，今天生意怎么样？”男孩儿笑嘻嘻仰头朝老人家礼貌问询。

“哈哈哈，托你的福，今天生意还不错。”老人上半身袖口，胸口，鼻子上满是白花花的面粉，手上还不住用力揉捏着面团，老人家是做葱油饼的师父，手艺很不错。

天沐很喜欢这里葱油饼，像极了那年母亲的味道，老人在这里摆个小摊，平日里对天沐很是照顾，基本上每天都会为天沐留一些。

“那就好。”简单说上几句天沐便离开了，虽然说话的时候两人都很开心，但转过身两人的表情却又各异。

天沐来到一家卖青菜的摊贩面前，精挑细选的买了些物美价廉的青菜，他颠了颠掌心的石子。

算计着那位大娘要找给自己多少钱，正当大娘为他装好菜摆在他面前，而天沐也将那元石递过去的时候，却听到距离他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人在大声的喊叫着。

“你个臭要饭的，没钱吃个屁，老子小本生意，又不是那些个财大气粗的大善人，你看你，还吃，越说越吃，吃个没够……”不远处两名带帽子做包子的男人从摊位后走了过来，站在青石板大街上，那名身材瘦高的男子伸手掐着腰瞪大双眼破口大骂道。

另外一名男子看上去则是凶神恶煞的，可是他却不说话，只是弯着腰，冷冷的在同一个衣着破烂头发散乱身材娇小的身影手中抢着什么，一边抢，还一边用手拍打着那身材比之天沐还要娇小几分的身影。

“钱给你。”天沐一边将手中的元石给了那位大娘，一边还踮着脚尖，探着身子巴望着朝不远处看去，路人远远避开，无人问询。

少数人指指点点的，但仍旧一走而过，面前的场景仿佛是这市井当中再常见不过了，不过，天沐脑中却忽然闪过，多年以前，自己跪在街上哭泣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同现在相似，都是一副无人问津的场景，想到这儿他的心中不禁有些酸楚。

“找你钱。”那位大娘把钱递给天沐，而天沐连菜也没拿，便朝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天沐，你菜还没拿呢？”那位大娘有些焦急的顺着男孩儿溜走的方向嚷道。

只听到远远传来的男孩儿清脆的声音：“大娘先放您那儿吧。”说着一溜烟来到那个包子摊旁边，那名高瘦的男子还在高声呵斥道。

没有急着动作，天沐先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下情况。

“哦，怪不得看上去这么小，比我还瘦，原来是个小姑娘。”天沐站在一旁嘀咕着继续观察着两者的动静。

那名小女孩儿浑身脏兮兮的，穿着宽大的衣服，面庞像是黑煤球似的，虽然在和那位虎背熊腰大叔模样的男子争夺着手中的包子，但小女孩儿手上动作不停。

仍在从放在小桌子上笼屉当中伸手抓着，叫她抓住一个包子便不管不顾的往嘴里送。在同男子的抢夺中将桌面摞成一列的笼屉弄的撒了一地，女孩儿仍在捡着地面上散碎的包子，支支吾吾的吃着。

“没完了是吧，小崽子，还吃，老子叫你都吐出来。”说着那瘦高男子扯起了女孩儿的长发，就势抓住女孩儿的脑袋用力朝地面砸着。

身旁的男子见状便也用脚朝女孩儿的身体踢去，两人合力之下，女孩儿将口中包子皮包子馅都一并吐了出来。

原本支支吾吾吃着包子说不出话，一声不吭的女孩儿终于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喂，杨家的两位大哥，你们怎么这样啊，她还是个小孩子，你们就下的去手？”看不惯一旁冷漠的路人，天沐心中虽也害怕，但还是站了出来朝两人吼道。

“哦，是你小子啊，这小姑娘是你家亲戚？”瘦高男子问道。

“不是。”天沐回应道

“那你认识？”另一名虎眼圆睁的大汉再度反问说道。

“不认识。”天沐仍如此回应道，那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说着那大汉一时气不过，大巴掌扇了过来，天沐一时不慎，竟被他打了个大巴掌，一屁股跌坐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疼的“哎呦”一声。

“那你他娘的管个球啊，浪费老子时间，滚蛋，你小子都自身难保，还来管老子的闲事。”那人气鼓鼓叫骂道，丝毫不留一点情分。

骂起人来无所顾忌，纯粹是奔着撕破脸皮去的，很明显，在他眼中，谁给钱谁就是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