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朝闻道，夕可死

“相由心生，我即是佛，佛即是我！”

地空和尚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丝审判的味道，这是一种对于自己信仰的自信，他心中一直相信自己就是佛，所以自己也必然成佛。

这是一场关于尊严与信仰的审判，这一刻，左千户和地空和尚，互相是互相的审判者，谁输了，谁的信仰将被彻底粉碎，丢失了活下去的勇气，自然而然的也就没了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在地空和尚话落之后，森森的鬼气开始逼近左千户，一侧的青墟剑不停颤动，灵剑护主，但却被左千户强行按住。

随后，左千户看着眼前的鬼气，轻生开口。

“你不是佛，佛也不是你，佛本五相，以众生为相！

心中无佛，佛何在？心中有佛，佛何在？佛本是一执念，我心既我佛，佛者，自然也。”

一通话下来，面前的鬼气轰然破碎，接着一缕青光升腾，在半空中化为青墟剑气，刺向地空和尚。

“佛有量，渡劫厄，魔无道，造杀戮，留之何用，存之何用，天地共弃之！”

左千户法相庄严，这是喝问，喝问的是面前的地空和尚。

瞬间，在这一刻，一缕青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在地空的身体之上，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一样，如果放任不管，很快便将被烧成灰烬，甚至于自己的灵魂，也有可能在此泯灭。

“佛有佛存在的道理，魔也有魔存在的道理，如果没有魔造的杀戮，世间美好人间，便不会有人信佛，也不会有人去期待来生！更不会有人去尊敬你的大周！这样的话，无论是我的佛，还是你的大周人皇，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世间，因为有魔，才自然而然有了佛，才自然有了善恶，才自然有了大周人皇的作用！魔是佛的始祖，换言之，没有我，哪有你们！所以，佛魔只在一瞬间，我即是佛，我亦是魔。”

地空和尚字字珠玑，与左千户针锋相对，同时随着地空的不断辩解，他身上的绿色火焰也渐渐熄灭，身后的那道佛影也逐渐凝实，这一刻，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的地空，竟然一瞬间有种扭转乾坤的态势！

一边的郑洪和老道两人完全已经傻眼了，特别是郑洪，他实在没想到，打架居然还能这样打！仅仅就是双方座谈论道，就可置人于死地！

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郑洪。

先是左千户话锋尖锐，一句“佛有道，魔无道！”直接将地空打入了天地共弃的局面之中。

接着地空的辩解“先有魔，再生佛，无魔，便无佛，便无这大周！”这一句直接扳回了局势，不仅将左千户置于后起的位置，更是将左千户所代表的大周也连带着贬了下去，这一步，可谓是心机重重，稍微说错一句，可能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另一边的左千户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地空和尚可以打破自己设下的圈套，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妖僧竟然可以在破除自己设下的套路后又重新给自己下套。

“因为有魔，故而有佛，我佛慈悲，若世间无魔，亦可无佛，佛心本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佛教的一个典故，说地藏菩萨见地狱众生受苦，感同身受，遂愿下地狱救度众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地藏菩萨虽然身处地狱，却清凉自在，虽誓不成佛，实已得佛果。

地空和尚乘胜追击，还没等左千户再次出口，便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并且，这一次，地空和更是直接将自己与地藏王菩萨相比，将自己的行为比做舍小佛，成大道的理念，明明是一个献祭活人，以求成佛的妖僧，邪僧，这一刻却给自己标榜上了无私，伟大的标签，属实有些讽刺了。

这一刻，郑洪忽然有些担心起左千户了，地空和尚站在这一论点之上，左千户的形式可以说是十分危及。

就相当于后世打辩论赛，其中一方进行诡辩一样，可惜辩论赛还会有裁判，而这场对决，却没有裁判……

然而左千户会输吗？会束手就擒吗？会放弃挣扎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作为大周三品官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本是每个大周臣子应该履行的义务，而左千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可以说，左千户忠的是这大周，而不是这大周的天家。

所以左千户的信仰自然也是坚不可摧的。

只见他缓缓开口。

“人是复杂的，人又是简单的。或成佛，或成魔，人就处在佛魔之间。这也许就顿悟在瞬间的一念。善者，诚谦慈勤俭也；恶者，欺骄嗔惰淫也。人之善恶，皆由心生。心善则成佛，心恶则成魔。在一念之间，很多事情已经有所决定和改变。

一念生三千，谓大千世界，佛与魔是同源同生，却是相走极端，大千世界同载佛性与魔性，同存人心，造就人性。佛与魔原无定性，只是随着心念的善恶变换而已。魔与佛是公平的，善与恶也是公平的。人亦不能摆脱万物的定规，天气有好坏之分，人有善恶两性。

我大周承天之运，代天之事；我镇魔司镇压四方妖魔邪祟，还天下升平，既然你要入地狱，那我便送你去地狱！”

左千户的话，充满着一股霸烈之意，此刻，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左千户的眉心突出，并不断变幻身形，最终形成一道类似于龙的身影。

“今日，我便要看看，是你的佛度化我，还是我大周碾碎你！”

金色的龙影出现之时，地空和尚的双眼猛的睁开，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惶恐。

龙气一出，万法臣服！

这并不是说着玩的，即使是这一丝龙气凝聚成的龙形，也能在瞬间镇压住一切邪祟。

地空和尚的鬼头佛甚至连龙气的一击都坚持不住就直接泯灭。

同时，地空身后的那座小型寺庙，此刻也出现了道道裂缝，已经是在坍塌的前夕了。

而那沸腾着的血肉的死人坑，这一刻也是瞬间蒸发，最终只留下了一座血色的深坑。

地空和尚跪在地上，眼睛充血，身上的肌肉不停颤抖，身上的黑色咒印更是一丝丝消散，随之消散的还有他那奄奄一息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