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剑荡盘龙 第二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下）

第二十二章月黑风高杀人夜（下）刀弓剑影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靖胡沙。

---------《永王东巡歌》

（一）剑名黑石

是夜难眠，床头衣架上是平日里威严上下的乌纱官服。吴东昊一身便衣坐在桌子前，独自小酌。一脸复杂地看着那件官服，手里的酒杯空了，不知。

莫名心生一股哀伤，曾经也是满怀抱负，想在仕途上大展拳脚。可是当年初到盘龙，官府上下均有与匪贼勾结之徒，令他拳脚难展，处处受制。

上令不得行止，何其悲哀。日积月累，他吴东昊只是一个窝囊的空头府衙大人！毫无实权，毫无权威。他也是武人入仕，架上的剑曾饮血封喉，皆是奸恶之辈。

如今剑已蒙尘，心中那股热血逐渐冷淡。吴东昊目光曾一度疯狂，欲一剑扫清腐朽，却是那颗在江湖上鲜衣怒马的心不在。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一道锐利，细微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吴东昊眼神微凝，他可从没懈怠过武艺。手中的酒杯瞬间化作武器，身体气血凝练化作内力，酒杯飞出与那破空袭来之物碰撞。

一身玉器轻撞发出的悦耳之声想起，不待吴东昊查看袭来之物，屋中已多了一个人。

“吴兄，中州一别，别来无恙啊！”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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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有所听闻，我良叔死于贼人之手”

钟灵秀沉默片刻，石头既然要向她借灵器，那就是说以石头现在的实力，也没有绝对把握能报仇，说明那仇人很强。

“要说灵剑，除了我的冰霜剑，我出门还带了一柄灵剑。不过那柄灵剑，乃一位前辈所赠，不能借！”

石头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不过，那柄灵剑并不是我的，乃是那位前辈交付于我，拖我给它找一位有缘人！只要你不用灵力，单以剑技赢过我的话，就让你一试，看看你是否是那把剑的有缘人！”

说到这，钟灵秀秀目闪过一丝小阴谋。她这些日子一直和石头比试法术，对战之时她曾见过石头运用了很多武人的武功绝学。她很好奇石头的武功有多强。

“那就献丑了”

......

庭院中，月色撩人。月光洒满庭院，这时比剑别有一番意境。单纯比拼剑技，两人都是以木剑代替。而木剑当然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为了公允，雕刻之时石头就问过钟灵秀对剑有什么要求。

钟灵秀说从来都是人适应剑器，哪有那么多为自己量身而做的剑器呢？石头顿时高看她一眼，此话一出石头就知道钟灵秀也是会使剑的。

两人对峙于庭院中，之间气机相互锁定。这时石头才真正地仔细正面看钟灵秀的脸。钟灵秀虽然还小，但是明显已具美人胚子模样。

只见她皮肤吹弹可破，洁白如玉，不负其“灵秀”之名，真乃钟天地灵秀。如不是石头乃心神坚定之辈，否则还会为钟灵秀的容颜失神。

“开始了，看剑！”

钟灵秀一脸严肃，率先攻过来。只见其手中木剑，一剑刺来破空所带起的风，剑起啸声出。钟灵秀的剑很快，出剑极快。石头只觉脸上拂来一阵凌厉的风，吹得脸皮生疼。

天下剑法唯快不破，以快称尊！

石头却不以平时用剑之吊钻，而是迎剑直上。用的是《杀戮剑经》中的剑招，一往无前。石头起先负剑与身后，此时却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反握改为正握那一刻狠狠劈在钟灵秀刺来的剑尖上。

木剑相击而发出的声音，并不是木头相击发出的“哆哆”声，而是锐器相击发出的“铿铿”！

钟灵秀严肃的俏脸微微一变，木剑传来极其凌冽霸道的劲道。她心中不慌张，顺势一个转身劈砍向石头。石头挥剑，剑虽不快却有一股凌厉的剑风与钟灵秀的剑撞击在一起。

杀气？

钟灵秀眼孔微微一缩，这石头年岁不大，哪来那么多的厮杀而练出的杀气？

石头为了公平，并不调用多年修炼而来的气血之力，单以气力出剑，不过用的是《杀戮剑经》中的剑招，本就极具杀伐之意的剑招，再加上石头多年来做杀手时在厮杀中磨练出的杀气，顿时让钟灵秀感到一股杀意。

如不是钟灵秀经过半年来与石头的相处，知道石头的为人，不然的话真的以为石头要杀她。石头越战越勇，杀气越爱越浓。剑剑逼迫钟灵秀不得不防守，石头步步前进，钟灵秀步步后退。钟灵秀快速瞥了后方一眼，她快要退至墙上了！

不能这样下去，不然就会被石头的杀意影响失了战意。

“小心了！清风剑法，如风所致！”

在钟灵秀出声的同时，手中的剑却快速变换方向，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石头顿时觉得吹在脸皮上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疼了。好像每一缕风都是一把剑刃，搁在脸皮上。

噗！一声微响。一缕轻风似剑，在石头的脸颊上割出一道细微的伤口，瞬间血迹隐现。

剑意？！

石头一惊，手中剑却不慢，一个横扫稍稍挡退钟灵秀的剑势，身子却不退，仍是向钟灵秀杀去！

钟灵秀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剑意，可见其天赋非凡。要是钟灵秀练武，肯定能在武道走出一道宗师之路！别小瞧武道宗师，就连【筑基期】的修士也不想和武道宗师为敌！

不过钟灵秀越强，石头心中越是兴奋，战意越发高昂！《杀戮剑经》中的剑招被石头灵活运用，越发贯通起来。

石头出剑虽快，但招招包含凌厉杀伐之意，搅起的剑风不同于钟灵秀的锋利，而是凌厉杀伐，不死不休，令人胆寒。

钟灵秀心惊，这是剑意雏形！她可知道开始石头可没有剑意，而是在她的剑意逼迫之下，显现出来的。见此人厮杀的经验，剑意的出现只是时间的问题，今日换作他人与之对战也会杀出剑意的。

这石头悟性真高，无论是对灵力的操控之力，还是现在的剑法天赋，都是极佳！

石头的剑势越发凌厉，钟灵秀不敢多想，稍有不慎落败还是轻的，重则负伤！

钟灵秀此时已经认可了石头的剑法，不过她没有喊停。因为现在对石头来说，很重要。他的剑意正在形成，若果现在中断的话，前功尽弃。

不过，钟灵秀不能藏拙了。剑势再变，有了之前搅起的剑气，以此为基础，再生变化。之前钟灵秀给石头的感觉是一个快字，现在却是化繁为简，一剑比一剑更加飘逸。

到后来，钟灵秀双脚离地半寸，以出剑带动身形，一剑一剑逼近石头，石头却是被迫防守，开始后退了。

钟灵秀面带微笑，终于肯退了？差点被你逼到墙角！这是她清风剑法中的【随风剑起】，比起【如风所致】出剑看似慢了，其实是出剑少了，威力更甚！

在石头眼里，钟灵秀身边的那些由剑气组成的剑风，每一缕是一把锋利的剑，随钟灵秀的剑起而至。飘逸的剑让石头越发难接，钟灵秀的每一剑，飘逸轻灵。

看似轻盈无力，却每剑都能把石头的剑打退。

铿的一声，石头挡过一剑，剑气擦身而过，击打在地上，顿时砖石碎裂，炸出一道小坑洞。

石头见此目光微凝，但是不退反进。

一切阻我者，杀！

不顾一切地，挥剑向前，就算是锋利的剑气刮破了石头的衣衫，割破了石头的皮肤，血迹隐现。石头仍一往无前，剑气越发凌厉，每一剑不顾一切地劈砍在钟灵秀的剑上。

一股惨厉杀意席卷全场，钟灵秀的清风剑意顿时被压住了。数片树叶被清风吹落在石头的身周，立刻被凌厉的剑气撕裂成碎末。

瞬间，钟灵秀被石头一剑压回地面，双脚不在离地。钟灵秀心中大骇，这是剑意压制！才成型的剑意就压制了她的清风剑意，怎么可能？

就在钟灵秀失神间，石头欺进，一剑直刺向钟灵秀。钟灵秀顿时被一股凌厉杀意镇住，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惨烈战场上，她不知如何出剑，因为感觉到石头这一剑太快，以至于她觉得从哪出剑都会中剑，所以她只能一退再退。

终于退无可退，钟灵秀被逼到墙角上。

石头木剑剑尖直抵钟灵秀脖颈前一寸处，而钟灵秀的木剑则是垂于地面。

“我输了”钟灵秀一脸复杂地看着石头，叹了口气。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石头闻言，收剑。之前的凌厉杀气顿时消失无踪，石头知道钟灵秀助其练成剑意，不断以剑意相逼，心中不胜感激。

“多谢！”

钟灵秀微微一愣，虽然知道石头这一声道谢是人之常情，不过印象中石头很少跟别人道谢。她俏脸微红，如同天边的被黄昏染红的云朵，美极了。

“那个，能不能让一下啊”

“呃.......”

石头尴尬地绕了绕头，人家现在正被自己逼到靠墙了，顿时后退了几步。

钟灵秀脸上红霞未退，从精致的刻有青色云纹的储物镯中取出一个长盒，递给石头，玉唇微启，不敢直视石头，如同大家闺秀一般。

“这是一位前辈锻造的，剑名黑石，剑身通体呈墨黑颜色，比其它灵剑稍短半寸，剑身极其坚固，但锋锐一般。而且这把黑石剑，很多修士想注入灵气御之，却不得！其中也有【筑基期】修士，所以黑石问世至今无人问津，那位铸剑前辈却很喜欢这把黑石，可惜没有归属。所以那位前辈听闻灵秀出门历练，便将其托付于我，为其寻一个有缘人.......”

钟灵秀还未说完，在她开始介绍的时候，石头结果长盒，心中有一种冲动，便打开盒子，取出黑石。

顿时，通体漆黑的黑石剑被石头握在手中，灵力还未注入，黑石剑剑身微颤，石头不可遏制的散发出一股凌厉杀气。杀气出现的那一刻，黑石剑微鸣！

钟灵秀玉唇微张，数十年无人问津的灵剑黑石如今却是找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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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另一位恩公

“吴兄，在盘龙镇这么多年了，过得可好？”

说话的是一位英俊不凡，身材高挑的中年人，何雨此时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倒也俊朗，恭敬地站在旁边。

“上官兄莫要打趣兄弟我了，十多年的大好时光都浪费在盘龙镇上了！”

吴东昊闻言，不由一阵苦笑。他还是少年时与眼前这位上官华在中州相识，那时吴东昊还是江湖上有名的武人，上官华乃世家子弟，才识渊博。他俩二人曾为官府破获了一件当时震动中州的案件而出名，吴东昊因此走上仕途，中了武举。

“是因为黑江楼吧！在下今夜来此就是为了帮吴兄解决这个难题！给你介绍一下我新结识的谋士何雨！”

这是何雨才走出上官华的身后，向吴东昊抱拳到。

“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十年前李家被灭门一案的报案人何秀才？”

吴东昊一惊，这人初见还算眼熟，仔细看才认出。十年前李家灭门惨案，他至今记忆犹新，因为当时官府上下与黑江楼勾结，吴东昊又无实权，束手无策。

当时吴东昊甚至想已经豁出一切，与黑江楼摊牌了，谁想当时这何雨双目赤红说了一句话。

“大人且等着！留着有用之身，何某定将黑江楼天也翻，地也覆，叫它覆灭与盘龙镇上！”

“你…准备好了？”

吴东昊怔怔看着面前面容干净，自信的何雨。

“我准备好了！黑江楼最大的依丈不过是身为修士的大楼主，只要我们将这所谓的大楼主拿掉，其他毫无畏惧！”

“你有……你怎么做！”

吴东昊有点激动了，激动到都站起来，压低声音吼到。拿掉大楼主？说得简单，他曾经面对过大楼主！那个人如同神魔一般，站在他的面前，如同直面一个巨大火炉，他的气血旺盛如同太阳一般。

那时吴东昊都不敢直面大楼主的眼睛，只是一个见面他就败了，败了自己心中那份在江湖时的傲气。

“吴兄，不必激动！何先生谋划了十年，自然有把握对付大楼主！我们已经找到两位不弱于黑江楼大楼主的修士来相助，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

上官华见吴东昊如此模样，不得不摇头叹息。那位曾经傲视群杰的吴东昊，已经没有了那份傲气。

“吴大人，且放心，黑江楼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许多势力都与其结怨，我这十年打通了所有关节，联合这些势力一起攻打黑江楼！至于那位神秘的大楼主，就算是那两位修士不能将其击杀，也能牵制一二，到时解决了黑江楼那些杂鱼，我们就可以一起对付那位黑江楼大楼主，就算是修士，面对这么多武者还有两位修士，定能将他斩杀！”

“吴兄不必慌张，我们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将官府整顿！将那些与黑江楼勾结的官员一网打尽，不能让他们为黑江楼通风报信！”

上官华看着吴东昊的眼睛，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帮你们！我知道哪些人与黑江楼有联系，这十多年来我吴某也不是一事无成！”

吴东昊思虑良久，狠狠说道。

天明，石头像往常一样吸纳完天边那一抹紫气后就开始制作符纸了。

石头取出普通的阳黄花和地煞根碾碎成汁液，兑以前几日收集的雨水和雄黄酒，用一个水盆装着，并放入三十张裁剪好的黄纸置于庭院中阳光最多的地方。

石头没有用百年的阳黄花，一是没有与之年份匹配的地煞根。二是，石头初试符箓，还没有奢侈到要用上好的符纸来练手。

做完这一切后，石头就取出黑石灵剑。这把通体墨黑，剑身比寻常灵剑短半寸的黑石剑。与石头的杀气有一种共鸣，石头昨晚拿到它的时候，试了一下注入灵力，试试黑石的威力。

灵力已注入黑石剑，剑身并无异样，但是握着黑石剑的石头，能感觉到，剑中一股霸烈的铁血杀意！

石头慢慢感受着黑石剑所蕴含的杀意，这杀意与《杀戮剑经》的杀意非常相似。

“好一把黑石！两天之后，我就让你开锋！”

随即，石头在院落中练起《杀戮剑经》的剑招。并没有注入灵力，而是单纯练剑。每一剑看似乱砍乱劈。但是每一剑都包含着一股强烈的杀意。

到了夜晚，石头悄悄离开了陆府，朝盘龙镇外而去。现在的盘龙镇已恢复到平日的宁静，经过半年的缓冲，因那道暗杀令引发的混乱已经淡去。

今夜是与何雨约定好的时间，去见他口中的“另一位恩公”

盘龙镇外一处荒废的官道上一个破旧的小亭中，石头赶来之时，何雨与一道倩影已在亭中。

“小恩公来得很及时啊，我和女恩公也才刚到”

石头微微点了头，朝那“女恩公”看去。长相虽惊艳，眉目如画，像一朵寒梅，不过却带着冰冷。

“小恩公，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贺姑娘，来自......”

未等何雨介绍完，那位贺姑娘淡淡道。

“凌云宗，贺小梅”

石头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凌云宗就是云华王国第一修真宗门，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凌云宗的人。

“在下一介散修，陆博！”

贺小梅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石头也没什么要讲的，一时竟气氛却是沉默起来。

何雨尴尬一笑，他心知两人都是不太爱说话的人。

“今日，在下请二位来是互相认识一下，对明晚要面对的大楼主，商量一下对策”

“贺姑娘曾独自和大楼主交手过，可有什么要说的？”

“商量之前，我得确认一下陆道友是否有资格参与此次行动！”

最后那半句话，贺小梅冷漠地看着石头。

“这......”

何雨说什么都不对，一时哑言。

就在石头与这两人见面之时，盘龙镇上一件足以惊动全镇的事正在发生。

盘龙镇府衙。

吴东昊坐在门槛上，用一块被血染红地白布擦着手，出神地看着夜空。而上官华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院中几个官兵在收拾地上的尸体，还有流满砖石的血迹。

“没有错漏吧？都是这些人？”

“你知道吗？十多年前，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吴东昊答非所问，仍是看着夜空。上官华默然，能让一个曾经热血男儿如此，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贪官污吏，如狼如虎！如不更除，危害一方百姓”

“这个府衙，上至县丞，县尉，下至官兵足足有四十六人，均与黑江楼有勾结，今全已伏诛！”

吴东昊一手甩掉血布，站了起来。这时候的他，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想从前站着腰都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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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江楼主楼。

一道魁梧的背影看着主座后的一副画有一条江河的旗帜，出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

“宋智奉命寻查周四失踪一事，至今仍无音讯，叫其他楼主明晚来见我！”

“是，大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