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鬼画皮

深夜。

万籁俱寂。

明月高悬苍穹，四下里一片朦胧。

那洒落一地的月辉，好似铺上的一层冷霜，如今时至深秋，天气愈加严寒，万物生灵开始冬眠的计划，然而诸多鬼祟，却极喜在秋冬两季频繁活跃，只因阳气削弱。

越是在这个季节里，身为捕头的曹蒹葭，便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从怀中拿出苏御尽心所写的‘降’字，向赵长青开口道：“儒家弟子身负浩然正气，以气御笔，写下字符，有沟通天地的伟岸力量。

这个字，是知府大人耗费心神所写，其目的，就是要巩固斩龙剑的封印，让被困在双龙河底的那两条蛟龙无法出世作恶人间。

现在，你可知道，这斩龙剑的重要性了？”

根据前身记忆，赵长青不难了解，朝廷重用儒家弟子为官的原因，就是因为文正之气，有镇压一地气运的妙用。

所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不止除了大唐，就连周边或者遥远的其它国度，都选择任用儒家弟子为官了。

也许是此方世界之天道意志，需要儒家弟子身上的文正之气。

文气与浩然正气，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文气盛者，下笔如有神助，正气充盈者，百邪不侵。

文正之气具在者，方可称之为儒家修行者。

‘文正’二字，也是儒家弟子在去世之后，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谥号。

有人读书十年，文思如泉涌，用之不尽，取之不竭，乃是身具文气之象征。

但是，这也只是具有文气而已，只有参加科举，成为进士之后，才能得到儒家圣人的正气灌顶，从而成为一名真正的修行者。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志不在科举的民间大儒，当他们文气达到一种程度之后，也可牵引天地间的正气蕴藏己身，这叫做‘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相较于赵长青修炼的道教体系区别很大。

道家弟子，基本都是以修炼天地灵气为主，等修炼到一定地步之后，便有摘星拿月、移星换斗之力，这种力量，是非常纯粹的自然之力，乃是超越了人力所能承载的极限。

各有优缺。

但是，当今世界，的确是以儒家弟子的修行为正统。

毕竟，道教神通缺失太多了。

除非赵长青能够利用神魔令，大兴太清观，以此来成圣做祖，否则，难将道教从真正意义上复兴。

他听到曹蒹葭的声音后，沉默无言，正在细心观察着‘降’字发出的异象。

这个‘降’字，即使没有身具浩然之气，也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好字，堪称绝佳书法，这便是文气的一种体现。

文气与浩然之气相结合，便成了儒家独一无二的文正之气。

此刻，这种气力正盈满在此间，发挥出璀璨夺目的光辉，隐约有儒家圣人显化，使字体脱离纸张，缓缓漂浮在天地之间。

而那纸张，也在片刻之间，燃为灰烬。

字体悬浮在桥洞之上，化作丝丝缕缕的光芒，柔和的融入在了桥体。

一眨眼的功夫，浩瀚的异象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桥洞之上拓印的一个字体‘降’。

那两柄斩龙剑，似乎也有灵力在浮游，可是很难被察觉，大概半柱香的功夫过后，才渐渐归于沉寂。

“曹大人，多谢你让我亲眼目睹了当世儒修的风采。”

赵长青由衷感叹。

其实，他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强大起来。

等到了真正强大之时，他就会发现，道教神通，远比儒家的文正之气，更为神奇。

“我的事情结束了，接下来就可以全力助你解决李宅的事情。

恰巧听到客栈里的人说，李佑才的二房今日从老家归来，想来是这个李佑才觉得有你我在，心中安稳了些，才将二房从乡下接了回来。”

曹蒹葭扭了扭脖子，感到一阵舒畅后，才缓缓开口道。

李佑才的老家距离县城不远，一来一回也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所以，从他们离开李宅的这段时间，足够他命人将二房接回家了。

“李玥儿这丫头既然说二房乃是妖邪，那么她就一定会存在着某些问题，从她开始着手调查，倒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赵长青认同道。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夜探李宅。

由于李家这几日陆续出现的一些状况，所以当深夜降临之时，无论是护卫还是家主，基本都躲在屋里歇息，不敢在院落当中走动。

而家主李佑才，心怀忧虑，无心房事，便没有让二房与自己同床共枕，而是将她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内。

当赵长青与曹蒹葭进入李宅之后，率先看到的是一处灯火通明的房屋，至于其它居所，统统房门紧闭，即使没有睡觉，也不敢点燃烛火照明。

一排房屋，就中间那个亮着灯火，不免让他二人有些好奇。

曹蒹葭深谙跟踪之术，静悄悄来到房屋前，掏出腰间匕首，将纸糊的门窗划破一个小洞。

至于利用唾液粘在手指上然后将门窗透个缝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种行为。

古代纸糊的门窗工艺算是比较复杂的了，比一般的纸张要厚重许多，而且还能够遮风挡雨，要是一点唾液就能将门窗打出一个洞来，那么下雨天的时候该怎么办？

不过，她倒是可以将自身内劲融入到指尖，然后划破门窗，但是这样的做法，会暴露出自己的气息，毕竟，一旦对方就是二房，而且还是妖，很容易就会发现她的武者气息。

透过匕首划开的一个小洞，赵长青目不暇接。

一位身材纤瘦，肤白貌美的妇人，正穿着一个亵衣，露出裸背，端坐在一个铜镜台前慢慢将头发上的簪子取下。

一头乌黑长发，缓缓披散到腰，为那妖艳的躯体，增加了几分柔情似水的感觉。

曹蒹葭瞪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的赵长青，无奈的摇了摇头。

后者尽可能的压低声音，贴在她的耳旁解释道：“曹大人，贫道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处有利于解决李宅事情的线索或者细节而已。”

突如其来的动作，突然让她的整只耳朵红躁起来。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子，对她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

对方说话间的鼻息，让她的心脏跳动频率不由得加快。

曹蒹葭懂得密音入耳的神奇术法，“坏胚子，如此冠冕堂皇的道理，也就只有你能说出来。”

未出声，却直接让赵长青听到，令他感到好奇。

这种传音入密的术法，当世很多人都会，只是他这一脉的师承缺失太多。

有时锦衣卫出去办案之时，经常会因为不想打草惊蛇，而使用这门神通。

就在此刻。

二人瞳孔猛地睁大，显然是有些许惊讶。

只见房间内的妇人，居然将一张人皮缓缓褪去。

铜镜里倒映出她血肉模糊的一面，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生蛆在脸部的腐肉中浮动，完全没有一个人样。

只见妇人的一只纤纤玉手，突然变成了枯骨，指甲还在上面。

她利用那个指甲，慢慢的在那张人皮上滑来滑去。

赵长青凝神静气观察许久，才发现，她竟然是在描眉毛与嘴唇，想尽可能的让那张人的脸皮，在没有大的改动下，显得好看一些。

“果然是妖！”

曹蒹葭率先忍不住了，踹门而入。

那妇人心中一惊，赶忙打碎铜镜，只见几个镜片犹如飞刀一般，掠向二人。

“你们是谁？”

她下意识大喊道。

曹蒹葭冷哼一声，从锦衣卫赐给她的百宝袋里迅速取出一条长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将那些飞奔而来的镜片全部击落在地。