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亡者盛宴

阵阵地动山摇之音传出，一行队伍掀起滚滚浓烟，领头之人身玄色宝金甲，披湛蓝兜边袍，上纹九爪赤发黄龙，随着坐骑飞快跑动，黄龙活灵活现，好似神物。腰挂一三尺金鞭，手提一亮银龙胆枪，寒光烁烁，隐约可见无数血煞之气环绕。

座下乃是似狻非狻，似狰非狰的狻狰兽，狮头九尾，高约丈许，壮如蛮牛。一跨一迈便是十数丈，形成一道金光，将队伍远远落在后面。

来人正是姬晨，如今他正担任伐秦先锋，冲在抗秦第一战线之上。

自二月前，五朝展开伐秦，姬晨便自荐自己担任先锋官之一，为举世伐秦出自己一份力量，不破秦之咸阳势难还周。

这段时间以来，共经历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场战役，基本上每两天就有一战，胜三十败零。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虎狼之师不过如此，一点没有先前军中长辈所言的那么凶悍恐怖。

而且随着战争越加打得痛快，姬晨发现自己的实力又有所上涨，已然彻底稳定宗师实力，单臂可挥出一龙六象四虎九牛之力，约莫着二十万斤的力道，真称呼得上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相比于之前的那种平静生活，姬晨更加喜欢现在的这种，唯有铁与血才能激起兴趣。战场才是男儿所在，怎能蜗居深山之中孤寂一生，那样即使寿命再长又如何，终究不是心中所向。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脉城。

姬晨大呵一声，奔跑数里之后停下了坐骑。

“今日先行到此，待到明日大军汇合，直下脉城，彻底打开北上脉络，直往泰阿郡。”

“是，将军！”

后面千人军队此时也终于追上姬晨，忙大声回道，千人倶是军中猛士，修为在先天四炼之上，个个都为至少三百岁老兵，曾参与***湖门派任务不知几许，以战养战，气势如虹，整为一人。由此可见，至少天子对于姬晨还是颇为照顾，直接给了一支百战老兵，远不是新兵蛋子能比。

千人声音之大，远传数十里之外，使得脉城之中民众无不胆颤心惊。

二月来，随着五朝恶军不断逼近，各地秦民不得不放弃家园，逃往秦之中心，但不过是凡人之躯，又能逃得了多少，尤其是遇到那些五朝军士，直接没了希望，心中狠意早已淹没胸膛。

如今听此一声，城中之人无不夹杂恨意与无奈，看着城门之处，准备逃离。

但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很快一开始出去之人又折返回来。

“东边已然被围，出不去了。”

“南边有恶军在营，难走乎，天亡我也！”

“西边的大山如何，那里能走乎？”

“走不得，那里倶是山精野怪，落在其手，连尸身都无法保留啊！”

“那该如何，当真是亡我也！对了，北边，北边一定行。”

“别傻了，城主早就将天峭桥给斩断了，除了修士，其他人都无法过去的，那下面可是万丈鬼渊。”

顿时城中之人乱如蝼蚁，跌跌撞撞，形似疯癫。有哭喊者，有自暴自弃者，有欲自寻逝世者，各种人间百态一一上映。

怨气不断汇聚，往城池上方而去。

城中最高之处，脉城之主看着城中之民，心中犹如刀绞，苦涩不堪，纵有千言万语，也难表述一二。

一旁穿着破烂的道人，看着城主眼中流露的神情，心中也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无甚办法，脉城作为秦之南部含光郡与泰阿郡交界处，两边倶是千丈高山，万丈深渊，为朝之南门。本就是极为重要关卡之地，被敌人围攻也再所难免，毕竟打下了这里，就是打开了通往秦之腹地的大门。

本来此地应该是重军驻守，但谁叫战事吃紧，秦朝虽有百万之军，但终究是面对五朝之攻，军队三分四散，面对数倍甚至数十倍于自己之敌人，能胜的有多少。

先前的军队出去增援他地，如今已然半月未归，恶军却已三面夹击之势，显然先前军队已全军覆没。至于增援，消息虽已发出，但现在四面皆敌，又有多少能来救援，就算来，估计也得十天半月，那时早就成废墟一片了。

“城主，看样子我们是败定了吗？不如投降如何。”

“投降？十寒老道，我们秦人眼中不知道什么叫投降，历来只有战死的秦人，没有偷生的怂货。”城主怒斥一声，其后艰难而又复杂的问了一句。

“如果我愿跳入深渊，化作旱鬼，能否救这一城之人。”

道人嘴角苦涩一笑，伸出颤抖双手，本欲比作三天，但一咬牙。

“十日，我只能帮你守住十日。”

“行，十日便是十日，记住你说的话，不然纵使万劫不复，我也要寻你报仇，世世代代永不止歇。”城主双目一瞪，眼中闪过坚决。

“十日之内，我若先走，不必你来，我自去陪你，不过切记，深渊之中多怨多煞多寒，如若不能守住心中一丝火热，只怕你会成为秦之一地最大灾祸，到时候我也降不住你，你想好了吗，值不值得。”

“值，你动手吧！”说完城主闭目，站直了身躯。

十寒道人见此，不敢叹息，生怕动了城主之意，自袖中取出一兽囊，掏出一个三尺来长，二尺来宽，一尺多厚，刻满符箓之木盒。

双手一展，袖中飞出无数白色旗幡，道道流苏垂下，散发阴寒之气，城中怨气不断汇聚在旗幡之上，使得旗幡颜色慢慢变得昏暗。

将木盒滴血打开，里面是一卷染血黑黄衣裳，其上散发恐怖气息，即使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十寒也是有点招架不住，整个人身上慢慢出现一层白色雾气，形成冰霜护体，掩盖自己的生人气息。

小心拾起衣裳，慢慢裹在城主身上，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数十道身影慢慢浮现，气息直上云霄。

这衣裳非是常物，乃是千年前人皇夏桀临死前所穿之袍。

当年夏桀与诸多大能争斗，衣袍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大能鲜血，在临死前将衣袍往下一扔，便砸出了这万丈深渊。

因沾染诸多大能心血，故而吸引了无数当年死而复生之怪物，钻入了深渊之中，至今未曾出现。

或者已经被这衣袍吞噬一空，因为数十年前，原本修建用来镇压深渊的天峭桥，其下灵剑不断哀鸣，十寒下去了深渊之中，里面除了浓郁到呈现液状的怨煞之气外，再无一丝尸气，唯独这件衣袍在那孤单矗立。

害怕衣袍日久生灵，十寒也是用了好大功夫，损了千年寿命才将其收入宝盒之中。不然有朝一日，再遇兵灾，只怕生灵涂炭近在眼前。

但现在天峭桥因为战争缘故，深渊吸收了太多煞气怨气血气，已经压制不住，无法只能斩断。

一来可借助桥上封印压制一段时间，二来可阻拦恶军，那里面的怨煞已然化液，只要脉城一破，必然死伤无数，遇到这浓郁怨煞之气，只怕就是大军来袭，也得蜕上一层皮，可为战场增添一线机会。

至于衣袍，则是后手。

城主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地生人，当年十寒取得衣袍之后，便回到了住处，在一棺椁之中将城主接生出来，可谓是命中注定，常人碰都不敢碰的衣袍，到了城主那里，虽然还是有巨大隐患，但好歹不会立即死亡。

只要城主内心人性不散，热血仍在，便能吸纳深渊之中的万千怨煞，到时候化作魔神，未必不能有一线机会，总比全城之人，或者整个泰阿郡也化作死地要强。

在将衣袍穿好之后，此时的城主脸上极为恐怖，尸气凝聚不散，明是活人，却面如干尸，肌肤好似石制，颜色在不断变灰，好在眉心一点红光还在，令十寒心中甚慰。

叹息一声，十寒驱动纸人将城主投入万丈深渊之中，自己则是不断掐咒念诀，周围旗幡之上，道道白影浮现，朝着城中飞去，释放出道道迷雾。

十天时间，城中之人还是昏迷为好，十寒可不想有人拖自己后腿。又放出道道巴掌大小的纸人，随着白影前去搬动昏迷之人。

他要祈一场大雨，来为自己争夺时间。

看着迷雾渐渐散发，当即焚烧文书，祷告上天，施展祈雨之法，祈求天降大雨。

似乎是运气不错，刚一祈求，片刻后当即天降大雨，见此情形，十寒看了看旗幡外的景象，感知到城主已然被投入深渊，当即坐下身来，将自己的灵宝法器一一放在身前。

十天时间，可是要了其老命，不拿出看家本领都招呼不住，要是来了武神级人物，只怕自己随时有陨命之危。

轰隆隆，雷声响起，十寒心中一惊，当即现出一道元神朝着天空之中而去。

三十里外，姬晨见到天上雷光霍霍，暗道不好，这老天什么时间不下雨，偏偏要这个实时候下，这不是为难人吗？

且看雨云厚度，怕是没有两天是停不掉了。

要知道排兵布阵最忌下雨，尤其是雷雨天气，加上他们本就是侵略一方，虽然说来讨伐暴秦是民心所向，但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这段时间来，他们造成的杀戮可不少，出去布下阵法容易被天雷劈。

大雨一直持续到晚上，还是不停，雨水冲刷之下，带来一丝丝灵气，同时压制了部分铁血煞气，方圆百里之内那些含怨而死的生灵，结合一丝丝灵气，慢慢的站了起来，不断接受雨水冲刷。

接下来惊人一幕产生了，只见这些人影身上之皮肉慢慢紧缩，直到陷入骨中，露出青黑色的筋脉覆在白骨之上，空荡荡的眼中生出磷光，手中提着破烂兵器，一瘸一拐的朝着脉城而来。

一道两道，慢慢的变成百道千道，最后汇聚在道路上时，已然形成了潮汐，混杂着雨水，慢慢朝着目的移动，尸潮所到之地，原本百具起一具的，慢慢变为了五十进一，三十进一，到距离脉城不足二十里之时，基本就是有一起一。

时间来到后半夜，姬晨本已熟睡，突然觉得一阵心忌，直角告诉自己，隐约间有一阵杂乱脚步声传来，虽然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极为轻巧，但还是察觉到了，忙起身拿上兵器往外走去。

到了帐外，大雨还在下，又起了淡淡的雾气，即使眼神再好，也难以看到十里开外，如果是凡人，估计几米之外便是模糊一片。

但直觉告诉自己有东西正在以极快速度靠近，姬晨大吼一声：“敌袭，布阵！”

眨眼功夫，营帐之中窜出千人，围做一团，持巨大虎头盾在外，银枪长矛大刀殿后，弓弩手处于内部，姬晨则是与一位大万夫长，三位万夫长，站在中央，拉弓的拉弓，持旗的持旗。

淡淡金光亮起，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屏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快到天明之时，众人仍然不敢松懈半分。作为打了几百年战的老兵，这种情形可不难见，比拼的就是耐心与时间，如果谁先忍不住心烦气躁，那就输了。

淡淡血腥味传来，姬晨见到地下堆积的雨水之中，好似慢慢变红，心道糟糕，忙向天空运转全身力量发出一箭。

箭矢划过雨水，发出极为绚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方圆五里之内的情景，驱散了雾气。

只见在自己等人两三百米开外，一具具身高数丈的尸怪和难以计数的骷髅正在朝着自己身边过去，这其中不乏一些身穿自己军队服饰的怪物，只是模样极惨，不成人形。

见此情形，众人只一阵寒意自尾椎到脖颈，幸亏他们老早结阵，不然早就落得与同僚一样的下场。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先天武者，虽然不像金丹仙修便能感应一里之人，但只要有人进入五百米之内，还是会察觉的。但现在看样子，估计这些怪物已经来了有段时间了，他们千号人物竟然没有一个察觉，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真心不好受啊！

似乎是光亮出现，原本走着的骷髅和尸怪们脚步一停，将目光看向军阵之中。眼中流露出对生者血肉之渴望，尤其是见到所穿甲胄和衣物之后，更是眼中闪过恨意，喷出浓浓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