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四方集，位于江南道，江北道，河东道，三道交汇之地，取连接四方之意。

此地山林众多，民风彪悍，这三道里但凡过不下去的亡命之徒都喜欢往这里跑，往山林深处一躲。

三道官府互相推诿，谁也懒得派人过来找。

以前世上太平，四方集里还算有些秩序，偏偏这些年世道纷乱，之前躲着的那些恶徒也都敢出来了。

这四方集还是交通要地，南来北往的商队如果不走这里，就要绕一大段路，如此就形成了此处鱼龙混杂的场面。

商队，罪犯，酒馆。

金钱，血腥，暴力。

这就是如今的四方集最贴切的形容词。

当然，总有例外。

......

四方集里客栈，酒店不少，唯有顺风客栈敢把幌子挂的又高又长，迎风招展。

这日，临近黄昏，大堂中二十来桌已是挤了个满满当当。

东边靠窗几桌，几个商队的领队正在商量着生意。

靠近大门的位置，十几个拿着武器，凶神恶煞的精壮汉子正在称兄道弟。

另一边，却也有几个恶徒不时的看几眼商队领队，小声的讨论着另一种生意。

桌椅空隙间还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

好不热闹。

几个身手灵活的小二忙的是脚不沾地，不断的穿梭在客人中间，把后厨做好的吃食端上桌。

若是到了别处，这些暴脾气的恶汉可受不了如此拥挤，少不得因为一些，你瞅啥，瞅你咋滴之类的理由大打出手。

而在这里，虽然喝酒的动作依旧豪放，嘴上恶语不断，但终究都能安分的把屁股放在椅子上。

因为，只要在四方集里呆上几年的人都会知道。

但凡在顺风客栈里动过手的人，第二天都会七窍流血的死在床上。

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谁下的手，但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猜测是眼前这个消瘦的老人所为。

同时也是这顺风客栈的老板。

王东风，王掌柜。

“老王，咱两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这次可得帮兄弟我啊，这批货要是不能按时送到，那兄弟我这辈子攒的家当就全毁了啊！”

王掌柜坐在柜台后面，习惯性的摸了摸胡子，露出他那副完美的标志性的笑容，安慰着眼前焦虑的中年男子。

“陈马头，这往北的路确实不好走，闹妖怪了，这半个月去的几只商队基本全死光，就现在集市里这些人没一个敢过去，你再耐心等等吧。”

陈马头急了，他来这就是想求王掌柜出马，能护他一程，可听他这话语间的意思，分明是不想出手。

“老王，你...”

话到一半，被门口的呼叫打断，这是又来了新客。

“小二，来间你们这最好的房间。”

王掌柜眼睛一亮，这话说的豪气，应是上好的肥羊，啊不，豪客，于是立马撇开陈马头，拉住一个小二。

“还不带客人去天字一号房。”

边说着还不停的使眼色。

“是，掌柜，一定按最高的标准安排。”

小二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最高”两字略微加重了音量，以示他明白。

如此，陈马头的话一断，张着嘴却发现也不知说什么好，叹口气，抬手作了个揖后便自行离去了。

走时与新客擦肩而过，眼角的余光发现这两人像是主仆，一位是风流倜傥的白面书生，另一位却是腰悬长剑的女剑客。

可是，在他这样阅人无数的老手眼里，文士的打扮却充满了破绽。

“没想到还能遇上女扮男装的把戏。”

“大概是哪家大小姐不知天高地厚跑出来玩的吧。”

接着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扔到一边，还是想想自身怎么才能渡过难关吧。

随着太阳落山，店里的客人也已经换了好几波。

不变的是这里热闹的氛围。

这里的客人南来北往，最不缺的就是各类谈资。

而最近，北边的商道被阻，每桌都少不了议论一番。

“你们听说了吗？周老四不信邪，前些天带着他的商队硬要走那路，你们猜怎么着？”

“这我知道，他那个商队三十多个好手啊，只活下来一个人逃回来。”

“还是浑身带伤，一条胳膊都没了。”

“听说那妖怪一条腿，一只眼，高三丈粗三丈，三人才能抱住的大树，一下就能给打断喽。”

这人说的活灵活现，众人却不信。

脑中想了一下那人描述的画面，岂不是球上长了个腿？

一时间大堂里发出快活的笑声。

“那叫山魈。”

忽的，门口一道不屑的声音传来。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望去，门口不知何时，进来了两个道士。

一位鬓角发白，盘着道髻。

一位样貌清秀，却是短发。

刚才那话语正是从这老道口中所出。

道士？真是稀客。

王掌柜示意小二上前迎客。

“两位道长，打尖呐，还是住店。”

“先吃饭，吃完再准备个房间。”

老道也不理会满堂的目光，径直走向空桌，小道长紧随其后。

两人解下腰间长剑，横置在长桌上。

“有什么拿手好菜，都给贫道...”

“咳咳。”对面的年轻道士突然发出咳嗽声。

老道士的豪言被打断，方才想起，之前赚到的银子这一路上都花的差不多了，于是灵机一动，改口道。

“都给贫道，嗯，报一下菜名，我听听。”

最终两人就点了两个小菜，当然，一壶美酒是少不了的。

老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掉，砸吧了两下嘴，十分满足，这阵子在野外赶路，虽然有吃的，但酒却是没地方买。

“小子，你可想好了，真不跟我回去？”

冷不丁的，老道突然发问。

李久安闻言，笑了笑，坚定地摇头。

“还是不了。”

“点苍山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家人在那？”

“不在。”

“有老相好的。”

“未曾谈情。”

“那你特娘的去那干嘛？你别和我说是要行侠仗义，降妖伏魔。”

李久安一愣，回想起这一路上救人，杀人，斩妖，可不就是在行侠仗义，降妖除魔。

“你特娘的还真想学人当侠客？就你那点本事，也就在普通人面前装一下，杀个把不成器的妖魔，真要遇到厉害的，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知道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道气极，张口就一顿怒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