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当理想耗尽了粮仓

王家府邸烧出的焦臭味，还在黑夜里飘荡。

新世界银行的指挥室里，另一种无形的火，已经烧到了墨尘的眉毛。

啪！

一声脆响，墨尘手里的玄铁算盘被他重重拍在桌上。

他指着光影石屏幕上那条长到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冲着楚轩辕的背影低吼。

“疯了！你疯了，他们也疯了！”

“三倍赔偿！楚轩辕，你知不知道王家坑了他们一百年，我们一天就得把老底赔出去？！”

墨尘烦躁地来回踱步，生意人那套伪装被撕得粉碎。

“这是银行，不是功德箱！”

楚轩辕坐在数据墙前，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信任，是所有金融产品的底层资产。现在是收买人心的最后一步。”

“底层资产？”墨尘气笑了，“等粮仓一空，信任能当饭吃吗？！”

他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的数据正在飞速跳水。

“王家的粮仓已经被我们搬空了三分之一！药材消耗了五成！再过三天，最多三天！我们连免费食堂的黑面包都发不出来！”

【墨尘内心OS：操！忘了算‘用户挤兑’风险了！这帮穷鬼对未来的预期是负值，一看到有钱拿，根本不考虑长期利益，只想立刻变现！楚轩辕这个理想主义者，根本不懂什么叫‘现金流’！创业公司死于补贴大战，经典案例啊！】

“没粮食了，就去抢！”

炎烈在一旁擦着开山战斧，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城里姓孙的、姓钱的，哪个不比王家肥？”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铁门被“哐”的一声猛地撞开。

一名负责警戒的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楚……楚先生！不好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告示，指尖都在哆嗦。

“城里……所有铺子，都贴了这个！”

楚轩辕终于停下了手。

墨尘一把夺过告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告示内容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流云城商业维持联合会通告】

【查，黑铁区d等地匪帮“新世界”，蛊惑人心，颠覆秩序，实为魔域。即日起，本会协同孙家、钱家等七大商号，断绝与其一切往来。】

【凡与魔域交易者，视为同党，没收家产，全族流放。】

【另，城内粮食、丹药、符纸、矿石等一切修行物资，价格上调十倍，凭身份玉牌限量购买。】

落款，是七个鲜红的灵力印记，代表着流云城七个掌控经济命脉的修仙家族。

“经济封锁……”炎烈的战斧在水泥地上重重一顿，

擦出一串火星。

“不是封锁，”墨尘惨笑一声，将那张告示揉成一团，“这是绝杀。他们不下战书，不派一兵一卒，他们要活活饿死我们。”

外面，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惊恐的尖叫和愤怒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下二楼。

银行门口，彻底乱了。

刚刚还感恩戴德排着长队的人群，此刻像炸了窝的蚂蚁。

“没粮了！食堂的粥已经能照见人影了！”

“什么平价丹药，药架子都是空的！我爹还等着药救命啊！”

“骗子！跟极乐天都是一路货色！先把我们骗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刚刚用真金白银和一场审判建立起来的信任，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老狼人带着纠察队拼命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但面对数千人的绝望，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人群。

“啊——！”

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水，惊恐地向两边退去。

两个穿着钱家商号服饰的家丁，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扔在了银行门口的台阶上。

那人手脚筋被挑断，丹田被废，脸上满是交错的伤痕，像一滩烂泥瘫在那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正是前几日还威风凛凛的极乐天区域经理——李主管。

“当！”

一枚黑色的铁牌被扔在他脸上，弹落在地。

“白先生有令，”其中一个家丁捏着鼻子，满脸厌恶地高声道，“听说你们‘新世界’收留一切‘同志’？这个叛徒，现在也是你们的‘同志’了。白先生心善，把他送来投奔你们，算是给你们新世界开张，添个彩头！”

说完，两个家丁在一片死寂中，扬长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滩烂泥一样的李主管身上。

人群中，一个断了手臂的男人猛地冲了出来，眼睛血红。

“李主管！是李主管这个狗娘养的！我的胳膊就是被他亲手废掉的！”

“还有我妹妹！就是他把我妹妹卖进了窑子！”

“杀了他！杀了他为我们报仇！”

仇恨被瞬间点燃。无数人眼中喷出怒火，他们忘了饥饿，忘了恐慌，只想把这个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魔撕成碎片。

“都退后！”

炎烈一声爆喝，狂暴的气浪将最前面的人群推开。

他走到李主管面前，巨大的战斧在地上拖出一条火星。

杀了他？

这个念头

在炎烈脑中一闪而过。但看着脚下这个连求饶都做不到的废人，他那股沸腾的杀意，竟找不到落点。

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算什么本事。

“杀他？浪费力气！”墨尘的声音冷得像冰，“扔出去！扔到贫民窟的臭水沟里，让他自生自灭！我们现在一个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没闲钱养一个废物！”

【墨尘内心OS：顶级阳谋！这是白先生下的战书！杀了，坐实‘匪帮’名头，连投诚者都杀，谁还敢来？不杀，收留他？在所有物资都被切断的现在，收留一个仇人，一个纯粹的消耗品？这会立刻动摇民心！高，实在是高！】

李主管似乎听到了墨尘的话，他艰难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哀求。

他想活。

楚轩辕一直没有说话。

他穿过愤怒的人群，走过杀气腾腾的炎烈和一脸冰冷的墨尘，在李主管面前蹲了下来。

广场上，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他的决定，将定义“新世界”的颜色。

“你想活吗？”楚轩辕看着李主管的眼睛，平静地问。

李主管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像是在点头。

“很好。”

楚轩辕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都想他死。他罪有应得。”

“但是，杀了他，并不能让你们断掉的胳膊长回来，也不能让你们被卖掉的亲人回家。”

他的声音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李主管身上。

“极乐天把他变成一个废人，像垃圾一样扔给我们，是想告诉我们，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是想看我们因为如何处置一个‘垃圾’而自相残杀。”

“他们错了。”

楚轩辕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在我们‘新世界’，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

他弯下腰，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中，亲自将那滩烂泥一样的李主管，从冰冷的地上，一点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对着李主管那双惊恐混杂着茫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极乐天的李主管。”

“你的新名字，叫‘教材’。”

“欢迎来到新世界，同志。你的第一课，是如何用你那颗在大家族待过的脑袋，告诉我们所有人——”

楚轩辕的嘴角，勾起一抹让远处暗中观察者都感到遍体生寒的弧度。

“——这些流云城的大家族都和极乐天怎么利用经济和强权掠夺了贫民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