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下杀人

陈仁捡起那坨揉成一团的漆黑肉饼，一点一点的塞进嘴中。

这饼捏得死硬，很难吃，但他还是全部吃下，才起身往房门外走去。

“恩公，此去何为？”

一个身穿戏服的女子，从青灯中飞了出来，正是那被杜八两所杀的楼小凤。

下午的时候，陈仁实在下不去手，做那违背良心之事。

最后只得用青灯收了楼小凤魂魄，想等此间事了，再放楼小凤回去自行寻仇。

“杀人。”

“该杀之人？”

“想杀之人。”

陈仁现在想杀的人不多，只是寥寥几个。

第一个，自然是那答应帮忙捞人的杜八两，若是他说到做到，哑巴自然不用死。

第二个，则是那位嗓音低沉的徐捕头。

只不过在杀他以前，还得弄明白那个魂丹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炼制这个魂丹的手段，才让哑巴魂飞魄散。

第三个，则是帮楚紫儿完成心愿，杀那紫云观里的小道士，黄山河。

后面两个还需量力而行，至于杜八两，今夜非死不可。

春风楼，一楼。

杜八两搂着个小娘子，喝得正欢，冷不丁见着陈仁提了一把暗红色长剑，从大门走了进来。

那把剑上，还有一缕暗红色的丝带，就像是招魂的长幡一般，正在随着夜风舞动。

陈仁径直走到杜八两桌前，抓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便是吃菜。

“陈老板，您这阵仗……”

“我说过，事儿办不好，你那铺子就不用传下去了。”

见陈仁脸色不好，杜八两看了两眼放在桌上的楚紫剑，急忙说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我来的时候，往你铺子里，丢了几个火把。”

陈仁虽是答非所问，杜八两却瞬间怒火上涌，喝道：“姓陈的，你真当八爷吃素的？”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把尖刀，就要往陈仁头上刺去。

陈仁纹丝不动，斜角里探出一把钢刀，将那尖刀给挡住了。

“二位，要吵要闹，还请移步他处。”

原来是那门外小厮，看着陈仁提剑而来，面色还十分不好看，已经机灵的寻来了打手。

杜八两冷哼一声，收起尖刀继续坐下喝酒，他可不傻，真会出门去跟陈仁干上一仗。

这位灵台班子的班主，虽然平日里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功夫在身，可看那把暗红色长剑，绝然不会是摆设之物。

老实坐着，差人赶紧去请那捕头小舅子，才是正紧事儿。

杜八两一手算盘打得不错，陈仁却是半点不讲道理。

自顾自的吃饱了，他便探手一抓，将杜八两那粗壮的脖颈，掐在了手间。

杜八两还想反抗，肋间挨了一记剑鞘，登时脸色红如猪肝。

陈仁提着躬成虾米的杜八两，就要出门去，那打手头子又拦在了面前。

“客人要是在这春风楼里出了事儿，我这生意以后还做不做了。”

陈仁也不做解释，左手捏着杜八两，右手轻抛楚紫剑，在剑身下落之时，他已经挥动袖袍，将楚紫剑牵了出来。

整座充满脂粉味的春风楼，都似乎听到了一声女子的低泣。

本是五光十色的妓院，只余下了一抹红。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陈仁已经还剑入鞘，提着杜八两走出了春风楼的大门。

打手头子不服气的还想追去，脚边‘当啷’一声，他才发现手中长刀，只剩下半截。

有识货之人：“好快的剑。”

倚楼女子：“好帅的背影。”

只有那端坐于二楼的老板娘，脸色铁青道：“得，这半月里，生意甭想好了。”

“老板娘为啥这么说？”

“方才这二楼之上，是何等的动静？那一剑里的女子哭声过后，你听听，这十多个房间里，哪位客人还能行事儿？”

一剑挥下，竟让紫云县的壮阳药销量大增，是陈仁万万没想到的。

他此刻正提着杜八两往家里赶去，不杀这屠夫，难以告慰哑巴的在天之灵。

前脚刚推开房门，背后就传来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站住！”

陈仁回头，身后正是那捉了哑巴入狱，又把哑巴尸首送回来的那班捕快衙役。

只不过这次要多了几个人，足足两个捕快，六名衙役。

而且，还都是有备而来。

这八人俱是手持钢刀，其中一个捕快甚至端着一副弩箭！

“武二哥，救我！快让人去叫我小舅子！”

武姓捕快抽出腰间长刀，喝道：“徐捕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不速速放人！”

陈仁微微一笑，抬手在杜八两额前一划，一滴红得发黑的鲜血流出。

“他身上煞气已破，想如何报仇，就看你自己了。”

把杜八两往房里一扔，陈仁就关上了房门。

众捕快看不见楼小凤，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鬼，只是各自提高了戒备。

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可陈仁依然能清晰的看见，在那把弩箭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公家的人，弩箭却上了毒，这大靖朝混到风雨飘摇，也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捕快们也不想为难陈仁，毕竟真要把陈仁杀了，那灵台班子没人唱戏，夜间恶鬼闹起事来，还真不好交差。

正当为首那捕快还在想着如何劝说陈仁放人时，房间里猛得响起了一声惨嚎。

听动静，正是徐捕头姐夫的声音。

“还不放人！？”

陈仁摇了摇头。

“嗖。”

一根弩箭闪电般袭来，陈仁身形一错，消失在场间。

这持弩捕快，虽不是修行之人，可用弩多年，他那一双三角眼，早已修炼得十分毒辣。

即便眼力十分惊人，他也无法在将将看清那消失的身形后，又看清那把递到他脖颈间的暗红色长剑。

这位捕快身体上的感觉变得微妙起来，直到一丝瘙痒在脖颈处散开，他才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

留下这最后一个念想，他的头颅便飞起了一丈之高，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

陈仁一剑挥飞了持弩捕快的头颅，同时也让自己身陷了重围，几把钢刀立刻往他头上落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仁却是丝毫不慌，短打第一式飞速运转。

几个简单而又飘逸的侧身，那些钢刀连他衣脚都没摸着。

反而是他十分干脆的几剑挥出，几名捕快便是三死五伤。

下死手的，陈仁便报以死手，留着余地的，陈仁便留他一条性命。

楚紫剑方才入鞘，街道尽头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好飘逸的身法。”

陈仁闻声看去，街道尽头，两人结伴而来。

“剑法也不错。”

这句话是另外一个人说的，很难听，就跟挪桌子一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