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离师

莫染神色慌张来到隔壁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可是手举到半空中顿了下来，往日离师严肃的样子让他很不自在。

离师，玄宗宗主在外请回来的一个老者，专门负责教授千机门，云烟阁和南宫世家晚辈们的老师。

他神通莫测，性格直爽又孤僻，为人有些刻板严厉，像是从学堂里面走出来的老先生。

有时候极为不通情达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曾经五岁的莫染早上起床去寒林苑听讲晚到了一刻钟，被离师惩罚站在大雪地里面挺了一天一夜，当时，玄宗宗主玄夜亲自劝说，都未能幸免，随后云烟阁老阁主舍下脸面说情，笑脸去黑脸回。

离师仍然面不改色说如果莫染不接受惩罚，以后云烟阁所有晚辈都不用再来寒林苑了。

至此还不算完，到了次日早上，离师仍然要求莫染按时上课。

要不是莫染已经修行了两年，身体不同于普通凡人，早就吃不消了。

饶是如此，回去之后，他还是大病了一场。

……

另一边，南宫雪展颜欢笑，起身去拜访离师。

南宫雪对离师尊敬有加，心中还有一丢丢惧怕，不过这不妨碍她对离师的好感。

在寒林苑中，所有人都受到过离师严酷的惩罚。

南宫雪也不例外。

那年，她只有三岁，字还认不大全，离师叫所有人抄写经文，命令三万字的经文要半天抄录完整，必须字体工整，大小一个型号，否则从头再来。

因为年幼无知，南宫雪抄写了片刻后觉得手腕酸痛，便开始独自在座位上玩乐，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离师不由分说，拿着戒尺斥问“不好好学习！你要这手有何用？”

话落，戒尺打在南宫雪的小手上，直至皮开肉绽，三岁的小囡囡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直接哭成了泪人，都快哽咽窒息了。

……

此间轶事不胜枚举。

……

“进来吧，畏首畏尾成何体统！”离师沉声说。

莫染看到南宫雪也跑了过来，焦急的示意，让她先进去。

南宫雪莞尔一笑，直接开门走进去，“老师，多日未见，学生甚是想念。”

离师哈哈笑着，开心说“你这丫头，恐怕我所教授的学子里面就你不畏惧我了。”

“何来畏惧一说？我想你还来不及呢，老师教我的琴律，雪儿要用一生来珍惜。”南宫雪清越说。

离师深深看了南宫雪身后的南宫羽一眼，随后目光射向莫染，淡淡说“阁主随宗主去南疆已有半年，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传来吗？”

莫染弯腰，极为恭敬说“学生前几天得知，宗主他们还要在南疆滞留一段时日，好像什么古地出世了！他们要去查看一翻。”

南宫羽心中一荡，他猜测，应该是古皇朝和劫天师陵墓出世的消息，这种震惊整个修真界的大事件引起玄宗宗主和云烟阁老阁主一同前往也不是太过于稀奇。

北极地域之大，比之整个南疆还要恐怖，奈何这里环境恶劣，无人区占了九成九以上。

所以人数和南疆比起来简直少的可怜。

因此这里讯息更为闭塞，往往传遍修真界的大事件到了北极便迟迟晚上一段时日。

“哦？什么古地竟有这么大吸引力！连寿宴都不参加了！”离师顿时来了兴趣。

莫染静静说道“好像是什么劫天师的陵墓出世了。”

“天师的陵墓？这可真是稀罕事！古往今来难有十境强者留下坟冢，就是留下来坟冢也未有尸首留存世间，看来从今往后，修真界又要热闹了。”离师透过窗户，目光一闪，看向深邃的星空，遗憾说“可惜我不能马上过去凑一凑热闹了。”

莫染沉默许久，看到离师眼神飘向远方，久久怔在窗边，不由有些急躁，他很想快些离开这里。

离师也许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默然说“你回去吧，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飞鹤传书，记住了吗？”

莫染压制心头的欢喜，立刻答应了下来，随后飞一般的逃离现场。

“咳咳咳……”苏云不由自主的咳嗽了两声。

南宫雪关切的看了一眼苏云，清声说“老师，不打扰了，我们也要回去早点休息了。”

“唉，近来有些感伤，现在又多喝了几杯酒，头晕的厉害，你们留下一个人送我回去可好？”离师红着脸说，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

南宫雪睁大眼睛眨了眨，眼睫毛抖了抖，镇静了一翻，发现自己并没有听错，一时语塞呆在那里。

她总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离师的羞涩模样太不真实。

这也不怪南宫雪有这样的反应，换作是莫染只怕会惊掉一地下巴。

离师修为高深，平日里都是极为严肃态度，最多也就皮笑肉不笑。他从未恳求过他人什么，和他接触久的人一时之间还真无法接受。

南宫羽沉声说“小雪你就带着苏云回去早点休息吧，我来送老先生。”

“吱呀”木门关闭，现场只剩下南宫羽和离师。

窗外依然光芒璀璨，亮如白昼，只是比来的时候显的更安静了几分，人流少了许多。

夜已深，人已静。

南宫羽的内心却无法宁静下来，他不知道离师故意留下他有何用意。

……

“我就随小雪叫您老师吧！”南宫羽打破二人之间长久的安静。

离师淡淡说“可以。”

南宫羽挑了挑眉尖“老师，你的演技浮夸，看上去实在有些过于拙劣！”

“嗯，确实演的不好。”

南宫羽看向窗外下的雪花，沉声说道“老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离师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清澈了几分，“我想知道你对南宫世家的看法？”

“看法？你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哈哈，我身为玄宗寒林苑的夫子，自然关心自家的事儿，总该要知道一些外来因素。”离师爽朗笑着，直言说。

“我从小在外面流浪，突然间回来……确实是外来因素。可是我人微言轻，天赋修为嘛，自认为还是很好的，可是到您面前就差的太远了，我这个外来因素不要也罢！”

“嘿，你倒是挺会夸自己。眉心的灵器是苍辰剑吧！”

“嗯！老师果然眼光毒辣！”

“苍辰剑是禁忌剑客银翼的，他是你舅舅，而你外公则是万妖皇，统领整个妖界，这个背景不可谓不大，所以你这个外来因素不得不考虑。”

“哈哈哈，老师说笑了，你说的不错，可是我现在在人界啊，外公再大的能耐也是天高皇帝远，救援不到这里，你实在不放心就直接把我杀了吧！”

“老夫不是喜好嗜杀之人，况且玄宗乃是正派，不会滥杀无辜，你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会对你出手。”

“老师请放心，我这个外来因素，也是南宫家的人，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不会？不能吧，十三年前，南宫铭被南宫焰赶出去的时候你也有三岁了，也该记事了，那日南宫铭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这等惨烈情景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老师提醒的好，那时候爷爷还未回来，家里又是太爷爷说一不二，其他人都站在一边无人敢说话……我其实也被吓的不轻，只知道哇哇大哭。”

“嗯，最后还是银翼将你抱走的。”

“是啊，我从小就跟着舅舅，那天他把我从山域带出去来到这里，看了父亲悲惨的模样之后又给我抱了回去，唉，我舅舅是不是诚心折磨我啊。”

“南宫铭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却还没有死，据我所知，他后来也没有找过你。人人都说南宫铭玩世不恭，整日出入花天酒地之中，为广灵城中第一纨绔子弟，还亲自虐杀了不少良家少女，这人应该杀了才好。”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判断，不能盲目跟从他人的看法。”

“你倒是看的挺开！”

“唉，人生啊，哪有那么完美的事情啊，他有他的愧疚，我有我的遗憾就够了。”

“你不恨他吗？生下你而不关照你……”

“恨，我恨死他了，我天天晚上做梦都是恨他，可是这是四年前的我……我曾说他就像是南宫家自己养的垃圾，而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垃圾生下来的小垃圾，不过……我近来被困在一个地方整整四年，这四年我想明白了许多事……”南宫羽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父亲是爱娘亲的，否则也不会守在娘亲消失的地方十三年之久……”

“不了解一个人的过去，怎能断定他的现在？事情的真相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到头来我们这些看客始终是局外人！所以我觉得，父亲这么多年不找我，是有他的苦衷。”

“喔，看来你已经看开了。”

“老师还有顾虑吗？”

“没有了，天色也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离师起身，随后离开醉仙楼。

街上冷冷清清，再无他人闲逛，只留霓虹灯光在闪烁。

夜更深，人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